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博無疑是失望的。
因爲只有信和當官日記,沒有給他準備的禮物和銀子。
“聽聞山東大旱,能旱知縣否?”
周平博住在宣南坊,僅爲一進的宅院。
家中陳設普通,正房內擺放着木質座椅和牀榻、衣箱。
牆上沒有懸掛字畫。
一來他並不附庸風雅,二來沒那個閒錢。
牆上倒是掛着他的腰牌和刀鞘。
瓷器有兩件,除此外是一套玻璃茶具和一面玻璃鏡子,格外顯眼。
自然是趙誠明贈他的。
周平博有一女兒,叫周暄妍。
如今才七歲。
小姑娘白白淨淨,臉蛋圓圓,還沒長開。
她穿着素色立領右窄袖短襖,小小的馬面裙,外搭褙子,從外頭跑跳進來。
進屋時,恰逢周平博拆信,見狀呵斥她:“胡鬧,成何體統?今日可讀《女誡》,可做女紅了?”
周暄妍本來挺高興的,聽了她爹的話後小臉落了下來,走路變得規規矩矩,說話輕聲細語:“爹,娘說我今日不必學了。”
周平博沒再理會她。
他想要兒子。
妻子卻只出了個閨女,自此肚子再無動靜。
之前他手頭拮據,這會兒卻想着是不是該納妾了?
可惜趙誠明沒給銀子,否則手頭能更寬綽些。
趙明的信中言:別數月,兄長一向可好?敢勞兄長代爲打造儲銀木箱數口,所需資費暫爲墊付,容弟日後奉還並厚謝,斷不使兄長白勞!《當官日記》暫存兄長處,不日山東戰報及考績文書當遞至京師,懇請兄長留心。
俟二者一到,即刻將日記呈交陛下爲盼......
周平博看完書信,心中立馬舒坦了。
幾次跟趙誠明打交道,他知道這人不是摳搜的,只要說給銀子必然會給。
打造幾口箱子什麼的,不知道是爲了什麼,但花費不了幾個銀子,再說趙誠明還會給他報銷。
都不是事兒。
“這位趙老弟,當真不知打的什麼名堂!”
拿人銀錢,自當替人家辦事。
董茂才從濟南迴來後,休息了幾日,沒那麼忙了。
這天趙誠明將他召來,指着地圖說:“我需要公關廠派遣細作,自汶上起向西打探,嘉祥、鄆城、鉅野、濮州、曹州、大單集這些地方。我要知道沿途有哪些寇,他們與地方衙門的關係,人數多少等等。一應費用,你自己
斟酌,然後上報給我。”
董茂才精神一振:“是,官人。”
不怕忙,他就怕被閒置。
董茂才離開沒多久,陳良錚遣人送來了一口小匣子。
趙誠明拿紫外線燈照了照封條,發現完好後將封條撕開。
匣子裏面亮閃閃的,全是藍寶石。
有的是藍色,有的呈黃色,有的微微泛紅。
寶石沒有經過打磨,很粗糙,有的嵌在石頭裏,還帶着石茬呢。
或許陳良錚覺得這是一筆小買賣的原因,連一張條子都沒寫。
趙誠明將匣子送到了現代倉庫貨架,拿起手機編輯:【趙參謀,藍寶石到了,你想辦法賣了換錢,或者找地方加工一下再賣,你看着辦。】
以前趙誠明會交代一些事情,讓她小心行事。
現在卻不必多費口舌。
處理這些,她比他更專業。
趙純藝回覆:【榴彈槍給你做好了,但是榴彈的主裝藥很危險,我不能在倉庫合成。等你回家把我拉過去。藍寶石你不用操心了。】
趙誠明回覆:【危險就別弄了,將來再說。】
他本來也沒要做榴彈槍,完全是她自作主張。
【你別管了。】
趙純藝已經度過了瓶頸階段。
無論什麼事,只要足夠專注,就必然會上癮。
一天不弄就難受。
趙誠明看了消息非常無奈。
趙純藝越來越有主意了。
【那你一定要小心。】
比起從前,趙純藝已經進步了很多。
社交障礙沒那麼嚴重了,而且也改掉了發消息時候,必須以她回覆爲做結束的強迫心理。
她沒理會哥哥,正要去看看藍寶石,Wayne發來消息:【姐,你把股票平倉了,立刻。】
不用問哪支,因爲趙純藝只買過一支股票,是Wayne給推薦的。
買完之後,她從來不看。
她對股票什麼的沒信心,權當20萬打水漂了。
而Wayne對她而言價值遠不止20萬。
結果她一看......原本17一股的股票,現在已經漲到了173。
漲了十倍?
趙純藝上下翻動幾下,她沒看錯。
是真的十倍。
二十萬變二百萬了.......
她急忙去平倉。
然後截圖給Wayne看。
Wayne:【姐,你很不錯,真的。】
一般而言,人賺不到認知以外的錢。
當初Wayne只是隨口告訴她,沒想到趙純藝真買了二十萬。
期間股票大漲,趙純藝沒有因此慌亂,沒問他要不要拋售,也沒有私自拋售。
現在他告訴趙純藝拋售,趙純藝絲毫沒因爲貪婪而猶豫直接出手。
Wayne認可她了。
這女人比大多數男人都要強。
Wayne卻不知道,趙純藝壓根就沒放在心上,買完就忘了。
趙純藝看了莞爾一笑。
這個神祕的Wayne,平時說話很冷峻。
只有某些時候,語氣才顯得幼稚,比如現在。
她回覆:【我要謝謝你,正缺這筆意外之財。】
她其實一直保持缺錢狀態,從未改變過。
【不用謝我,你靠你自己的實力掙的錢。】
趙純藝沒回復。
轉頭給趙誠明編消息:【哥我剛剛掙了一筆錢,可以再給你打造一批甲。】
趙誠明手底下精銳的複合用價值高昂。
至今只打造了一批,三十多副。
後來也只是加了三十匹馬的甲而已。
可以這麼說,他靠着這三十副人和馬的甲,即便沒了現代物資供應,也能在明末屢敗屢戰,屢屢重新起家。
【趙參謀你可別幹違法的事情。】
如今,明末和現代已經達成了某種平衡。
所以趙誠明想不出這筆錢是怎麼掙的。
趙純藝:【我現在乾的每件事都違法。】
趙誠明竟無言以對。
晚上,回家,趙誠明將趙純藝拉了過來。
趙純藝每次過來第一時間先去擼擼小狗。
然後對趙誠明說:“倉庫裏有一些東西我要拿過來。需要小心再小心,你把搬運手鍊給我,我自己來。”
別人哪怕多看一眼手鍊,趙誠明都會生出殺心。
只有對趙純藝不設防。
只是趙純藝戴上手鍊,伸手進兜,表情一滯。
她不信邪,又摸了摸,手再次觸底。
她......伸不過去。
“哥,你來摸。"
趙明伸手,因爲手鍊還在口袋裏,所以輕易伸了過去。
同時,趙純藝的手也出現在現代倉庫中。
兩人臉色都有些複雜。
這說明,手鍊只對趙誠明生效。
也說明,趙誠明絕對無法回到現代了,他的形體穿不過去,只能隔空取物。
“你讓開,我來吧。”趙誠明深吸一口氣說。
趙純藝忽然道:“哥,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什麼?”
趙純藝似是不經意:“你戴着這條手鍊,把現代倉庫那條手鍊拿過來,看看會發生什麼。”
趙誠明是絕對不會那麼幹的。
那樣幹,如果斷絕了通道,兄妹倆都會被困在這裏。
如果趙純藝在那邊,斷絕了通道,兄妹再無見面可能。
當然還有一種比較好的情況,兄妹倆都回去了,通道關閉了。
對了,還必須考慮泰迪生。
趙誠明一直認爲自己虛僞。
可此時他想想張忠武、李輔臣、勾四、沈二、王照田、劉麥娘………………
一張張臉浮光掠影的在腦海劃過。
他走了,他們的命運會怎麼樣?
趙誠明無疑是個內心強大的人。
但被趙純藝一句話差點攪亂了心智。
“不要說這個。以後都不要提。”
他要留着這個懸念。
他小心的將一些化學原料和實驗器皿拿過來。
又在府上給趙純藝空出來一間屋子,命人快速搭建實驗室。
見趙誠明在旁邊不走,趙純藝說:“發射藥用硝化棉,底火用史蒂芬鉛酸,難的是傳爆藥和主裝藥。有幾種選擇——最好是奧克託今,但現有設備想要造出來太難了。黑索金需要TNT作載體,降低機械敏感度,這叫黑T炸藥。
或者選擇純tnt更穩定一些。或者用太安和蠟類鈍化劑混合藥也行,比TNT威力還大些。以季戊四醇爲原料經硝化反應就能做出來,反應條件相對溫和,合成難度還要低於黑索金也更安全。但要試過才知道......”
趙誠明撓撓頭,又裝模作樣點頭:“嗯,你這樣一說,我就全懂了。”
趙純藝戴上防毒面具:“既然懂了,那還不出去嗎?”
趙誠明:“…………”
走到門口,他回頭叮囑:“千萬小心啊......”
卻不知道,到底哪個過程該小心,該小心什麼。
趙純藝戴好手套,揮揮手:“出去吧,把門帶上。
劉澤清鎮守臨清。
因爲清軍進犯寧遠,大明諸將杯弓蛇影,難免會擔心建房捲土重來。
劉澤清也是如此,時不時地派探子去北邊巡查。
但有風吹草動,說不得他要關閉城門當縮頭烏龜。
另外,濮州、曹州、範縣一帶有土寇作亂。
因爲自萬曆以來,山東天災人禍不斷。
魯西南有大片的荒廢不耕的土地。
時間久了,榆樹錢落地,歲久皆成大樹,形成一片茂密延綿的榆樹林。
榆樹對流民而言渾身是寶。
榆錢、榆樹葉都能直接喫。
榆樹皮能磨面,可以長期保存,也是能喫的。
榆樹枝幹又能燒火。
所以,榆樹對流民來說是救命樹。
流民除了喜歡往上方向去之外,另一選擇就是濮州、曹州、範縣等地。
至少勉強能度過荒年。
流民一多,就容易搞事情。
劉澤清自然不願意多管閒事,但也不能讓土寇威脅到臨清。
總的來說,這段時間他過的倒也消停。
他把大小事務交由副將範寶玉和馬化豹等人處理。
他自己則每日去“吟詩作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