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趙誠明以前,朱慈煥哭鬧。
見了趙誠明以後,朱慈煥不哭不鬧。
趙府同樣很大,雖然沒有皇宮大。
但趙府可以隨便跑,皇宮不能隨便跑。
在皇宮,他需要學習,行止坐臥都要講規矩。
在趙府,他只需要負責玩耍。
趙誠明給趙純藝拍了朱慈煥的照片:【趙參謀,這是五皇子朱慈煥,皇帝把他送給我養。我把他身高體重還有鞋子的碼數給你,你給他買兩身行頭,小孩子長得快,不用多買。】
錢不是大風颳來的。
趙誠明沒養過孩子,趙純藝也沒養過。
趙純藝對此充滿興趣。
趙純藝專挑次日達的平臺購買,第二天她連人帶衣服一起過來。
王瑞芬看見拿着衣服靠近朱慈煥的趙純藝,警惕問:“此爲何人?爲何昨日沒見過?”
昨天趙誠明帶她見了府上所有僕從與護衛。
趙誠明說:“這是我同胞妹妹,趙純藝。
王瑞芬放鬆警惕:“見過小姐。”
話說的恭謹,語氣卻不怎麼恭謹。
趙純藝不理會她,徑直走向朱慈煥。
身爲皇家貴胄,朱慈煥生的奶白奶白的,繼承了老朱家優秀基因,打小長得清秀,看上去很可愛。
朱慈煥不去看王瑞芬,而是看向趙誠明。
趙誠明說:“以後你管她叫姑姑。”
“姑姑。
"
“哎!”趙純藝開心的回應。“姑姑給你買了一身新衣裳。”
朱慈煥對新衣服不感興趣,只想玩耍。
他朝泰迪生招手:“泰迪生,快過來。’
泰迪生卻見異思遷,圍着趙純藝打轉。
"
它知道誰是主子。
王瑞芬一看:“此爲奇裝異服,皇......五公子不可穿。”
“誒,就你多事。”趙誠明將她拽到屋外:“他就在府上玩耍,又不跑出去,怎麼舒服怎麼來。成天穿着小袍子,如何能跑的快?”
“五公子要講禮儀......”
“講什麼禮儀?以後他用得着麼?還能回去麼?”
“啊這......”
“行了,以後你別管,只管府上的事就行。”
王瑞芬撇撇嘴:“你這府上能有多少事?”
但其實趙府生活還挺精彩的。
劉麥娘他們會踢毽球,打羽毛球,會聚在一起讀書,開茶話會,東家長西家短大花貓舔個大花碗。
該做事做事,該玩就玩。
有時候也看牌搶滿。
沒有宮中的規矩。
但有許多事,王瑞芬看不慣。
比如主僕同桌喫飯。
趙誠明讓朱慈煥一起上桌,還拉着王瑞芬一起。
王瑞芬說什麼不肯上桌。
趙誠明指着旁邊的桌子:“那我們都在這喫,你去旁邊喫吧。”
彼此關照,互爲一體,能無條件爲趙誠明着想的,那就是一家人。
難道每天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喫飯麼?
王瑞芬咬牙賭氣:“去就去。”
她只端着一碗飯去了旁邊桌子。
劉麥娘是山東大妞,性格爽朗,急忙過去勸:“過來跟俺們一起喫。”
府上人不知王瑞芬與朱慈煥底細,只道兩人是趙誠明親戚。
“不。”
“來嘛。”
王瑞芬勉爲其難過來坐下。
朱慈煥喫的那叫一個香。
喫飯他是認真的,一點不像從皇宮出來的。
劉麥娘做了可樂雞翅、軟炸肉段、番茄牛肉燉土豆、山藥肉丸、香菇肉末燉豆腐.......
這和宮裏飯菜不一樣。
喫飯的時候,趙純藝說:“哥,待會兒我打包點帶走。”
因爲現代倉庫還住着Wayne。
趙誠明猶豫:“這,不太好吧,你忘記了上次的字畫………………
字畫拿過去檢測,竟然檢查不出有問題。
那食物………………
“人都沒事,飯菜又能怎樣?放心吧。”趙純藝又說:“對了,Wayne弄到了幾乎可以垂直升降的旋翼機圖紙,起飛降落的時候,可以無限降低旋翼觸地風險。但對發動機要求高,我準備造一架,專門給你用。”
趙誠明想勸阻。
但他已經說了很多次了。
現代的錢掌握在她手裏。
現代的錢也是她忙前忙後掙的。
只是趙誠明側重點與她不同。
王瑞芬聽不懂兩人在說什麼。
但她習慣了食不言不語。
趙府不是承乾宮,她說了不算。
朱慈煥喫撐了。
喫完瞌睡,王瑞芬帶他去睡午覺。
趙純藝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等朱慈煥睡着,王瑞芬來找趙誠明:“讓我管事,可有賬目?”
趙誠明隨手將賬目教給她。
王瑞芬喫了一驚:“這,這對麼?”
上面是幾萬兩銀子的流水。
“對的,你自己慢慢理吧。”
趙誠明去了電報房。
李維漢起身道:“老爺,金陵武興來電,說木材採買順利,只是公關廠招募人手需要些時日。他問四輪馬車公司的事。
趙誠明點頭。
李維漢拿着另一張紙說:“張榕來電,他們已然抵達登州蓬萊縣,告知老爺一切妥當。”
趙明再次點頭。
李維漢又拿起另外一張紙:“京師來電,張掌櫃說京城謠言對老爺不利,愈發嚴重。另說湖廣地區、商州地區、宿州地區受災。南安、惠安、同安一帶地震。今歲南方天災不斷,收成勢減,要老爺提前做好準備。”
趙誠明眼瞼低垂。
小冰河時期,糧食是個大問題。
如今汶上、東平、滋陽、鄆城、城武都種了土豆地瓜。
曹縣會種晚土豆。
這幾處,趙誠明是一定不會放棄的。
別管誰來當知縣知州,敢壞他事,他就弄死誰。
這些地區,可以沒有一個土寇,也可以遍地土寇。
全憑趙誠明的心意。
很快,趙誠明單槍匹馬帶孫家店青壯剿滅了劉洪起和周家禮的消息傳開。
最震驚的莫過於張長腿和王彥賓。
因爲兩人也受趙誠明控制。
說明趙誠明打他們也跟打孫子一樣輕鬆。
“王兄,你如何看?”
王彥賓苦笑:“聽聞王九成嚇破了膽,如今唯命是從,雖未受招安,卻有招安之實。”
除了有護路的商稅可拿外,甚至趙誠明還給王九成發了些地,讓他帶着土匪訓練加屯田。
多少有些諷刺。
張長腿嘆息一聲:“聽聞曹縣、城武在整備武藝,任萬民識時務,趙誠明之令他無有不從。”
王彥賓忽然展顏:“張兄不必憂慮。這梁宋一帶各營寨多有火併,唯獨無人敢尋你我二人。”
許多名聲響亮的賊首,或許一次火併就被人弄死。
但周圍大小賊寇懾於趙誠明的淫威,根本不敢來尋晦氣。
尤其是趙誠明帶孫家店兩三百青壯輕鬆剿滅劉洪起和周家禮之後。
要知道劉洪起吹牛逼他有一萬訓練有素的兵馬。
如果是真的,那趙誠明可以稱爲戰神了。
怎麼打怎麼有。
人家要是帶本部來,旦夕間能覆滅一大片區域的土寇流寇,寸草不生那種。
京城。
朱由檢精神頭尚可。
上朝時,羣臣納悶:陛下寵愛五皇子,現在五皇子死了,陛下怎麼一臉輕鬆呢?
他們不知道,朱由檢不但擔心朱慈煥身子骨弱,也擔心勳貴勢力會勾結宮裏人弄死朱慈煥。
所以在田貴妃一再相逼之下,最後不得已出了個下策,對外謊稱皇子已死。
這樣弄虛作假是需要承擔風險的。
可艱難的決定一旦做下,便如釋重負。
朱由檢道:“諸卿且就御賊酋、救濟災荒、安撫百姓議事。”
然後他見朝中氣氛有些詭異。
又想不明白詭異在哪。
通政使徐石麒出列:“啓奏陛下,我朝國力尚未強盛,應當先定本計,後商方略。厚待安撫邊疆屬部,激發其對敵仇恨之心,以間清軍與其之盟,守即爲戰。至於寧遠、前屯衛一帶,應少出兵,堅壁清野,不與清軍正面交
戰;若多出兵,義州則必空虛,總督大臣可相機派兵增援。此爲防守邊疆之法。若是防守內邊,則宜將京畿以北之閒田全部交由軍民屯田耕種,擇其壯丁爲兵,如此方能穩固防守。”
他說這話不是沒原因的。
皇太極屯田義州,企圖封鎖錦州。
然而,一來實行圍困計策的清軍無聊懈怠,二來盤子太大,所以封鎖漏洞百出。
錦州人出城田獵,用牛車運糧,非常隨意。
清軍四面掘壕,架設大炮,築城,施工現場熱火朝天。
蒙古兵見狀就老遠對清軍喊:“爾等圍困有何用?我城中積粟可食三年。”
負責巡邏的清兵懶洋洋道:“可食兩年,三年,且就說可食四年,待得五年,爾等還能飽腹麼?”
於是蒙古兵色變,人心浮動。
洪承疇早就看到了這個跡象,將擔憂上報朝廷。
所以纔有徐石麒這番話。
朱由檢命徐石麒起身。
徐石麒又說:“救濟災荒在於勸勉富人輸粟,安民則在於精簡冗官、任用賢才。”
朱由檢勉強認可他的話。
卻是恨恨地看了薛國觀一樣。
薛國觀心裏一緊。
忽然,吳昌時出列:“陛下,臣有事稟奏。”
薛國觀鬆口氣。
朱由檢:“講。”
吳昌時神色一肅:“臣,彈劾汶上知縣趙誠明,有四。其一,趙誠明譭棄儒宗,敗壞教化。其身爲地方父母,卻設學堂專授奇淫巧技術。儒教乃國之根基,百代不易之綱紀………………其二,縱容女子拋頭露面,有違禮教。所謂內
言不出於,此乃萬古不易之倫常......其三,恃權施暴,毆傷聖裔。如今瞎了一隻眼的孔胤植便在宮外,人證無可抵賴......其四,趙誠明私設關卡,貪墨漕銀。此舉蠹蝕國帑,剝民以自肥,視朝廷律法如無物......臣聞,國之治,
在於綱常有序。政之穩,在於吏治清明。而趙誠明行事乖張,悖逆禮法,蠹政害民,罪證昭彰,臣謹昧死陳奏,伏請陛下聖裁!”
朱由檢越聽臉色越黑。
不提趙誠明借銀子給他。
他將兒子朱慈煥送到了汶上縣,如今就住在趙府。
現在你彈劾趙明?
那我不是把兒子往火坑裏推麼?
但就像吳昌時說的,連人證都來了,還怎麼抵賴?
朱由檢腦筋轉動,想着如何給趙誠明開脫。
這時候,光時出列:“臣,彈劾汶上知縣趙誠明。臣聞,趙誠明私創酷法,草菅人命,以烈馬拖拽人犯,使其筋骨寸斷,血肉模糊而慘死!此等行徑,暴不仁,視民命如草芥,與豺狼無異。外間皆言,陛下任用小人而致
天譴,皇子天逝正是上蒼懲戒,觀趙誠明之兇殘,豈非小人之佐證?”
朱由檢心裏一驚。
這些人怎麼聯合起來彈劾趙明?
又有詹事府左諭德楊士聰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淚一把哭訴:“汶上知縣趙誠明,怙惡不悛,肆虐一方。竟倚仗權勢,肆意搜刮境內民田,奪百姓膏腴之地,致無數黎庶流離失所。臣鄉中祖宅管事,見其惡行不忍,遂挺身婉言
規勸,冀其收斂苛政,以安民心。孰料趙誠明聞言暴怒,竟不顧國法綱紀,悍然下令擊殺臣府管事!如此草菅民命,兇戾無道,實乃駭人聽聞!此等酷吏不除,百姓何?國法何存?臣無任惶悚待命之至!”
朱由檢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朝堂黨爭不斷。
可今日,吳昌時和薛國觀竟然同時消停。
他們不是對頭麼?
朱由檢悚然一驚。
當皇帝的,最怕臣子擰成一股繩。
好在,一個人站了出來。
他,就是剛上任的吏部尚書————傅永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