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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兇惡的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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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清慧記錄完回去翻電紙書看。

看着看着,她從一摞本子裏搜出另一個本子,拿尺子在上面畫表格,畫完後用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數字在表格內記錄。

她繼續看書,看了會兒將表格改了重新記錄。

又看了會,繼續改。

她沒有記錄太多東西,但表格卻被她改了數次,改的面目全非。

她拿着電紙書起身往外走,藉着陽光看的更清楚。

她時不時地聽見門口趙慶安的對講機響起。

比如:“公關廠5號,此處沒有動靜。”

“公關廠13號,沒有動靜。”

過一會兒又有人說:“役廠7號工地有人手指頭被砸傷,需要醫護兵救援。

"

“軍工廠需要役廠遣23人來幫忙搬運......”

她皺眉過去問:“此諸廠者乃何衙門?其設官分職、行事權責爲何?”

這是公共頻道。

趙慶安腰間有好幾個對講機,分別對應不同頻道。

有的是公共頻道,有的是私人頻道。

他說:“役廠旨在以工代賑。役廠工人成手後,會遴選出合適工人充入各家公司。而公關廠………………”

話說到這裏,趙慶安不說了。

公關廠是情報部門,不能說。

於清慧皺眉:“我爲趙老爺幕僚,自應瞭解各廠。”

趙慶安拿起對講機:“官人,於清慧打探各廠,可允許她知道?”

當着於清慧的面這樣問,多少不禮貌。

但趙慶安本來就不是什麼禮貌的人。

“告訴她。”趙誠明在倉庫裏回覆。

趙慶安便將趙誠明手下各廠的情況說了一下。

於清慧聽完,靠在大門旁拿紙筆記錄。

趙慶安問:“你記這些作甚?”

於清慧沒理會他。

趙慶安一邊逡巡周圍情況,一邊聽各頻道動靜,順帶着用眼角餘光偷看於清慧寫字。

時不時地有大車進倉庫。

趙慶安忽然望向了倉庫外的某處,有行人與他目光交錯,然後匆匆離開。

趙慶安額頭青筋一跳,拿對講機說:“各方注意,倉庫前剛剛有人鬼祟張望。”

“公關廠4號收到,他往我這頭來了。”

到了下午快傍晚的時候,馬初五說:“袁排長注意,鹽梟楊應龍的人來了,率87人。目前我猜測他奔着張主簿去的。”

李輔臣在公共頻道說:“魏廠備,請帶南部役廠工人撤離。”

魏繼祥趕忙說:“收到。”

袁別古說:“我帶塘騎去接應張主簿。”

勾四卻說:“不要打草驚蛇,張主簿知道他在做什麼。”

“收到。”

於清慧通過趙慶安的對講機聽到了一切。

她知道鹽梟楊應龍。

刮沙汲海,炙日熬波,天下之工役,未有如竈戶之勞者;蓬手墨肌,灰臥糠食,天下之人民,未有如竈戶之窮者。

這說的是沿海竈戶。

文登自然也有竈戶,南北海額鍋五十一面,每面秋兌餘票錢四百文,每年文登縣額徵鹽課銀二十六兩六錢八分七釐四毫八絲,另有竈戶餘票銀十七兩七錢二分,由竈戶直接完納。

本來就有私販子活動,這兩年又因爲天災人禍不斷,朝廷鹽政廢弛,私鹽更加猖獗。

這些鹽梟率衆兵負弩,乃至於官司不敢問問。

小團伙的有幾個人,十幾個人。

中型團伙有幾十上百人。

大型團伙人數更多。

他們不但有刀槍弓箭,甚至還有鳥銃、三眼銃等火器。

如果是大鹽梟,甚至以重金招兵買馬,能跟衛所兵和巡檢司抗衡。

官鹽零售價在20-30文一斤區間。

但官鹽額度有限,私鹽販子收購價在5-8文一斤,鹽梟批發鹽10-15文一斤,零售價在15-20文斤。

比官鹽便宜。

憑藉私鹽獲利一次,直接奔小康了。

所以有不少人選擇幹這一行。

楊應龍就是個大鹽梟。

於清慧聽說過這人,此人甚至跟衛所有所勾結。

以往的文登縣兵微將寡,拿他無可奈何。

若有緝私官兵追擊,官兵追及,斷纜發之,船必覆,人莫敢攖。

鹽徒者,東西南北人也,其散若飈,其合若烏,劻勷力,出沒無常,不爲之所。

販私鹽的時候,他們比官兵更可怕,因爲視死如歸。

畢竟關乎利益。

而且大家都說楊應龍與大海盜楊氏兄弟有關係。

但是於清慧沒有害怕,依舊在記錄什麼。

趙慶安拿起對講機:“官人,私鹽販子來了,不知是針對張主簿還是針對官人。”

趙誠明:“嗯,讓他們來。”

於清慧驚訝的回頭看了一眼倉庫。

趙誠明的身形影影綽綽。

又過了片刻,馬初五的聲音響起:“私鹽販子是衝官人去的,張主簿已然回城。

“收到。”

一片“收到”聲。

魏繼祥說:“已清空南部工人。”

“收到。”

倉庫裏的趙明充耳不聞。

他拿手機看消息。

趙純藝說:【哥,明天長江750邊三輪到貨入庫。】

趙誠明眼睛一亮。

他關了倉庫的燈,出門,仰頭望天。

啓明星已經亮起。

於清慧見趙誠明拿起架子上的甲冑披戴。

雙管銃插入馬背槍套,賽電銃背好,拔插彈匣拉栓檢查無誤後扛着騎槍上馬。

然後告訴趙慶安:“你在此候着保護於清慧。”

“官人我......”趙慶安急了。“我要隨官人殺敵。”

趙誠明手下人嗜血程度,無有出其右者。

趙誠明呵斥:“聽令!”

“是。”趙慶安失落應了一聲,然後狠狠瞪了於慧一眼。

於清慧問他:“你瞪我作甚?”

趙慶安:“…………”

這不明擺着呢麼?

於清慧還以爲趙慶安擔心趙誠明安危,分析說:“趙老爺手下各廠配合默契,鹽徒來則即死,不必擔憂。

這是她從對講機的對話中分析出來的。

《孫子兵法》中不是講了嗎————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可趙慶安哪裏是擔憂。

他擔憂的着麼?

他當然知道私鹽販子來了必死。

別說公關廠早就知道他們要來,就算狹路相逢,黑旗軍又何曾怕了私鹽販子?

笑話!

他只是想上陣殺人。

一天不殺手癢癢。

趙慶安深吸一口氣,沒搭理她。

就像趙慶安看不懂於清慧,於清慧也看不懂趙慶安。

這讓她對此人產生興趣。

私鹽販子一共有87人,由這個私鹽團伙的二把手焦橋連率領,團伙頭子楊應龍沒來。

焦橋連冷笑,戰前激勵士氣:“那劉善長說了,新來的知府想要整頓什麼作坊,連帶着緝拿私鹽,斷我等活路。諸位弟兄,你們可答應?"

“不答應!”

私鹽販子各個皮膚黝黑。

不能說精壯,但身上的確帶着一股殺氣。

他們不但要與官兵鬥,還要和其餘私團伙爭搶份額,野蠻的很,打的頭破血流都是常有的事,動輒就要殺人。

無論楊應龍還是焦橋連都是從底層殺上來的。

私鹽買賣越做越大。

他們從不將官兵放在眼裏。

一個小小的知縣,竟然敢動他們的營生?

焦橋連扛着個三眼鏡說:“連海衛都不敢跟咱們作對,他趙誠明憑什麼?我等販鹽爲計,招誰惹誰了?今日要麼他趙誠明死,要麼我等死。咱們的人已然打聽過,趙誠明便在那如意湯,每日出入僅有兩個護衛。聽說那裏還

有不少糧食哩。今日殺他趙誠明,明日便大塊喫肉大口喝酒。”

“都有,隨我來!”

焦橋連穿着灰色褙子,露出精壯的臂膀,前後都曬的黢黑。

他扛着三眼銃,氣勢洶洶的帶人直奔如意湯倉庫。

天還沒徹底黑呢,他遠遠地看見了兩騎遙遙走來。

焦橋連冷笑,指着那兩騎說:“那便是趙誠明與他護衛,大夥併肩子上!”

倉庫門口,趙慶安不能參與廝殺,卻是拿着望遠鏡跺腳觀望。

然而望遠鏡忽然被人奪走。

是於清慧。

於清慧學着他的樣子,將望遠鏡放在自己眼睛上看。

然後看到了烏泱泱一片的私鹽販子,還有官道上孤零零的趙誠明與郭綜合。

趙慶安說:“還與我。”

“等等。”

於清慧並不擔心。

不是她相信趙誠明有能力抵禦私鹽販子。

單純是因爲她不在乎。

此時,趙誠明忽然駐馬。

那邊的焦橋連遠遠地見了:“不好,他瞧見咱們要跑!”

於是,騎馬的打馬,拿弓的彎弓搭箭。

砰!

爲首一騎馬私鹽販子在槍聲響起後兜頭就倒。

槍是郭綜合開的。

郭綜合嘴裏叼着一根軟糖,趁着拉栓空檔嚼了兩口,等他單眼瞄準後就停止咀嚼。

砰。

又一人落馬。

私鹽販子腳步爲之一頓。

焦橋連見對方有火銃。

但已經響了兩槍,對方肯定來不及重新裝填彈藥。

於是鼓舞士氣道:“他們放完了,掩殺過去,誰殺了趙誠明,賞200金!”

賞200兩。

賞額一出,所有人紅眼了。

這些底層的私鹽販子比農戶過的好,比漁夫過的好,甚至比普通的竈戶過得好。

但也沒好到步入中產的地步。

屬於不上不下那種。

他們要靠販運私鹽維繫生活。

“殺!”

嗖嗖嗖嗖......

箭矢如雨。

而趙誠明和郭綜合兩人打馬向後跑。

焦橋連在馬上點燃了三眼銃。

轟。

三個銃管幾乎同時開火。

然而,鉛丸飛到了哪裏,飛出去多遠,他一概不知。

又有零星的兩三聲槍響,是隊伍中的鳥銃手開火了。

依舊沒打到。

趙誠明帶着郭綜合跑了一段後,停馬。

焦橋連已經顧不上那許多,只是帶着私鹽販子追殺過去。

趙誠明和郭綜合忽然調轉馬頭,朝焦橋連他們奔襲而來。

焦橋連一愣。

他不明所以。

不是逃走麼?

怎麼又往回跑?

其實他也不是非要弄死趙誠明不可,只要嚇唬一下他就行。

只要新來的知縣知道厲害,以後不敢打私鹽主意,目的也就達到了。

他們甚至可以給新知縣備些孝敬。

所以他原本打算追殺一下就帶人回去。

可現在趙明不但沒逃,還朝他們跑過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隆隆隆…………

此時四面八方響起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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