魏繼祥眼皮狂跳:“胡說八道,我何時侵漁過?不要血口噴人!”
他還真沒有。
但各環節有沒有就不好說了。
比如於清慧說的“火耗”是真的存在。
但魏繼祥沒統計過。
顯然於清慧幫他統計了。
役廠以工代賑,儘管只發放陳米等糧食,架不住人多,每年下來消耗巨甚。
於清慧笑了笑:“既然魏廠備並未心虛,那我實在想不通魏廠備爲何拒絕改制?”
魏繼祥:“我……………
會議室鴉雀無聲。
大家都在思考,要如何拒絕呢?
還有什麼理由呢?
也有人在想,爲什麼自己會抵抗改制?
人喜歡一成不變,喜歡一勞永逸。
這好像是人類的通病。
當然,肯定也有人抵制是因爲改制損害了他們的利益或者權力。
於清慧不管這些,又看向了高巖:“原本軍工廠與役廠架構相仿。但如今不得不改。只因生產屬性,風險等級,技術門檻與管控核心兩者完全迥異。役廠爲勞動密集型的民生工程,核心乃穩定流民和基礎效率。無論石匠還是
泥瓦匠,或許有技術門檻,但其實門檻很低,風險小......”
可軍工廠不同。
軍工廠是技術密集型和高風險軍工生產。
於清慧瞭解到,生產新式火藥的時候,經常有工人被酸燒傷,甚至爆炸。
其生產製作過程相當嚴格,稍有不慎就會出現事故。
另外,雖然趙誠明沒有注重保密,因爲大明不可能有別人能複製他的武器裝備。
但於清慧卻還是覺得有保密的必要。
所以,軍工廠核心:技術保密,質量管控,安全防爆。
這其中涉及到冶金、鑄造、化工等專業技能。
等趙純藝生產拉刀,拉刀可以刻畫膛線。
這個其實是需要保密的。
或許別人做膛線無法仿造的那麼精密,但卻可以仿造粗陋的膛線。
哪怕因此多死一個黑旗軍士卒,對趙誠明而言都是巨大的損失。
還有水力衝壓設備也是如此。
於清慧說:“廠備爲總負責人,統籌生產、安全、保密、對接各地黑旗軍軍政。設六科技作科,工造科,料儲科,質檢科、安防科、康給科。執行單元分火銃、火炮、彈藥、車造、甲具等坊。匠頭1人,匠伍10人,老匠帶
新徒,工匠要分級,弟子不必不如師,不講資歷,只論技藝………………”
執行單元還是營、隊、伍,混合多任務執行。
度量衡是必須統一的,統一用趙誠明給的尺子和稱等,不再以尺和丈等計量,一斤500克,1米100釐米。
工藝必須做到標準化,流水作業。另外各執行單元需要可溯源,方便問責。
要填表報備合格率。
將合格率擺在面前是無可抵賴的,這才能督促匠人精益求精。
和役廠一樣,要設有獎勵機制,首先是匠作分級,薪資會有差異。
產量超額完成有產量獎勵,技術創新有創新獎勵。
於清慧說完,又來到高巖背後:“高廠備可有異議?"
高巖張張嘴,無言以對。
然後於清慧又說黑旗軍:“今後黑旗軍,軍政與軍令分離,形成兩個系統。軍令系統專司作戰,演武,指揮系統集中,下級絕對服從上級,確保戰時響應速度。軍政系統專司後勤保障、人事任免、軍紀法務。爲避免大明朝廷
外行指揮內行之弊病,兩系統協作不互不統屬.....”
軍令系統,練總一人,對趙誠明負責。
要有戰區劃分,目前劃分兩個戰區,一個是魯西戰區,一個是登菜戰區。
因爲黑旗軍不成規模,所以許多部門暫時減免,後續會增設。
兩個戰區都要有練總。
魯西戰區練總爲張忠文。
登菜戰區還沒確定。
軍政系統相對而言更完善,設軍政部長1人,對趙誠明負責。
下轄後勤保障司,人事訓練司,裝備軍工司,軍紀法務司,財務民務司。
每司設司長一人。
後勤保障司又分物資處,運輸處和醫療處。
人事訓練司分人事處,訓練處,教導處。
訓練處只是制定訓練大綱,而不是具體練兵,士卒組織訓練考覈與培養將官。
裝備軍工司分裝備處,軍工處。
裝備處主要是對接軍工廠,軍工處主要是蒐集意見提出改進裝備需求,並且測試新型武器。
軍紀法務司分憲兵隊、法務處和督查處。
財務民務司分財務處和民務處。
民務處對接地方官府,負責安撫黑旗軍軍屬,協調地方資源等等。
每處設主事一人。
文書類型分軍令類、軍政類和保密類文書。
作戰前要有戰役評估與情報蒐集分析。
軍政要有後勤保障和訓練考覈與軍餉等報告、報表。
於清慧統一了文書格式,存檔期限,保密分級和流轉流程。
明確的確立了權力邊界。
李輔臣、勾四、袁別古、張忠武等人別說反對,他們現在插嘴都插不上。
於清慧這次看向趙誠明:“今後官人之黑旗軍遍佈大明,亦不會混亂。”
趙誠明肌肉放鬆,身心放鬆。
感覺像是卸了重擔。
於清慧想的沒錯,趙誠明需要她。
攤子越來越大,趙誠明有時候也會力不從心。
主要是不知道該從哪下手。
於清慧成了他的刀刃。
緊接着,於清慧又說了縣衙等部門的改動。
等她全部交代完。
趙誠明起身,雙手伏案:“這是於清慧制定的改制方案,也是我的意思。今後就照着這個章程來辦,不習慣的主動習慣,不適應的主動去適應。如果誰與新系統不適配,那將有人取而代之!”
衆人心神一凜:“是。”
出門的時候,於清慧與趙誠明同行。
她低聲說:“謝官人。”
謝趙誠明在背後挺她。
謝趙明給了她權力。
沒有趙誠明,她一輩子也嘗不到權力的滋味。
於清慧將一張項目表遞給趙誠明:“這是如意房擴建立項表,這是人員擴招....……”
趙誠明:“…………”
他將這些表按在牆上,簽字,蓋章,交還給於清慧。
然後頭也不回的回家去了。
王瑞芬閒不住,眼睛裏全是秩序。
容不得一棵雜草礙眼,不能讓院裏石板有一角翹起,有時候連泰迪生都要被她指揮兩句。
她在府上來來回回,運動量不小,所以沒有肚腩,腰很細。
可她又不少喫,所以有的地方又很豐滿。
趙誠明回府的時候,看見王瑞芬正對泰迪生說:“泰迪生,以後你要去那邊小解,否則瞧我不收拾你。”
泰迪生抬頭看着她,然後抬起後腿撓了撓脖子,衝着大門叫了兩聲。
狗臉滿不在乎。
王瑞芬回頭,發現趙誠明笑吟吟的看着她。
王瑞芬也笑了。
拋去溫度不提,此時夕陽和藹,天色溫柔。
趙誠明從胸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昨天太累了,忘記了,我其實給你帶了禮物。”
王瑞芬驚喜:“從蓬萊買的?”
“嗯。”趙誠明說:“在海上仙山買的。”
說着他走近,將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條鉑金四葉草項鍊,鑲嵌了一塊藍寶石。
這是貨真價實的鉑金,不是以前趙誠明拿來送人的西貝貨。
女人都喜歡這些。
或許男人更喜歡帶一些樹籽,比如各種金剛,比如核桃……………
王瑞芬張口結舌,想說謝謝,又赧顏接受。
趙誠明乾脆取出項鏈:“我給你戴上。”
王瑞芬大羞:“府上那麼多人看着呢。”
“啊?”趙誠明詫異:“戴個項鍊,怎麼還要揹着人?”
說着,他拿出項鏈,輕盈一繞,就繞到了王瑞芬背後給她戴上。
王瑞芬的耳垂是粉紅色的,溫軟的陽光讓她的耳垂透明。
趙明內心有漣漪剛起。
那隻有一剎那,心又抽搐了一下。
他心底隱隱還有一個不爲人道的期待。
當明末與現代位置重合,重物於他而言輕了十倍。
趙純藝提議過讓他將現代的搬運手鍊拿到明末。
若是兩條手鍊聚合,他有無機會回到現代?
若是回到現代,還能回來麼?
若是回不來,那些被放出去的溫柔會不會像迴旋鏢一樣打到他自己?
他又會給誰帶去痛苦?
趙誠明看着王瑞芬的耳垂髮呆。
趙純藝回來了。
“你們倆幹什麼呢?”趙純藝笑嘻嘻問:“偷偷摸摸的幹什麼呢?”
王瑞芬汗毛豎了起來,說:“我們在教訓泰迪生,不讓它隨處小解。”
趙純藝低頭看看衝她搖尾巴的泰迪生,又注意到了王瑞芬脖子上的項鍊。
那是她買的,給趙誠明打造的,但沒有確定幹什麼用,送給誰。
藍寶石是青州府昌樂縣產的,一盒子呢,多半被趙純藝賣了,只精挑細選了幾顆留着打造首飾。
趙純藝會意一笑,高興道:“......咳咳,景嘉,走,我給你做美甲。”
“美甲何物?”
趙純藝對趙誠明說:“哥,第三排貨架上,把我美甲工具拿來。”
趙誠明打開胸包看了看,伸手進去將趙純藝的設備掏了過來。
竟然是個自動美甲機,可以畫圖的那種。
旁邊還有個小袋子,裏面都是美甲工具。
泰迪生朝趙誠明叫喚。
趙明側耳細聽,說:“走。”
泰迪生搖着尾巴。
它是想出去遛彎了。
趙誠明出了趙府,帶着泰迪生在鴨兒灣附近溜達。
沒多久,泰迪生朝着路上叫喚。
趙誠明望了過去,黃色的校車回來了。
泰迪生衝着趙誠明叫,示意讓他跟上。
一人一狗迎上校車。
車後的黑旗軍護衛急忙朝趙誠明行禮,然後纔打開車門。
這一站只下了三個學生,自然是朱慈煥、趙無憶和韋小寶。
朱慈煥鼻子下面帶着血嘎,眼角有點淤青。
韋小寶頭髮散亂了。
只有趙無憶沒有掛彩。
很顯然,哥仨和人打架了。
下車時候,朱慈煥還回頭對車上的孩子說:“你們等着,等着明天的。”
對方毫不讓步:“你們等着,等明天上學的。”
趙誠明:“…………”
校車侍衛一點不慣着,不管是誰,呵斥道:“快下車,哪裏許多廢話?”
三人這才下車。
然後朱慈煥先看到泰迪生,後看到趙誠明。
“叔父,能不能給我10分錢?”
趙明問:“你要幹什麼?”
崇禎十三年半,物價飛漲。
十分錢,大概能換十五到二十文崇禎通寶。
十五文錢,現在基本買不到什麼像樣的東西了。
朱慈煥雙手掐腰:“我要犒賞三軍。”
趙明從兜裏掏出一把1分的硬幣給他。
朱慈煥眉開眼笑:“謝叔父。”
王瑞芬每天只給他們仨每人5分錢做零花錢。
已經不少了。
朱慈煥拿了趙誠明的錢飛奔到鴨兒灣附近的小喫攤。
泰迪生猶豫了一下,開始流哈喇子,然後也跟着跑去。
三顆小腦袋頂在一起,各自從兜裏掏出硬幣,全都交給朱慈煥。
下面,泰迪生抬頭望着。
三人嘀嘀咕咕。
然後由朱慈煥拿錢,先買了三隻小蟹,又去了炸蝗蟲的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