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新帆知道楊應龍此人殘暴,但沒有親眼見過。
今日目睹,只覺得脊背發寒,毛髮立。
那人雙目流血哀嚎的場面讓人心驚肉跳。
楊應龍在身上擦擦血跡,罵罵咧咧:“他孃的,壞他胃口。”
然後叫人將此人拉出去。
僅僅以爲麪條裏的一隻蒼蠅。
楊應龍擦完血跡,抬頭問:“咱們說到哪裏?”
“對了,你問他成不成?”楊應龍齜牙,他大槽牙爛了一半,空洞洞的:“你覺得他不成?”
“哈哈。”高新帆後退一步,尬笑說:“我先行一步,還有許多事要部署。”
楊應龍皮笑肉不笑:“只望高鎮撫與鄧千戶能成事。若不成,咱們都沒好日子過。高鎮撫,恁說呢?”
“對,對,你說的沒錯。”高新帆踉蹌的走了出去。
楊應龍見狀啐了一口:“他孃的,若敢壞好事,他非宰了你不可。”
......
朝陽都3裏處。
趙誠明停車,後面都跟着踩剎車。
趙誠明用對講機問:“中繼臺設好了麼?”
“已設好。”
趙誠明取出另一部對講機:“勾四,可能聽得見?”
“官人,收到。”
趙誠明問:“此處山多,通信或許不暢,你們不可鬆懈。”
“官人且放心。
趙誠明收起對講機,拿出無人機升空,朝於家灘飛去。
李輔臣取出地圖比照,無人機飛過的區域,沒發現敵人的位置,李輔臣打個“V”。
很快,趙誠明就看到了武裝私鹽販子。
私鹽販子抬頭看無人機,有人朝空中射箭,自然射不到。
李輔臣在地圖打個“×”。
趙誠明操控無人機偵查了一遍於家灘,召回無人機。
李輔臣迅速整理地圖,按照路線標出123,他指着1號地點說:“有4匹馬,有墩火,咱們拔了此處,奪了馬以後趕到第二處,切記,不可讓他們點了墩火。”
“那有些難度。”一個老兵說。
李輔臣朝郭綜合招手:“綜合過來。”
“何事?”郭綜合揹着賽電銃和大栓過來。
李輔臣指着地圖說:“此處有四個賊人明哨,咱們用弓,你要幫着射殺兩個。”
郭綜合笑嘻嘻說:“好嘞,包在俺身上。”
趙明取出複合弓:“我包一個。”
隊伍中一個老兵拿着美獵弓說:“俺包一個。”
李輔臣點頭:“好,我帶人在此守候。”
此行,勾四、張忠武、袁別古都沒來。
所以是由李輔臣帶隊。
三人騎着電動越野摩託在小路上慢行,儘量不發出動靜。
很快到達指定地點,三人將車推進草叢裏步行。
郭綜合開路,趙誠明居中,黑旗軍老兵殿後。
三人摸到明哨附近,郭綜合看了一下,回頭問:“官人,距離有些遠。”
他的意思是,他是沒問題的,不知道趙誠明行不行。
趙誠明沒託大,取出複合弓,先拿測距儀測了測距離,再用三針瞄瞄了一眼:“可以。”
使用複合弓是這樣的。
他看向老兵。
老兵自信滿滿的點頭。
於是三人擺開陣勢。
趙誠明率先拉弓。
郭綜合低聲道:“放!”
嗖嗖嗖。
嗖!
郭綜合連發兩支箭,他射箭一般不怎麼瞄,都是抬手便射。
趙誠明先不管有沒有射中,先將第二支箭抽出來。
墩臺上的四個人中箭,但沒死透。
有人胸口插着箭,還想要去點火。
趙誠明第二支箭搭好。
嗖!
噗!
正中面門。
嗖嗖。
老兵與郭綜合各一支箭射去。
三人繼續彎弓搭箭。
嗖嗖嗖。
這下三人沒了動靜。
趙誠明左手持弓,右手掏出刀,朝墩臺跑去。
這是用石頭剛壘的墩臺,顯然不是衛所的手筆。
此處距離靖海衛不遠,但衛所竟然允許私鹽販子築墩臺。
還有一人沒死透,在絕望的等死。
看見趙誠明後,這人目露驚恐,氣息微弱的說:“饒命.....……”
嗤!
趙誠明手起刀落。
他給另外兩人補刀,然後取出對講機:“前進。’
“收到。”
等李輔臣他們趕到,趙誠明又在30米左右低空以熱成像掃了密林與草叢,找出一處暗哨,只有一人。
一個老兵自告奮勇:“俺去。”
李輔臣:“三人一組,別陰溝翻船。”
很快,李輔臣對講機傳來:“可以前進。”
於是隊伍繼續前行。
另一邊,鄧勳帶着衛所的能拿得出手的兵在道路上阻攔。
一共有四百多衛所兵。
半晌他聽不見動靜。
鄧勳皺眉:“該不會是楊應龍的嘍囉懈怠?”
手下訕笑:“想來不會,楊應龍的嘍囉很兇殘。”
他的意思是,楊應龍的人馬可比衛所兵能打多了,不會那麼菜。
鄧勳一會兒撓撓脖子,一會兒撓撓胳膊,一會兒撓撓後背。
如坐鍼氈。
然後,遠處傳來“突突突”的聲音。
煙塵滾滾。
鄧勳面色變幻:“來了!怎地沒墩煙和鳴鏑?真是一羣廢物。
他罵罵咧咧。
顯然趙誠明已經來了,但沒人提前報信。
鄧勳罵完還是說:“趕緊遣人去通知楊應龍。
"
“是。”
鄧勳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喉結滾動兩下,有些緊張的說:“都起來都起來,還坐着做甚?你怎地還躺下了?”
他走過去連打帶踹,那些衛所兵有的跑去大樹下乘涼,有的靠在石頭上歇息,有的甚至騎在了樹杈上。
一個個東倒西歪。
此時着急忙慌的起來,有的拿鳥統,有的拿三眼鏡,有的拿弓,更多的只是端起刀槍。
車隊停下。
邊鬥摩託熄火。
鄧勳見有人打馬上前,此人一身黑甲,手裏拿着個奇怪的東西。
那人舉起手中物體喝問:“前方可是鹽徒?”
聲音竟能擴大不少。
“非是!”鄧勳讓人喊話。
對方喊話:“我等乃文登鄉兵,不是鹽徒就快滾開,別耽誤咱們剿匪。”
鄧勳鼻子好懸氣歪了。
這也太不客氣了。
他讓人喊話:“我乃海衛千戶勳,此間無匪,便是有也輪不到爾等來,速速退下,不然爾等動刀兵,定要告狀到府衙。
對面那人喊:“攔路者必與鹽徒勾結,給爾等三息時間,若不讓開,殺無赦。”
鄧勳徹底怒了。
之前他帶人去過文登縣。
那次是給人撐場子。
這次是在他地盤上。
趙誠明來到了海衛,竟然還如此囂張?
實在是欺人太甚!
鄧勳乾脆自己上前喊話:“趙誠明,休要欺人太甚!”
結果對面的人喊:“一!”
鄧勳:“…………”
鄧勳破口大罵:“趙誠明,你找死!”
對方:“二!”
鄧勳面色微變,趕緊退了回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回頭道:“都準備好。”
對方:“三!”
砰!
站在最前面喊話的人頭就倒。
紅白之物甚至濺到了鄧勳。
鄧勳抹了一把:“老子跟你………………”
話沒說完,聲音被爆豆一般的槍聲掩蓋。
砰砰砰砰………………
雙方狹路相逢,距離五十步左右。
對方一言不合直接開銃。
這是鄧勳萬萬沒料到的。
鄧勳急忙躲避,以爲對方打一輪就要通膛填裝火藥,正要下令掩殺。
然而,槍聲不斷。
前面的衛所老弱病殘相繼倒下。
不必等鄧勳下令進攻或撤退,剩下人自然就潰散了。
李輔臣看向趙誠明:“官人,可要停止進攻?”
因爲這些衛所兵太菜了。
畢竟是大明的兵,要不要趕盡殺絕還是得徵求趙誠明意見。
然而,趙誠明冷冷道:“打!”
這邊有一半人用大栓,另一半人用中折式騎兵銃。
大栓可以保持火力持續不斷。
把子換彈速度也很快。
衛所兵漫山遍野的跑,東西南北的跑,兵刃什麼的全都丟了,滿地的刀槍劍戟。
趙誠明對記功兵說:“記好了功勞。”
記功兵拿着望遠鏡詫異:“老爺,衛所兵也要記?”
“記!”
於清慧震驚於趙誠明膽大包天。
連殺衛所兵都要記軍功,這形同於造反了。
但趙誠明給她的感覺,絕不是那種殺紅了眼就不管不顧的魯莽性格。
趙誠明這麼幹,一定有他的道理。
其實道理很簡單,趙誠明就是要訓練這些人,告訴他們——只要讓你們殺,那對面的就一定是敵人,無論是建房、土寇、私鹽販子還是大明官兵。
衛所兵大概留下了六十多具屍體,還有一地的兵刃後,徹底跑光了。
於清慧這才明白,上一戰,趙誠明根本就沒用全力,沒怎麼用火器。
單純就是練兵而已。
現在,黑旗軍打這些衛所兵,就跟大人打孩子一樣簡單。
趙誠明沒有下令追擊。
只是冷冷道:“李輔臣。”
“屬下在。”
“看好新老士卒,大軍前進,誰若是敢擅自脫離隊伍撿戰利品,殺!”
他的聲音不小,許多人都聽見了。
但等他們走到附近,還是有人沒忍住,坐在邊鬥的時候伸手想要偷偷撿起一個看上去像是裝銅錢的口袋。
剛伸手,就聽李輔臣冷冷道:“殺!”
嗤!
負責軍紀的黑旗軍老兵毫不猶豫的上前一刀斬下。
這兵的腦袋搬了家。
老兵還拉了一把,將下半截屍體拉出邊鬥。
李輔臣吼道:“看誰他媽的還敢伸爪子?”
老兵滿臉無所謂。
他們早就習慣了黑旗軍的紀律。
都是這麼過來的。
這人也是該死。
新兵一個個心生凜然,再也不敢亂伸手。
鄧勳跑了。
跑的很急。
一口氣跑到馬沒了衝勁,這才放緩速度。
他擦擦額頭冷汗:“他們才幾十人,可剛剛銃聲不曾停歇......”
然後他的老臉垮了下來。
他答應幫楊應龍拖延一天時間。
結果呢?
一刻鐘!
一刻鐘便落敗了。
四百人對六十,守不住一刻鐘。
應該說眨眼就敗了。
沒等他鬆一口氣,就聽見身後傳來“突突突”的聲音。
鄧勳面色大變:“駕!”
鄧勳朝靖海衛方向疾馳而去。
一隊由私鹽販子組成的隊伍,正在攻打文登縣城。
帶頭的是楊應龍的義子,楊興。
楊興率一百二十個私鹽販子,皆帶着刀兵。
他告訴這些人:“趙誠明已經帶人去了於家灘,是以文登可一鼓而下。待破了城,誰搶到就是誰的,不封刀!”
這些私鹽販子聽了,一個個眼珠子通紅:“殺!”
於是這羣人就殺到了文登縣城外。
外面沒有行人,沒有百姓,城門是洞開的狀態。
楊興覺得不大對勁。
但趙誠明只有不足百人的兵卒,這件事不會有假。
趙誠明帶着大多數人去了於家灘,這也不會有假。
楊興實在想不到還能有什麼危險。
他端着一杆大槍:“隨我入城!”
“你入的了麼?”城頭上有人探頭。
楊興腳步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