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雲先前四處尋找趙誠明,想要求他牽頭募捐修繕寶相寺。
終於在城外見到了趙誠明,卻發現對方對佛門殊無敬意,還惦記寶相寺田產。
並且對他發出了威脅。
守雲這一驚非同小可,立刻回寶相寺,將事情始末告知方丈守慈。
出去尋找大戶化緣的事情,一般都是守雲牽頭。
汶上縣的曹王路郭等大戶,沒有不禮佛的,唯獨趙誠明,根本沒將佛門放在眼裏。
守慈不怎麼出寶相寺,對趙誠明瞭解的沒那麼深。
他內心惱火,但面上不動聲色:“阿彌陀佛,自南北朝,寺廟便已有長生庫,信衆捐贈無盡財盡數歸長生庫。所得利事,盡用於修繕廟宇佛身。趙施主卻是着相了。”
守雲有些焦急:“他要咱們寺向役廠輸財,如何是好?”
守慈絕不會往外掏一分錢的。
他之前甚至要在汶上縣內,尋找受三皈五戒的在家居士做代理人開當鋪。
可惜,明藝當鋪橫空出世,如今汶上境內只認明藝當鋪,不認其它了。
有好些個當鋪甚至被明藝當鋪給擠兌關門。
於是守慈又將主意達到了油坊產業。
結果呢,王廠幹成了五行會長,規範各坊,除了交稅外,還不能隨便開店,需要得到五行會的許可。
五行會會調查每個人的底細。
守慈擔心會被外人知曉,所以開油坊的事又耽擱了。
他本就對此時的衙門充滿怨氣,加上趙誠明居然要他們輸財?
真是豈有此理。
守慈沉聲說:“役廠宣稱收納流民,實則乃趙知縣牟利之機構。趙施主戾氣頗重,我等不當直攖其鋒。你且傳語寺外善男信女,明言其心志;若羣意洶洶,趙施主或當有所斂抑,也算爲上百姓做了件善舉。”
守雲眼睛一亮:“方丈師兄,我懂了。
趙純藝終於走完了所有流程,將設備搬進了工廠。
她的壓力很大,錢如流水一般從兜裏飛走,每耽擱一天,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反而是劉奇沒什麼壓力,他沒出一分錢,只需要跑腿辦事就有分紅可拿。
現在他的名片都是明藝金屬加工廠的經理銜,身邊的朋友,曾經的同事,都管他叫劉總。
這極大的滿足了劉奇的虛榮心。
【奇哥,咱們耽誤不起,需要加快進度,每拖一天都要白白浪費錢。】
劉奇給趙純藝回覆:【哥也想快,但工人不容易招。】
【我手裏有一批金銀料,如果有熟工加工配飾,或者哪怕直接提純賣金子也能收回一部分成本。奇哥你快點招人,只要開工,下個月說不定你能拿幾萬分紅,十幾萬也說不定。】
趙誠明給趙純藝的金銀,不能直接賣。
第一金銀錠的形制會惹麻煩,第二是純度不行。
所以需要加工。
但這錢仍然不穩妥,還需要洗手。
許多人以爲錢落袋就安全了,殊不知每一分流水都有人盯着呢。
劉奇聽了腦袋轟地一聲。
要是每個月都有幾萬分紅,他“劉總”的稱呼就能名副其實了。
【放心吧,這周之內搞定。】
趙純藝成功的給劉奇面前重新添了一根胡蘿蔔後,這才專心做自己的事。
除了給趙誠明造大栓,還要研究擲彈筒。
......
天下沒有一勞永逸的事。
生活總是會出一些新狀況。
最近汶上縣內,許多篤信佛教的百姓開始傳謠。
說趙明殺虐太重,會招致禍患。
還有的說趙明斂財太狠,早晚會遭報應。
汶上縣境內,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趙誠明的耳目。
這件事也不例外。
董茂才憂心忡忡:“官人,尚未查明源頭出處。這是有人心懷叵測。”
趙誠明一點不慌,循循善誘說:“別急。遇到這種事,先想想咱們妨害了哪些人的利益。”
能幹事的人,最基本的是有消除模糊感的能力。
比如做事明確目標後,將事情分成要事,次要,和不重要。
然後心無旁騖的去做最重要的事,而不是讓細枝末節耽誤精力和時間。
調查事情也是如此。
董茂才恍然:“魯府、孔府、五行八作......”
趙誠明笑了笑:“這謠言涉及到了信仰,所以嫌疑人名單上,還要將汶上縣內的寺廟道觀等加進去。
董茂才一跺腳:“那日官人罵了寶相寺的守雲和尚,該不會是他懷恨在心?”
“那就要你去查證了。”趙誠明說:“咱們設立了役廠,我出銀子再設一個公關廠,由你任廠備。專司經營兗州府內各級關係,打探情報。你能做好麼?”
廠備是趙誠明設立的管理各廠的民間職位,就像鄉兵的備,不屬於體系內,但在汶上縣又算是體系內。
董茂才一愣:“那豈不是替代了湯典吏?湯典吏怕是會不悅………………”
“能不能幹好?”趙誠明皺眉:“幹不好我換人。”
董茂才一咬牙:“能!”
趙誠明吩咐他:“湯國斌有讀書人的底子,與各級官吏溝通交流有天然優勢。所以你今後要多讀書,學會附庸風雅。你都這個年紀了,像蒙童一樣從頭學太浪費時間。我教你一些速成法。第一課,《笠翁對韻》,天對地,雨
對風。大陸對長空。山花海樹,赤日對蒼穹。雷隱隱,霧濛濛......”
不愧是速成法,連董茂才這種半吊子都被震懾住。
除了包裝董茂才的“文憑”,還要包裝外表。
這一套,趙誠明府上的白竹君等婢女已經很熟練了。
學以致用是最快的學習方式,費曼學習法也差不多如此。
自從董茂才當上公關廠的廠備後,他婆娘葉氏震驚發現,董茂才每天都有所改變。
他氣質更沉穩,儀表更考究了,猥瑣之氣一天比一天少。
之前董茂才縮肩塌背的,現在每天靠着牆站立讀書,脖子不再前傾,腰背拔的挺直。
葉氏經常聽董茂才睡覺說夢話:“牛女二星河左右,參商兩曜鬥西東......”
眨眼間,五月快過去了。
趙誠明等待的幾個時機馬上到了。
可畢竟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趙明本等待土豆成熟和朝廷正式下令徵收練餉。
然而這天湯國斌匆匆來報:“官人,有賊人劫掠了四社的保赤倉,當地百姓死傷十五人,庫子被殺者有三人。
四汶社,屬於遵義鄉,在汶上縣北邊,靠近汶河。
趙誠明十分惱火。
不是惱火賊寇劫掠,是惱火他們在這個節骨眼上劫掠。
趙誠明設置的保倉,運糧時優先運外圍倉廩。
所以四社的保赤倉是最先填滿的那一批。
他問:“人跑了?”
湯國斌苦笑:“料來已經遠遁......”
當初趙誠明一個人夜裏襲營,需要當地人配合,繳獲都給了地方百姓,但馬匹等牲畜和甲冑被他留了下來。
但仍然有一些跑的馬匹,被各處百姓截獲。
這次來通風送信的,就是當初截獲了一匹戰馬的百姓。
但畢竟汶上縣距離四社有30裏路程,足夠賊寇渡汶河向北而逃。
趙誠明馬上寫了一張條子,蓋了濟寧兵備事和他個人的防僞印信,以打火機燎火漆封口:“遣人交給張大,立馬派人去北邊查探。”
“是。”
湯國斌走,趙誠明取出手機看看,趙純藝發來消息:【哥,這段時間發什麼了什麼事麼?】
她心心念念總是想過來玩。
趙誠明回覆:【沒什麼新鮮的,都是明末常態——饑荒,戰爭,瘟疫。】
......]
四社的保赤倉被劫,讓流言猛地兇了起來。
“知縣老爺這是造孽多了,遭了反噬。”
“俺就說嘛,動輒打斷人手腳,老天爺還能善了?”
“這不是有土寇劫掠麼?跟老天爺有什麼干係?”
“不然,一飲一啄莫非天定。聽說知縣不禮佛,恐是遭了佛爺降下的輪迴報應。”
任何時代,都不乏喜歡宏觀敘事的百姓,他們身處微末,飢寒交迫,卻喜歡站在高位替肉食者發聲,不但能彰顯其見識,同時也顯得他很愛國。
汶上縣謠言四起。
這幾天趙誠明身邊人小心翼翼,一言一行充滿謹慎,生怕觸怒趙誠明。
王照田快馬來到縣衙,滾落了馬飛奔進趙誠明辦公室,抄起水壺仰着脖子灌了一大口。
“官人,打聽清楚了,是黃小槐那夥土寇乾的。”王照田放下水壺,眨眨眼說:“官人卻是不知,那孫思成投奔了黃小槐,作了此人的軍師。”
有讀書人投靠,黃小槐萬分得意,大嘴巴子到處嚷嚷。
所以這也不是什麼祕密了。
趙誠明齜牙:“很好!”
“是否要通知湯師爺?早先他不放虎歸山,孫思成也不會煽動黃小槐來搶糧了。”
“不必!”趙明正色道:“既然我讓他全權處置,便會爲這個決定引發後果負責。錯不在他。”
王照田愣了愣。
黃小塊的土寇隊伍愈發壯大,傳言說他已聚集數千流民。
當然,無論國與國打仗,還是土寇勢起,對外宣稱的時候都要謊報兵力。
他們說七八千人,或許只有一千。
所以王照田沒將這人放在心上:“官人,咱們可要誅殺此獠?”
趙誠明手指頭叩着桌面:“不急,我先上報流程。明天是起土豆的日子,先忙農事。我已令張大於西、北兩路佈置伏路兵,黃小槐的隊伍無論在東平州還是鄆州出現,我都能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可謠言愈傳愈兇。”
“百姓不是傻子。”趙明說:“等他們看見希望,看見好處,謠言不攻自破。”
王照田有些發急:“官人,如此就放過造謠者?”
趙誠明起身望着外面的太陽:“造謠是好事,不造謠我哪來的藉口整頓他們?”
趙誠明沒急,但手下都躍躍欲試。
尤其是張忠武和李輔臣、王照田。
翌日,趙誠明的嫡系人馬全都回來了。
他們要跟着同去起土豆。
汶上各處農戶和百姓來了上千人,除此外還有汶上縉紳大戶。
甚至連臨縣知縣澄都遣人來現場觀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