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趙純藝有了新技術,演武學院和理工學院的老師,以胡脫匠爲首的匠作都要前來觀摩。
看得多了,他們就會產生一些奇思妙想。
現代科技與明末技術是有天塹鴻溝的,須得好多人努力來彌合這個縫隙,以適應這個時代。
趙誠明取出對講機:“通知胡脫與學院老師來府上。”
“收到。”
趙誠明又對鄭亭說:“你去前院把馮如叫來。”
“是。”
趙誠明三兩口喫完了小籠包,跑去倉庫先將趙純藝拉過來,然後搬運旋翼機零部件。
他拖過來一個離合器,但有三根軟軸。
別看他不懂旋翼機構造,但有些東西還是能想明白的:“軟軸爲何要三根?離合器爲何只有一個?這是三架旋翼機的材料麼?”
趙純藝搖頭:“一架,其餘都是備用的,等試飛你就懂了。對了,試飛員你準備了幾個?”
“幾個?”趙誠明錯愕看向她。
趙純藝也看向他:“你該不會只有一個試飛員吧?別怪我沒提醒你,試飛員和這些零件一樣,可能都是消耗品。
趙誠明的冷汗“唰”地流了下來。
他“嘿”了一聲,將一百多斤的 Rotax912A發動機給提了過來。
喘了喘說:“咱要是實在沒把握,不飛也罷,有電報足矣。”
可以形容人命賤如狗,但不能真把人隨意當成消耗品,那樣離文明越來越遠,那將是時代的退步。
“跟你開玩笑呢。”趙純藝笑了:“只要按規定操作,其實很簡單的。”
趙誠明將架子也拿了過來,有些東西因爲過於沉重,所以要拿過來組裝或焊接。
要等胡脫匠和兩院老師過來觀摩,這段時間趙純藝拿平板電腦,將馮如叫到了一旁:“你來看這個,上面有起飛和降落教程。”
這算是臨陣磨槍了。
馮如膽子很大,第一次見平板電腦,卻也不害怕。
有些人第一次見的時候,還以爲人的靈魂被困在電腦裏了。
他不怕,但是好奇:“大小姐,這其中如何有人?"
趙純藝隨口道:“你就當這是皮影戲的一種,把重點放在學習上。”
這段視頻是國內玩家錄製的。
鄭亭和袁別古也湊頭來看。
畫面中,一個帶口音的男人說:“啊,咱們啊,先確認一下旋翼無裂紋,軟軸外層沒破損,燃油是否充足。好了,都沒問題哈,咱們現在打開電源,啓動發動機。這裏要注意,首次啓動,先怠速運行三五分鐘預熱,啊,噪音
有點大......”
馮如頓時懵了:“小姐,何爲旋翼?何爲軟軸?何爲外層?何爲燃油?何爲電源?”
這些詞,對趙誠明和趙純藝而言都不是難題。
可對於馮如來說如同天書。
這和趙純藝剛造槍的時候沒什麼區別。
萬事開頭難,必須挺過去纔行。
趙誠明見趙純藝露出不耐煩的神情,便接過平板電腦,將視頻倒回去,指着旋翼機上面的旋翼說:“這就是旋翼,它會轉動。你看這裏,這根就是軟軸,裏面的軸是軟的,但會轉動,轉動時會帶動旋翼轉動......”
趙誠明不懂旋翼機,但胡脫匠他們手裏有牙機,趙誠明也玩過。
可以理解爲能在一定程度上變形和改變方向的軸,它可以高速轉動。
因爲旋翼機的發動機在後側,沒辦法與旋翼直連,所以必須用軟軸。
有許多旋翼機的旋翼乾脆是無動力的,全靠後方螺旋槳,那樣滑行的時間就會變長。
趙誠明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還是沒能給馮如講清楚。
他忽然想起白竹君每天演講時候教授她們的速成法。
成年人學習,可以先上手,熟練操作後再學理論。
就比如小學文化照樣可以修復雜的汽車,修着修着就懂了。
趙誠明就說:“你不用去管它是怎麼轉的,你只需要知道,這個叫電源,打開後,這裏會轉動,天熱時轉三分鐘,天冷轉五分鐘。這塊懷錶給你,會看錶吧?”
“會的。”馮如說:“城裏有大鐘。”
趙誠明指着錶盤:“你看,這是高度表,這是空速表,這是燃油表......”
“看見了沒,這樣就準備好了,需要用離合器,觀察旋翼是否順暢轉動無卡頓和異響。”
馮如:“老爺,何爲卡頓與異響?”
趙誠明撓撓頭:“便是這旋翼忽轉忽不轉,異響我猜多半是軟軸導致,到時候你就能聽出來了......”
“此處叫變距杆,這叫總距杆,這裏是腳蹬,你要先試試升降舵與方向舵響應是否靈敏,要是在空中無法升降和轉向就糟了......”
許多人都會不耐煩。
趙誠明克服不耐煩的方法是情緒剝離。
他會告訴自己:這沒什麼好生氣的,一次不懂就講解第二次,講解又不是難事,講解不需要花錢,不行就講幾十次.......
所以他允許馮如反覆問同樣問題,他最多的地方重複講了十幾次。
正在看圖紙的趙純藝都聽不耐煩了:“哥,我覺得你已經學會了,要不等組裝好了你先試試?”
趙純藝說的沒錯,趙誠明在講解的時候,已經將所有步驟記住。
馮如垂頭喪氣。
原以爲能幫趙誠明做事了,卻不料這機器如此晦澀難懂。
趙誠明也得罪不起妹妹,索性將馮如拉到遠處給他講解。
鄭亭和袁別古也在後面伸頭看視頻。
等到視頻中的旋翼機起飛後,三人震驚:“真的飛起來了!”
地面越來越高,建築和跑道越來越小。
彷彿大地盡收眼底。
上空不知道是雲還是霧,就在旋翼機旁飄蕩。
但沒有仙人。
其實旋翼機的操作難度,在各種飛行器中算是比較低的了。
連趙誠明這種從沒接觸過飛行器的人,反覆給馮如他們講了幾遍都搞明白瞭如何操作。
他還在費力的給馮如重複講解,身後的鄭亭卻道:“官人,我好像懂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鄭尷尬的撓撓頭,指着屏幕上的旋翼機各部位:“此處爲旋翼,此處爲軟軸,座艙,起落架,減震......”
他不但記住了各個術語,甚至還學會了操作平板電腦。
他用皸裂的手指頭在屏幕下劃了劃,劃到講解員打開座艙:“此處爲油表、高度表、空速表、離合器、變距杆、總距杆、腳蹬……………”
我焯。
趙明驚訝的看了看鄭亭:“小鄭你果然聰穎!”
鄭亭被誇,喜出望外,腦子更清醒:“此人說了,要將總距杆推至低升力位置,此時槳距最小,所謂槳距最小,便是這裏的角度最小,我不知爲何,但他說了便定然是有道理的,此時開啓軟軸預旋,於是這旋翼便轉了起來。
你們瞧,轉的快了,他讓鬆開離合,鬆開離合此處明顯斷開,可旋翼卻繼續轉動,多半是因爲這個螺旋槳吹起的風………………”
令趙誠明震驚的,不止是鄭亭記住了術語,他似乎還搞明白了旋翼機的原理。
這讓馮如更加氣餒。
趙誠明便將平板電腦遞給鄭亭,讓他給馮如講解。
或許是因爲鄭亭知道的現代術語少,所以講起來更繪聲繪色。
他連說帶比劃,比如油門調節推進力,他形容說轉的快,風就會變大,風吹的機器向前跑,速度就快,反之則慢。
果然這樣馮如能聽懂了。
鄭亭又說:“機器到天上,最怕從一旁吹來的風,此時十分危急,便要用腳蹬和週期變距杆,讓機器穩住,否則機器翻車,如馬車翻車,那風吹的方向變了會翻滾着落下來,人會摔死………………”
安裝旋翼機本來沒那麼容易。
但Wayne給趙純藝做的圖紙,上面標註了順序,寫着1234這樣步驟。
傻瓜式操作。
不能在趙府安裝,要先將零部件運出城。
城東的護城河旁,趙誠明專門規劃了一塊地,建了座宅子,宅子門很寬大,能將旋翼機推進推出。
宅子旁整齊排列光伏發電板。
河旁有一塊用石板鋪就的平整不像話的專用跑道。
這裏既是機場,也是飛機維修廠。
趙純藝沒有親自動手,她讓已經能夠熟練用電焊、扳手、電鑽等工具的胡脫匠他們安裝。
她只負責指點。
因爲許多零件都是二手的,上面滿是灰塵油污。
就這樣,連着搗鼓了兩天。
連着兩天趙誠明沒上值,在此處陪他們一起安裝旋翼機,甚至親自上手幫忙。
第三天上午,旋翼機終於裝好。
趙誠明從現代倉庫拎來了95汽油。
他問:“趙參謀,你從哪搞到的汽油?”
加油站是不允許拿這種桶買油的。
有的地方柴油可以買,但汽油絕對不行。
趙純藝眨眨眼:“Wayne聯繫的買家,他說多半是偷油賊。先湊合用吧,等我攢夠錢開個加油站,以後就好說了。”
給旋翼機加好了油。
一羣人大眼瞪小眼。
鄭亭之前說的頭頭是道,但真要上的時候,他不敢。
馮如硬着頭皮:“老爺,讓小的上吧。”
他倒是不怕,但他覺得還沒完全搞明白如何操作。
趙誠明朝鄭亭招手:“再給馮如過一遍操作順序。”
今天來了很多人看熱鬧。
這種完全陌生的東西,沒人敢搭茬。
又聽說要上天,自古人們對天便充滿了敬畏。
在戰場上敢於一個人衝敵陣的李輔臣擦擦冷汗:“這......能成麼?”
所有人心裏都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而此時,馮如啓動了機器。
鄭亭在艙門外喊:“若空速掉了,切記推杆,如此方能獲得速度。起飛前,切記迎角不能太大,別急着起飛......”
鄭亭想說,萬一迎角太大,機身後仰,旋翼觸地......
可此時馮如大腦已經一片空白。
他已經屏蔽了所有外界噪音。
他腦子裏只有屬於他自己的聲音。
王廠幹在旁邊搖頭:“官人大可以讓我上的,彼可取而代之。”
趙誠明側目:“這可不是呂洞賓的劍,讓你隨便舞,掉下來就摔死了。”
說話間,馮如已經戴上了頭盔,徹底屏蔽外界聲音。
預旋。
馮如見旋速達到了230轉/分,立馬關閉預旋離合器。
旋翼機開始在跑道滑跑。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