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明囑咐勾四等人:“待會兒,只能我動手,無論如何你們只能在一旁看着,即便我受傷也是如此。”
雖說趙誠明不認爲自己會受傷。
“是。”
但有時候,事情並非按照預期那樣進行。
等他們到了鐵獅子衚衕,周平博和女子正在等待趙誠明。
“田敦吉何時出來?”趙誠明問周平博。
田敦吉,田弘遇之子,田貴妃的兄弟。
趙誠明準備找他碰瓷立人設。
從廠衛和錦衣衛那得到的情報上顯示:田敦吉好色,貪財。
田弘遇憑女而貴。
田敦吉因此有些肆無忌憚。
趙誠明打算用美女引誘他動手動腳,然後再出面制止打抱不平。
這貨肯定隨時帶着家丁,趙誠明再動手毆打家丁。
事情不會鬧太大,又駁了田家和田貴妃的面子,順便告訴大家:趙誠明很魯莽,是個愣頭青,沒什麼心機。
周平博找的女子,名字叫孫靜端。
長得有點像黃教主簽約的藝人白翊汝,只是個頭更矮一些,膚色更蠟黃暗沉一些。
她穿着趙誠明給量身做的衣裳,樸素但合身,低調卻精緻。
每天在田府前經過,吸引田敦吉注意力。
據說田吉看到過她,行了注目禮。
趙誠明不知道田敦吉如何作想,但周平博看此女看的眼珠子快掉出來,就差流哈喇子。
周平博無奈說:“田敦吉身子被酒色掏空,怕是有心無力。”
原來有郎中去了田府,錦衣衛的人等郎中出來盤問,得知田敦吉很虛,因虛臥榻不起,郎中給開了滋補方劑。
趙誠明:“......”
明天就要上早朝。
如果今天辦不成這件事,怕是就沒機會了。
他搖搖頭:“既如此,咱們先去喫飯。”
說到喫,周平博來了勁頭:“要說東城喫食,非去望南樓不可......”
望南樓,趙誠明一行人照例分成兩桌。
趙明、周平博和孫靜端一桌,勾四他們一桌。
周平博對京城美食門清:“金陵燒鵝,清蒸鰣魚,肉鮓,西湖蓴菜羹,筍乾老鴨煲,桂花糖藕。再來蝦籽棋子面,蟹黃湯包。來一壺金華酒。”
這家酒樓顯然是南方菜爲主,花樣真不少。
趙明補充:“給後面那桌上同樣的。’
店小二哈腰:“客官稍待。”
周平博饞孫靜端的身子。
孫靜端卻一直偷偷打量趙誠明。
好喫好喝的供養了這女子數日,才勉強讓她蠟黃的臉有了幾分血色。
別看她窮,但她一點不傻。
趙誠明一口一個“兄長”叫着周平博,可週平博更像是趙誠明跟班小弟。
趙誠明說不上多英俊,但每日打熬身體,五官深刻立挺,鬍子在此時更顯陽剛。
如果讓孫靜端挑男人,她會毫不猶豫選擇趙誠明。
這是女人慕強的直覺。
周平博給趙明斟茶。
趙誠明端着茶盅喝了一口,皺眉看向孫靜端:“你看我作甚?”
孫靜端沒料到,趙誠明感官如此敏銳。
她忙低頭,低聲說:“民女,民女......”
不瞭解趙誠明的人,在他嚴肅的時候會對他產生恐懼心理。
畢竟那一篷大鬍子、高大魁梧的身材,和日積月累的上位氣質極具壓迫感。
趙誠明見她嚇得跟什麼似的,語氣放緩:“放心,該給的銀子一分不會少,即便事情沒成。”
孫靜端保持低頭:“民女謝過老爺。”
“不必謝,你應得的。”
說完趙誠明不再理會她,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
田敦吉怕是指望不上了。
臨時找別人,來不及佈局。
畢竟明天就要上朝了。
趙誠明思考半晌,苦無對策,心說:那就算了。
菜上來了,趙誠明開喫。
見孫靜端不動筷子,他沉聲道:“喫啊,尋思啥?”
孫靜端這纔敢動筷。
“咳咳。”周平博見趙誠明兇巴巴的,說:“賢弟莫要嚇唬她。”
又對孫靜端說:“你莫怕,喫飽肚子纔是正理。”
語氣溫柔的不像話。
“嗯。”孫靜端輕應了一聲。
趙誠明無語。
趙誠明也很能喫,但喫相併不粗魯。
只是喫的快罷了。
“小二,再上六個菜,順便給後面那桌也上六個菜。”
小二笑着跑過來:“客官,上什麼菜?”
“有什麼時令小食,一併都上了。”趙誠明說:“蟹黃湯包給後面那桌多上些,蝦籽棋子面再給他們上四碗就差不離了。”
南食量小,幾個大肚漢根本不夠喫。
小二抹布往肩上一搭:“得嘞,幾位爺稍待。”
黃酒度數低,不知道裏面加了什麼,甜絲絲的味道不錯。
趙誠明等菜的時候,連灌了五杯麪不改色。
結果這玩意兒後勁大。
過了會兒,酒意微微上湧。
焯!
趙誠明暗罵。
但不至於醉酒就是了。
只是面頰有些發熱。
正在此時,有一行人進了酒樓。
爲首之人,衣裳描金邊,非富即貴。
後面的都是一副家丁狗腿子打扮。
這在京城不新鮮。
趙明渾不在意,繼續喫飯。
可那夥人進來後,徑直去了櫃檯。
掌櫃的臉色有些難看,也有些無奈。
爲首那人三十多歲,個子不高,又白又瘦。
其氣質陰鷙,目露兇狡。
來到櫃檯前,摺扇敲打幾下:“掌櫃的思慮的如何?”
掌櫃露出討好的笑:“周大公子,非是小人不識抬舉。這望南樓乃祖產,若有失,小人如何安身立命......”
周大公子舉起摺扇抵住掌櫃腦門,歪着頭使勁杵了杵。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他似笑非笑:“令先祖泉下有靈,見你這般不肖子孫,竟將望南樓付之一炬,必不瞑目!你更無安身立命之所。若是兌了酒樓與我,畢竟可折些本銀,有東山再起之日。”
“付之一炬?”掌櫃面色劇變:“周大公子莫要拿小人作耍,小人......”
他聽出威脅之意。
周大公子再上前一步,低聲道:“我周家尚且好說話的,聽聞田家也惦記你這酒樓久矣,那田弘遇才真叫貪鄙之徒。兩害相權取其輕,兩利相權取其重,掌櫃可知如何取捨?”
周家和田家不對付。
因爲周皇後和田貴妃不合,畢竟朱由檢寵愛貴妃多一些。
掌櫃六神無主。
這時候,有人在周大公子背後說:“天子腳下,朗朗乾坤的,還有人敢強取豪奪?”
周大公子豁然轉身,瞪着趙誠明:“你可知我是誰?”
趙誠明猜出來了。
他佯作不知,狂妄道:“我不知你是誰,你可知我是誰?”
周大公子冷笑三聲:“你是誰?”
“我便是,汶上知縣,趙誠明!”
“哈哈哈......”周大公子樂不可支。
他的家丁都跟着笑了。
周圍食客也跟着笑。
知縣就別嚷嚷了,丟份。
掌櫃的急忙給趙誠明打眼色。
對於趙誠明仗義出口,他多少有些感激。
但區區一個知縣,在京城對上勳戚,那不是找死麼?
他們笑,趙誠明也跟着笑。
如此一來,周鑑不笑了。
他不是旁人,正是國丈周奎的長子——周鑑。
“如你這般不開眼,也能做知縣?”周鑑揶揄。
趙誠明掏出煙點上,一口煙吹到周鑑臉上:“本官上馬殺賊,下馬治民,如何做不得知縣?”
周鑑後退一步,拿摺扇指點趙誠明:“既然到了京城,那也只好教教你爲官的道理。來呀,給我打。”
趙明長出一口氣。
焯!
田敦吉虛到下不了牀,如今終於有人自己撞槍口了。
真不容易啊。
見六個家丁圍了上來,趙誠明深吸一口氣,喝道:“老子汶上知縣趙誠明,最見不得欺行霸市。沒想到天子腳下,也有你這般豪強。便教教你如何遵紀守法!”
孫靜端急了,對周平博說:“周旗官,周旗官......”
她想提醒周平博去幫趙誠明。
可週平博哪裏敢管?
趙誠明早就告訴他不要多管閒事。
所以周平博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嗯......不成。”
孫靜端又看向勾四等人:“那趙老爺護衛爲何不出手?這護衛好不稱職!”
“你別管。”
外人都說周奎貪鄙,斂財無度。
向百姓放貸收利息,賺的“寢室積錢嘗滿”。
又欺行霸市,專挑沒背景或背景深厚的下手。
其實周奎貪婪歸貪婪,但腦子沒那麼靈活。
他的長子周鑑,纔是罪魁禍首。
周鑑手底下的家丁,都是從市井無賴和跑江湖的人中,篩選出來最能打的。
在孫靜端和周平博說話間,酒樓內已經動起手來。
趙誠明胸口硬捱了一拳。
他纏拿貼身,勾腿,纏帶。
咚!
第一個家丁被趙誠明摔倒。
袁別古見了眼睛一亮,差點沒忍住叫好。
趙誠明的摔跤是他教的,可此時使將出來,比他更凌厲!
第二個家丁欺身上前,同樣用摔跤之法,同時另一個家丁企圖從側面箍住趙誠明的脖子。
趙誠明纏帶拆招的瞬間,抬臂一記肘擊。
那家丁被打出了硬直,搖頭晃腦的。
趙誠明被懂摔跤家丁纏住,他靈活墊步,滑步,繞步,不但錯開對方的勾腿,還反別了上去,一個背口袋使出。
畢竟有千斤之力才能撥千斤,兩人力量懸殊,不是一個級別。
咚!
這家丁被背摔在地上,頓時失去力氣。
又一個家丁衝上來,將趙誠明攔腰抱住,衝撞的趙誠明後退一步。
趙誠明絲毫不慌,雙手下按,抬膝撞。
這下足夠狠,這人被撞到了胸口,身子一歪直接倒地嘔吐並岔氣。
第五人雙手搭在趙誠明肩膀,趙誠明同樣將雙手搭在他的肩膀,對方想要跟趙誠明角力,他哪料到趙誠明的麒麟臂力氣之大簡直變態。
趙誠明一把將他拉過來,低頭頭槌。
咚!
趙誠明箍頸抬膝連續膝撞,連撞三次後,猛然起跳抬膝飛膝。
咚。
這人直接昏死過去。
他們哪裏見過這麼多古怪的招式?
別說他們,袁別古都看傻眼了。
平時趙誠明經常用膝肘打沙袋,他還看的直搖頭。
哪能想到實戰中膝肘這麼牛逼?
最後一人掃腿,一腳踢在趙誠明小腿上,挺重的。
但沒踢動。
除了趙誠明有暗置的脛甲外,還有就是趙誠明下盤穩的如銅澆鐵鑄,除了經常練深蹲,他的核心力量也超強。
趙誠明扭了扭脖子,朝他齜牙一笑,抬腿連續低掃。
一下,兩下,三下。
待趙誠明踢到第五下,對方的小腿變形了。
一個趴在地上的家丁緩過來,起身抄起一個飯桌上的酒壺朝趙誠明投擲。
趙誠明抱頭,以大臂小臂抵擋。
酒壺沒殺傷力。
趙明卻抄起長條凳:“喝!”
長條凳很結實,不會像影視劇那樣碎裂。
這相當於鈍器。
那家丁下意識抬手抵擋。
咔嚓。
手臂斷了。
又一家丁起身,有學有樣,抄起長條凳想要砸趙誠明。
趙誠明不給他機會,墊步,抬腿,側踹。
連人帶凳子踹飛出去三米遠,撞翻了一桌飯菜。
酒樓裏的食客,掌櫃,連同周鑑看傻了眼。
這.......
這真是一個知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