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芬聞言難掩失落。
她要給門打開一條縫,趙誠明卻將之推合。
趙誠明又說:“就走幾天而已,收拾什麼衣裳?糊弄一下就過去了。”
王瑞芬聽了,失落盡去:“麥娘烙的發麪餅帶上些。”
趙誠明換了種拒絕的方法:“天乾物燥,發麪餅也會硬邦邦的。”
王瑞芬嗔怪:“這也不成那也不成。”
趙誠明齜牙笑:“走了,不要嘮叨。”
“你真是......”
王瑞芬在後面跺腳。
等趙誠明身影消失在第一扇門,她追到第一扇門偷看。
趙誠明消失在第二扇門,她又跑過去。
只是,當趙誠明出了大門,王瑞芬再沒找到他的身影。
趙明出門後去瞭望海門外校場。
校場停着十五輛邊鬥摩託,勾四、李輔臣、張忠武、袁別古、郭綜合、趙慶安等人都在。
校場上新老士卒共計278人。
文登黑旗軍距離成營近了一步。
李輔臣說:“我們爲官人組建30人近衛老排。”
所謂近衛老排,是由10個文登一代兵和20二代兵構成的衛隊。
剛招募的三代兵未經過鐵與血的洗禮,還拿不出手。
排長是郭綜合,兩個副排長,一個是趙慶安,另一個是文登二代兵吳浩然。
從今天起,勾四和袁別古徹底脫離趙誠明的侍衛序列。
他們要獨當一面了。
勾四說:“來不及造黑甲,我的黑甲給了吳浩然。”
因爲兩人體型相仿。
趙誠明拍拍勾四肩膀:“那你小心,新材料在倉庫,很快能打造出下一批甲。”
黑旗軍的複合黑甲是寶貝,穿上它,除非被火炮、牀弩、投石機這些重器打到,否則在戰場上幾乎是無敵的存在。
吳浩然得了這件寶貝,那真是寶貝的不得了。
昨晚上睡覺都摟着複合甲睡的。
趙誠明沒騎車,只是上了邊鬥,郭綜合啓動摩託出發。
他回頭,看着車隊攪起的煙塵。
先戴上帽子,再戴口罩。
抬頭看看蔚藍的天。
崇禎大旱,是這片土地前後五百年最嚴重的旱災之一。
趙誠明掏出手機,給趙純藝發消息:【趙參謀,我需要你採購一批水桶。】
【好的。】
車隊要先去如意湯倉庫。
船用設備已經裝車。
趙誠明進倉庫,將高分子材料、不鏽鋼片和凱拉夫等材料從現代倉庫搬過來。
現代倉庫最好不要積存貨物。
搬完後,趙誠明重新上了邊鬥,揮揮手:“出發。”
此時車隊才正式成行。
於清慧看了一眼揚塵而去的車隊,在倉庫門口等了片刻,一輛四輪馬車駛來。
車上下來五個年紀各異的男人。
有的還不到二十歲,有的已經超過四十鬍子都白了。
五人下車。
年紀最小的溫家俊拱手:“見過於助理。”
之後是年富力強的劉國卿:“見過於助理。”
鬚髮已斑白的葉守敬:“見過於助理。”
二十五六歲的向古思和周淵:“見過於助理。”
看着五人,於清慧已然體會到些許權力帶來的快感。
於清慧冷着臉,轉身:“跟我來。”
辦公室裏面增設了五張辦公桌和椅子,擠的滿滿當當。
有人剛灑掃完,地上還有水漬。
五人發現,桌子上有寫着他們名字的牌子。
於清慧言簡意賅:“坐。”
五人苦笑。
分別落座。
於清慧給他們分發資料:“這是你們每個人負責的工作內容。”
劉國卿對接役廠,負責經濟與民生,專門研究各種政策。
葉守敬對接公關廠的公關分部,負責對外溝通。
向古思對接黑旗軍,負責土地安全政策。
溫家俊負責後勤與預算。
周淵對接公關廠情報分部,負責跨機構協調,處理日程與事務管理。
於清慧說:“咱們是趙知縣的幕僚團,於某忝爲幕僚長。若有人不服女子掌權,最好此時站出來。”
沒人站出來。
他們都快喫不上飯了,給口喫的什麼都願意幹,要飯難道還分向男向女要麼?
於清慧知道這纔剛開始,人在喫飽穿暖後,會生出許多心思。
不過不要緊,她樂於慢慢炮製他們。
見他們一副摸不清頭腦的樣子,於清慧說:“朝廷命趙知縣視篆膠州知州,不久後,你們每個人都將有屬於自己的辦公室……………”
幕僚辦公室是扁平化層級管理,按照不同領域和職能模塊劃分團隊。
他們沒有專家,但以後他們必須都是各領域專家。
否則於清慧就會淘汰他們。
幕僚長是核心負責人,直接向趙誠明彙報工作。
幕僚長要統籌幕僚團工作,協調各部門分工,解決衝突。
她要代表幕僚團對接外部各廠,也會傳達趙誠明意圖,並向趙誠明反饋執行狀況。
於清慧分別給五人看了文書樣板,大致分爲四類:決策支持類文書,協調督辦類文書,備案歸檔類文書,合規審查類文書。
每一類,至少還有三種樣板。
就拿《每日簡報》來看,只要上值,他們就必須每日填寫。
於清慧雙手按着辦公桌,目光掃過四人,冷冷道:“官人做事爭分奪秒,所以我等也要爭分奪秒。你們的工食銀比文登縣各級書吏更高,相應的,你們的任務也更繁重。若是膽敢向外泄密,下獄是小事,重則斬首;若有所懈
怠,耽誤了官人大事,輕則降級罰薪,重則革除。”
趙誠明已經很重視效率了。
但顯然,於清慧更重視。
溫家俊年紀最輕,他赧顏說:“於助理,我現今連住所都沒有哩。”
於清慧又抽出幾張表格,傳給五人看。
這上面寫着工食銀和福利待遇。
基本工資,績效,年終福利等等,加一起每年竟然至少有50多兩。
如果幹得好,甚至可能超出百兩。
這絕對比衙門的書吏掙得多。
另外,幕僚辦公室給他們準備了一筆安家費,讓他們用來租房子和置辦一些生活用品的銀子。
五人幾乎不敢相信。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了。
溫家俊吞了口口水。
向古思拍打幾下臉頰。
是真的。
然而,於清慧醜話說前頭:“我能給你們,也能隨時收回。所以,今後我讓你們怎麼做,你們便怎麼做。”
“是!”
五人異口同聲。
於清慧心跳加速。
這,就是權力。
她在趙誠明給的電紙書裏,看到過關於權力的定義。
權力構成要素,包括金錢、武力和意識形態。
武力代表強制能力,通過威懾和使用暴力確保服從。
金錢是資源工具,可用於收買,資助或分配,從而影響他人行爲。
她使用的便是資源工具。
於清慧認爲趙誠明體系的意識形態不足。
意識形態涉及觀念、信仰、信息操控,通過這些就能塑造趙誠明體系內的文武,百姓的認知,能扭曲他們的意志,能讓他們徹底服從。
這三者是互相關聯的。
於清慧覺得,趙誠明需要她,超過任何人。
她將減少趙誠明體系對暴力的依賴性。
正心潮澎湃,一個衙門的皁吏上門:“張主簿問於小姐,爲何挖走市場稽查隊的人?”
說着,這皁吏看向辦公室裏的五人。
原來,張榕之整頓五行八作,說是要成立市場稽查隊。
於清慧卻從市場稽查隊中將張榕找到的讀書人挖走。
於清慧盯着皁吏說:“因爲幕僚團比衙門更需要人手。”
皁吏並不將她放在心上:“於小姐,須知張主簿掌一縣之務,不是來與你作要的。”
於清慧朝皁吏逼近,盛氣凌人說:“告知張主簿————無正理規制可循,行事愈繁,謬誤愈甚!速去。”
說完,“咣噹”將辦公室門關上。
皁吏:“......”
皁吏鼻子好懸氣歪了,當即策馬回縣衙,將於清慧的話轉達給張榕。
張榕大怒,猛地一拍桌子:“豈有此理!”
關鶴急忙勸慰:“主簿息怒。此事爲知縣老爺許可的,便讓她帶走那五人好了。咱們再找就是。”
張榕想了想,覺得有些道理,便暫時嚥下這口氣。
他從公文中抽出一摞契約:“此已盡數鈐印,你帶着對賭協議,與百姓縉紳僉押立約。我要去一趟鹽場。”
關鶴:“是,小的一定辦好,張主簿儘管去。
張榕走後,關鶴去了大堂,代表衙門與百姓簽訂對賭協議。
有農戶問:“關典吏,衙門說的補助金何時下發?”
關鶴昂首挺胸,不復在張榕面前的卑躬屈膝的模樣。
他頗有氣勢道:“急什麼?張主簿說了,待土豆出苗,查勘無誤後逐一發放,或自來衙門領取便是。契已然簽了,爾等有何可擔憂的?”
許多人面露喜色。
只要衙門別耍賴就行。
當然,如果衙門真的耍賴,那也沒轍。
只是衙門的信用度就會降到冰點。
因爲來簽訂對賭協議的不光是底層農戶,也有一些大地主。
縉紳與地方耆老若是不信任衙門,今後將不會配合衙門行事。
以後收取賦稅什麼的都會陷入混亂。
這是雙方的默契。
張榕去了劉家灘。
竈長劉得功招待張榕,想要邀請他去家中喝茶。
張榕擺手:“沒時間飲茶,先看看各處鹽竈、鹽倉。”
張榕邊看邊記。
劉得功心中七上八下的。
最後實在沒忍住,問:“張主簿說要改良製鹽的法子,具體要如何改?”
張榕抬頭看看沒一絲雲彩的天:“曬鹽。”
劉得功不解:“俺們此時也曬滷,滷水再煎鹽。”
張榕搖頭:“這等曬鹽法效率過低,要建鹽田。
他指了指遠處的草蕩說:“那些都要建成鹽田。”
劉得功聞言面色劇變:“不可,張主簿萬萬不可,沒了草蕩,我等便不可煎鹽,不可煎鹽便沒了營生………………”
草蕩是他們的燃料地。
沒燃料就不能煮鹽了。
其實早些時候徐光啓跟皇帝提過曬鹽法,力除“曬鹽五利”。
問題是,如果驟然改變去建鹽田,築建這段時期就不能產鹽,朝廷少了稅收,竈戶失了營生。
所以,明知道長期而言曬鹽有利,可卻不能執行。
這與“百萬漕工利之所繫”沒什麼區別。
張榕卻沒搭理他。
他繼續在鹽場溜達,繪製地形圖和鹽田設計圖。
不光是要佔據草蕩,還要將現有的一些鹽竈和鹽倉都拆了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