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趙誠明當知縣當的好,最直觀的證據,也就是這些百姓要給他造生祠了。
未來好多年,汶上縣仍會有人念他的好。
這是無上榮耀。
武興想要顯擺他經商的成功,與當初趙誠明的“七擒孟獲法”不無關係。
他想要向趙誠明證明他的價值。
現在看來,趙誠明知縣做的風生水起,手底下一票人也各有成就。
各個不比他差。
他賺得多,趙誠明賺的只會比他更多。
“哎………………”
“何故嘆息?”
“感慨罷了。”
這趟路走的精彩,快到汶上縣,路行需指着一處田:“此田爲趙知縣所有,如今半塊田用來做墳地。”
武興詫異:“如此大的墳地?”
“說是埋將士用的。”
武興凜然。
這是在告訴衆將士:我管你們生,也管你們死。
敢不死戰?
趙誠明剛乾完搬運工的活,勾四在外面喊:“官人,興哥兒回來了。”
連武興都從金陵回來了,他的戰報竟然還沒有消息。
趙誠明搖搖頭,拿毛巾擦汗,等汗消才往外走。
“不錯,上次還是一副暴發戶的樣子,這次懂得內斂了。”趙誠明看着激動的武興讚了一句。
武興給趙誠明行了個大禮,眼圈發紅,喉頭哽住。
在船上時醞釀的話此時忘得一乾二淨。
趙誠明看看手錶,又看看武興臉頰上的淤青:“走,回府上。”
他是可以早退的。
武興深吸一口氣,平息內心的波瀾:“官人不住縣衙?”
整個大明的知縣基本都住在衙署,與大堂二堂相連。
“湯典吏住衙署,我每天回家。”
路行需心下一喜。
他平時很少有機會能接觸趙誠明。
這次借了武興的光。
但他沒忘記正事:“劉元登他......”
他把事情講述一遍。
趙誠明眼冒兇光:“張榕帶興哥兒和行需回府上,我遲些再回。”
武興乘坐趙明的車走了。
陳良錚的車伕趕着車回南旺。
他纔剛出城,便見趙誠明帶着幾個護衛在官道策馬狂奔,直奔南旺。
戰馬和普通馬不同,沒用上一個小時就跑到了南旺。
趙誠明過家門而不入,徑直去了南旺閘。
劉元登今天很高興,耀武揚威了一把,只覺得神清氣爽。
趁機在外面溜達,讓更多人傳揚他不好惹的名聲。
他腦門像是寫了一行字:看,連趙誠明都不敢招惹我。
然後便聽見了馬蹄聲。
“何人在閘口馳馬?真是豈有此理....……”
劉元登惱火。
他剛轉頭,眼前一花,腦袋便被人按住。
“啊......”劉元登驚呼一聲。
趙誠明沒等馬停穩就飛躍下來,穩當落地,衆目睽睽下按住了劉元登腦袋。
趙誠明按住劉元登,讓他的臉與粗糙的牆面相抵,然後向前推。
劉元登一聲慘叫,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待看清了趙誠明的面孔和他的黑騎護衛後,無不倒抽一口涼氣。
報仇不隔夜啊。
趙誠明按着劉元登的腦袋,在牆上蹭了至少有一半那麼遠。
粗糲的牆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等趙誠明鬆手,劉元登的右臉已經血肉模糊。
此時他也看清了趙誠明:“你,你………………”
趙誠明抬腿,43碼戰術靴靴底印在了他臉上。
劉元登由腦袋始,身子猛然後仰,咚的一聲倒地。
趙誠明奪過一旁貨郎的扁擔,掄起來劈頭蓋臉的打着劉元登。
劉元登慘叫:“趙誠明,山東巡撫乃是我伯父,你敢打我………………”
趙誠明聽了齜牙一笑:“巡撫又如何?在汶上,沒人能保得住你。”
劉元登聽了腦瓜子嗡嗡的,這話好熟悉。
趙誠明卻是原話奉還。
然後繼續打。
劉元登舉臂護頭,趙誠明一扁擔下去。
嘎巴。
劉元登的小臂被打斷了。
他又是一聲慘嚎。
趙誠明每天練大槍,此時舉着扁擔,用一頭瞅準了劉元登的嘴猛地一戳,又準又狠。
“唔......”
劉元登的嘴脣豁開,血流如注。
倆門牙和兩個側切牙全部都被戳掉了。
趙誠明將扁擔還給貨郎,從兜裏掏出一把銅錢塞進貨郎的筐裏。
貨郎不知所措。
不知該道謝,還是別的。
袁別古看的一樂。
這就是趙誠明,這就是官人。
趙誠明蹲着,薅着劉元登的髮髻挑眉說:“你告訴劉景耀那老燈,貪墨了一輩子,半截身子已經埋黃土了,別再晚節不保。另外你畢竟還在這裏任職,如果他再尋趙某的麻煩,便三天兩頭來打你,直到把你打殘廢爲止!另
外,你扣押的貨,明天送到汶上縣,遲一天打斷你一條腿。”
趙誠明大致已經猜到了,明明戰報上交,卻沒有音信,肯定是某個環節出問題。
大概率是巡撫劉景耀乾的。
趙明啐了一口,吐在了劉元登的臉上。
罵罵咧咧的起身走了。
劉元登又痛又覺得恥辱,同時也是被趙誠明的兇厲給嚇到了。
他一把年紀,居然躺在地上嗚嗚的哭了起來。
半邊臉血肉模糊,半邊臉流淚,很詭異。
周圍百姓交頭接耳,奔走相告。
“知縣老爺打落了劉元登的牙,打到他哭哩......”
“趙老爺兇的很!”
“趙老爺從不與我等屁民兇厲。”
“說的也是......”
“劉元登的靠山是巡撫。”
“啊?”
消息傳的很快。
汶上縣境內,上次的大瓜還是趙誠明毆打孔胤峯和爲了整頓五行八作在城內殺人。
這次的瓜之所以勁爆,一來是爲了私仇,前腳劉登剛打了武興和路行需,後腳趙誠明就親自騎馬殺了過來;二來是因爲百姓從趙誠明口中得知劉元登的靠山居然是巡撫。
那可是一方大吏。
就這,趙誠明卻敢一口一個“老燈”。
此時就已經有“老燈”的說法,是一種擬老人態的燈,專門用來罵年紀大的人。
百姓覺得過癮,又替趙誠明擔憂。
胳膊能擰過大腿麼?
陳良錚得知此事,還是車伕告訴他的。
車伕回來的時候,恰好聽見百姓在議論,上前打聽了一番回去告知陳良錚。
趙誠明來的快,走的急,沒打招呼就回縣城了。
回去的時候,天還沒黑呢。
湯國斌已經去了府上,跟武興與路行需相談甚歡。
趙誠明回來,武興起身迎接,趙誠明伸手虛按:“你們聊你們的,我去後面洗漱一下。”
等他去了後院,武興納悶:“官人此前在衙門,此時衣裳灰突突的,怪哉。’
張榕瞭解趙明,此時忍不住插眼:“興哥兒莫非以爲你白白捱打?”
武興一愣:“榕哥兒何意?”
張榕低聲道:“如我所料不差,官人定是去南旺教訓那劉元登了。”
武興:“......”
他看向湯國斌。
湯國斌苦笑:“興哥兒不必瞧我。官人行事百無禁忌。”
武興覺得,這一年的時間裏,肯定發生了許多他不知道的大事。
晚上,趙誠明請來了皮影戲班子在府上給武興演了兩幕助興。
席上有酒有肉。
還有海鮮。
螃蟹,生蠔,清蒸鱸魚,鮑魚,海蔘………………
武興看見這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官人有所不知。小販販蝦等海貨,長途跋涉,蝦變得腥臭。他們便以尿溺之。待運到城中,以清水滌盡騷味......除此外,鹽裏摻白灰,土雞腹內充沙………………”
趙誠明的這一桌海鮮,肯定沒用尿泡過就是了。
因爲不是這時代的產物。
武興只是奇怪,汶上距離海邊六七百裏地,怎麼會有這些海物?
湯國斌倒胃口:“興哥兒真是煞風景。這等事在汶上若是被王會長得知,那小販下場堪憂。
王廠幹,好詼諧,但人其實挺狠的。
以前幹知縣的時候,便喜歡給人用刑。
五行八作,老實經營也就罷了。
誰敢幹武興說的那些勾當,被他知道了,那這人就慘了。
最後趙誠明也沒說這些海鮮是從哪來的。
喫就完了。
武興又問起了劉元登。
趙誠明輕描淡寫說:“打掉了他幾顆牙,廢了他半張臉。他大爺是山東巡撫劉景耀,老傢伙行將就木,活不了太久了。等老傢伙死的時候,劉元登也就活到頭了。”
武興聞言心驚膽戰:“官人不至於此,不能因爲些許小事牽連官人……………”
那可是山東巡撫。
趙誠明爲了給他找場子,連山東巡撫的子侄都打。
趙誠明舉杯:“既然叫我一聲官人,自當不會讓你受了委屈。打你如打我。”
武興舉杯,囁嚅說不出話。
實際上趙誠明早就想弄死劉元登。
只是後來聽說他跟劉景耀有干係,所以沒動手。
劉元登所處的位置,影響到了縣衙收取閘稅。
除了在閘稅上指手畫腳外,這貨以權謀私,收取賄賂以便於商賈夾帶私貨。
這不利於趙明爲商人打造一個公平經營的環境。
“官人,咱們能經營玻璃麼?”武興平復心情後問。
他這次來汶上,看到了幾家鋪頭用上了玻璃窗。
趙明的府上所有窗戶都換成了玻璃窗。
逼格一下子被拉高不少。
趙誠明不願意搬玻璃,尤其是大塊的。
除了明藝當鋪和名藝精品店的玻璃是大塊玻璃外,連趙誠明自己的住所用的也只是格子窗。
他想了想,指着格子窗說:“如果是這種的可以,不能再大了。”
起初趙誠明只是從電商那買廉價品兜售。
後來花樣逐漸增多,趙純藝開始進一些高檔貨,給貨物分三六九等。
現代購買成本翻一倍,這邊就翻兩倍三倍。
愛買不買吧。
趙誠明只有今天空閒。
明天便要出發去兗州府。
所以他喝到了晚上九點多就離席:“你們繼續喝,我先睡了。”
武興不好意思繼續,想走,湯國斌不讓。
“無妨,官人從不與我等客套。”
趙誠明要是想趕人,絕對不會拐彎抹角。
如果手底下人做錯事,趙誠明會直接開罵。
連湯國斌也是要捱罵的。
因爲趙誠明堅持這樣,所以當他說一些虛僞的話時,大家也都覺得是真心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