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見項煜狼狽,局面很僵。
於是起身道:“趙卿,前番皇子朱慈燦病重,得蒙你贈藥所救,他一直嚷着見你。便帶你去見見吾兒。”
羣臣一聽,怎麼還有這番典故?
他們倒是知道朱慈燦差點死了,後來起死回生,原來是趙誠明獻藥救活的。
這恩情可大了,怪不得。
朱由檢故意說的。
有些事情怕是瞞不住有心人的。
乾脆挑明爲何屢屢維護趙誠明。
人家是我兒子的救命恩人,又助餉三萬五千兩。
維護他怎麼了?不是應該的麼?
趙明剛剛還暴怒如虎獅,此時卻又樂顛顛的小跑跟上。
劉之鳳搖頭苦笑。
這也太沒心沒肺了。
傅宗龍忽然對左右說:“趙知縣乃率性之人。”
薛國觀想了想,嘴角扯起:“率性之人?是吧。”
姚明恭搖頭:“似趙知縣這等人必長壽,蓋思慮不多矣!”
可見趙誠明的人設立的很穩。
朱由檢在前頭走,趙誠明在後面走。
有太監提前去通報。
萬壽節,皇帝和大臣待在一起。
但宮內另爲勳戚設宴。
等皇帝出現後,勳戚行禮。
朱慈燦是田貴妃的兒子。
朱由檢的後宮們也在喫席。
除了周皇後、田貴妃袁貴妃外,席間赫然還有張嫣,以及一幹皇子皇女。
此時,有太監來報:“陛下命六皇子殿下,前去見見趙誠明。”
周皇後和田貴妃驚訝。
田貴妃眼睛轉了轉:“我亦去見見吾兒救命恩人。”
此言一出,昭仁公主奶聲奶氣對周皇後說:“趙誠明?娘,我也要見趙誠明。”
她記得趙誠明,趙誠明給她禮物和零食來着。
朱慈炤聽了:“娘,我也要見趙誠明。”
田貴妃看了看宮女懷裏抱着的朱慈煥。
朱慈煥身子羸弱,容易生病,狀態不是很好。
據說趙誠明精通醫術。
乾脆,都帶上。
周皇後本來不打算出去,可見田貴妃要去,她乾脆也去。
特殊時間,特殊場合,皇後見大臣是完全可以的。
周皇後與張嫣交好,見她悶悶不樂,乾脆說:“姐姐與我一起。”
張嫣心跳驟然加速:“啊………………好,好。”
另一邊,趙誠明看見了個熟人————周鑑。
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周鑑眯着眼盯着跟着皇帝進來的趙誠明。
趙誠明也在看他,卻沒有他那麼苦大仇深,反而在笑。
趙誠明得謝謝他幫忙立人設。
如果沒有鋪墊,冷不丁演戲,會給人一種很突兀的感覺。
有鋪墊就不同了。
現在皇帝和羣臣完全接受了他的人設。
趙誠明給周鑑笑的有些不知所措。
啥意思?
怎麼有點毛骨悚然呢?
不多時,周後、田貴妃和張嫣帶着一羣皇子皇女來了。
朱由檢一看這麼多孩子都來了,眉頭微微一皺,覺得麻煩。
他抱過朱慈燦,指着趙誠明說:“他便是趙誠明!”
朱慈燦話還說不囫圇呢,看見趙誠明後忽然笑了,直拍巴掌。
趙明拱拱手:“見過殿下。”
然後居然伸手,從朱由檢懷裏將朱慈燦給抱了過去。
一羣人大眼瞪小眼。
這......太不知禮數了吧?
有太監想要呵斥,朱由檢瞪了太監一眼。
他此時已經完全接受了趙誠明的脾氣。
這人本就不知禮數。
不必跟他計較。
朱慈燦並不認生,在趙誠明懷裏咯咯的笑,還去扒拉他的胸包。
趙誠明打開胸包拉鍊,讓他看,然後憑空捏出一塊大號的軟糖塞進朱慈燦口中。
太小了怕他噎着。
太監和宮女又是吹鬍子瞪眼。
可朱慈燦卻很喜歡趙誠明,笑個不停。
朱慈炤年紀稍大,有五六歲的樣子。
他仰着頭好奇的打量趙誠明,趙誠明從胸包掏出一個軟膠大象遞給他。
朱慈炤大喜。
懷中朱慈燦眼睛一瞪:“要,要,要...………….”
趙誠明拉住他小手,又從胸包掏出一個黑白相間圓滾滾的軟膠熊貓。
朱慈燦這纔不去要他兄長的玩具,將大熊貓代替軟糖放進口中咬,軟膠雖軟,但不甜,想了想,又換上軟糖。
昭仁公主七歲。
朱由檢長得英俊,周皇後也很漂亮,自然生不出醜陋的女兒。
昭仁公主眨動大眼睛,滿臉渴望,趙誠明伸手進胸包拽出來一個小貓樣式的毛絨玩具:“這是臣送給殿下的。”
昭仁公主露出豁牙子:“趙誠明,有糖麼?”
趙誠明塞她嘴裏一塊糖:“殿下要什麼有什麼。”
朱慈炯滿臉渴望,趙誠明從胸包裏掏出一個玩具四輪馬車,不但有車窗,還能轉彎。
另外又取出一匹玩具馬,竟然可以套上。
這是他讓工匠做的。
朱慈炯大喜。
朱慈燦又急了,伸手:“要,要.......
"
趙誠明從胸包掏出個孔明鎖塞進他手裏。
小傢伙拿不過來了。
僅片刻,趙誠明和這些皇子皇女打成一片,把他們哄的團團轉。
朱由檢嘖嘖稱奇:趙誠明跟成年人凶神惡煞的,對小孩子卻出奇的耐心。
比他強一萬倍。
真就像是當叔父的帶侄子侄女們玩耍,不亦樂乎。
此時,周皇後開口:“趙知縣,本宮聽聞你與周鑑有些齟齬,想來都是誤會。可看在本宮面上化解?”
朱由檢暗暗點頭。
皇後還是識大體的。
趙誠明先是與皇後、田貴妃和袁貴妃見禮。
田貴妃還禮後鄭重道:“還要謝過趙知縣救吾兒性命。”
趙誠明大咧咧擺手:“娘娘不必放在心上,臣於殿下有緣。”
然後看向了後面的張嫣。
什麼頎秀豐整,面如觀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櫻,鼻如懸膽,皓牙細潔……………
這些都別提了。
也別說古代五大豔后之一。
要趙誠明形容——這個女人連鼻孔都是完美的。
“見過懿安皇後!”
張嫣不敢明目張膽過多打量趙誠明,但一眼就在心裏定格了,神奇的記住了趙誠明的面相細節。
她起先聽說趙誠明與周鑑發生衝突,還覺得有些失望。
剛剛又聽說了趙誠明在朝會上大放異彩。
心情如過山車一般。
張嫣道了聲“免禮”,然後似不經意又瞥一眼,再瞥一眼。
趙誠明很快收回目光,朝周皇後笑了笑,然後抱着朱慈燦來到周鑑面前。
他大大咧咧拍拍周鑑肩膀:“你命家丁打我,這件事我並不放在心上。咱們相逢一笑泯恩仇!”
周鑑:“......”
朱由檢:“..
周皇後:“......”
趙誠明根本不給周鑑多說機會,轉頭離開。
田敦吉也來了。
雖然看着有點虛。
田敦吉看看趙明,又偷瞧張嫣。
他直覺這兩人之間有貓膩。
這分明是不可能的事,那可是名聲極佳人人稱道的懿安皇後!
但他就是這麼覺得。
直覺!
朱慈燦不懂那些勾心鬥角,他攥着孔明鎖,隔空朝周鑑揮舞,似乎想打他。
因爲趙誠明的話。
趙誠明哈哈一笑:“殿下,這可使不得。咱要打人,須得等長大以後先練武。就如臣這般強!”
衆人無語。
朱由檢咳嗽一聲,要從趙誠明那將朱慈燦接回去。
可別學壞了。
練什麼武啊?
可朱慈燦扭頭,不讓他抱。
朱由檢給宮女使眼色。
那宮女每天都抱着朱慈燦。
然而朱慈燦又將頭扭到另一邊,也不讓她抱。
此時,朱由檢第五子朱慈煥“哇”地哭了起來。
原因是他什麼都沒得到。
趙誠明急忙抱着朱慈燦走過去,伸手進胸包往外掏軟糖和呆呆鴨玩具。
朱慈煥哭聲說停就停:“額......”
雖是皇子,可不太聰明的樣子。
趙誠明見他病歪歪的,小臉凍彤紅,又從兜裏掏出一個帶着倆熊耳朵的帽子,給他扣腦袋上。
那帽子下面帶倆絨球。
朱慈煥嘎嘎笑起來。
朱慈燦:“要,要......”
趙誠明又掏出帽子給他扣腦袋上。
昭仁公主顛顛跑來:“趙誠明......”
趙誠明又取出一頂帽子,給她扣上。
昭仁公主跑去跟周皇後顯擺:“娘,你瞧。
“好。”
周皇後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趙誠明逗弄孩子是一把好手啊。
因爲注意力不在張嫣身上,讓她有機會偷瞧趙明。
趙明的側臉還是可圈可點的。
他的眼睛格外亮,簡直像是朱慈燦這些孩子那麼亮。
他的鼻樑又高又直。
加上他身形挺拔,格外有精氣神。
張嫣見趙誠明逗弄孩子,嫣然一笑。
然而,趙誠明感官格外敏銳,忽然轉頭。
四目相對。
趙誠明咳嗽一聲,轉移目光,打量周圍後,忽然對朱由檢說:“陛下,這宮殿大則大矣,窗戶卻不透光。臣意爲陛下打造玻璃格子窗,白日裏,陛下批覆奏摺就不必費眼了。”
朱由檢沒放在心上。
他不在乎這些,但也沒拒絕。
趙誠明說完,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麼:“皇後孃娘,貴妃娘娘,還有懿安皇後孃孃的居所,同樣要玻璃格子窗,每日梳妝打扮更方便。稍晚些,臣遣人赴京,爲陛下佈置妥當。”
張嫣立刻就明白:趙誠明這是專門爲她準備的。
別人只是添頭罷了。
剛這麼想,趙明似不經意的瞥了她一眼。
似乎在說:沒錯,都是爲了你。
張嫣臉騰地紅了。
當然,趙誠明除了想給張嫣弄幾扇玻璃窗外,也是在爲張華驀鋪路。
不遠處的教言:“嘶......”
他心想:這絕對是眉來眼去,趙誠明好大的膽子!
他這麼想,卻不敢說。
因爲無憑無據。
只是一種感覺罷了。
但這件事被他放在心上了。
朱由檢終於不耐煩。
他還要跟趙誠明私下說說話呢。
他沉聲道:“帶諸皇子下去。”
於是宮女生拉硬拽的從趙誠明懷裏搶走朱慈燦。
朱慈燦遙遙地朝趙誠明伸手:“要,要,要燈.......
走馬燈上的動畫,纔是他惦記的。
趙誠明大聲道:“殿下稍待,容後便送到。”
趙明也挺喜歡這孩子。
什麼皇子不皇子,此時無非一個孩子罷了。
朱由檢見趙誠明還看着朱慈燦離開的方向。
其實趙誠明是在看張嫣。
張嫣臨出殿之前,也回頭看了他一眼。
朱由檢將趙誠明帶到偏殿。
趙誠明開口:“陛下,臣還特地備了些許禮物,晚些送到宮中。不過此次手頭緊,都是些不值錢的。”
朱由檢嘴上嗔怪:“不必破費。”
心中卻是高興的。
然後他忽然板起臉,厲聲道:“你打瞎孔胤峯一隻眼,此事朕還要與你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