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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黷貨營私的趙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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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伯年臉色有些難看。

董茂才笑吟吟問:“蔣掌櫃以爲如何?”

蔣伯年硬擠出笑容:“小人耳目閉塞,竟未曾聽聞縣衙有此曉諭,不過,既然知縣老爺已經吩咐,小人自當聽令。”

董茂才負手在寶和器店內轉悠一圈,看了看各色商品,點點頭說:“那便不攪擾蔣掌櫃的做生意了,這就告辭。”

說罷拱拱手出門。

他身後一羣“小弟”急忙跟上。

董茂才也不乘坐馬車,只是溜達,讓街旁鋪頭和商販看着。

約麼走出一裏,來到趙府門前照壁,董茂才這才停下,取出會票,讓盧能給一羣閒漢分潤:“待會兒,諸位將此事宣揚出去。”

盧能精通此道,知道該怎麼辦。

董茂纔則進了趙府,去和陳良錚聊天。

沒過多久,便有人上門貸款。

陳良錚笑說:“官人此舉甚妙,不出半年,民多逐末,鋪行必興。小貿多則出大賈。新晉大賈則再無怨言。

民多逐末本不是好事,貧瘠土地上,一個人種出來的糧食,在好年頭才能供兩三人喫。都去經商了,糧食從哪來?朝廷怎麼收稅?打仗軍糧從哪來?

但汶上縣情況稍有不同。

等有錢人多了,他們就會習慣趙誠明出臺的新商稅,也就是治安稅等改革。

聽到這裏,董茂才說出趙誠明交代他的一些話,此時複述:“魯府本就勢重,眼下官人得罪了魯府、孔府不說,還有劉澤清。如此多對頭在側,咱們怕是難以招架吧?”

趙誠明讓他問,但是沒給標準答案。

只是告訴他,如果陳良錚回答,無論怎麼說都將那張條子給陳良錚。

如果陳良錚只是畏難感慨,那就不給了。

所以董茂才也想知道答案。

陳良錚想了想,捻着鬍鬚說:“劉澤清,小人罷了,得勢時尚可乖張一時,如今失勢,必在臨清夾着尾巴做人。

若官人只是汶上知縣,雖觸及些許利益,魯府至多遣人私下交涉。若官人官及州府,便不好說了。

唯有孔府,怕是不肯喫虧的。

不過料也無妨,官人早有籌謀。"

董茂才只聽懂了一半,但他沒有刨根問底,而是按照趙誠明交代給出條子:“險些忘了,官人讓他交給你。”

陳良錚打開信封,抽出條子看了看,上面寫:今後每隔幾天,我會命人將縣衙各房書冊檔案謄寫給你送去。你可以——印證胸中所學。不要急,你的才幹不止一一縣,將來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給你。

趙誠明很少這樣明晃晃的畫大餅。

以陳良錚對趙誠明的瞭解,既然他說了,那就是真的。

陳良錚握了握拳,吐出一口濁氣。

其實趙誠明上任知縣後,讓湯國斌當典吏,他是不服氣的。

他覺得,他比湯國斌更能幫趙誠明施展抱負。

但湯國斌追隨趙誠明的時間比他久,論資排輩還輪不到他。

而董茂才演技不佳,被陳良錚瞧出了端倪。

他知道,剛剛的對答其實是考驗。

他很想知道湯國斌是怎麼看待趙誠明此時的幾個對頭。

但他沒問茂才。

另一邊,寶和器店的蔣伯年,讓夥計遣人送信給魯府。

持信人走官道,快馬連跑帶歇息,用了兩個時辰送達。

信是送給魯王府長史司典吏沈平的。

魯王府內有長史司,設左右長史各一,均爲正五品官員。

長史司設典吏一員,正九品,負責文書。

這裏的典吏之所以入流,是因爲相當於是典吏和主簿的集合體。

有審理所,掌推按刑名,禁防橫暴,設審理一員,正九品。

除此外,還有儀衛司、教授司、護衛指揮使司等。

大大小小各級官吏,或多或少與外界都有勾結,形成王府的產業網。

沈平拿了伯年的信看了,眉頭一挑:“趙誠明?可謂曹州兵備——管得寬。”

蔣伯年敢打腳店主意,自然是徵得沈平同意。

沈平拿着信去找右長史,魯府右長史杜慶勇又去跟王府管事太監安泰如商議。

一層接一層,最後纔到魯王朱以派手中。

魯王朱壽鏞病重,其第三子朱以派掌管王府諸事。

安泰如挑撥道:“世子,這趙誠明跋扈的緊,管的寬,根本沒將咱們王府放在眼裏。他還動手打傷了咱們的頭,奪王府田產......”

朱以派是朱壽鏞第三子,還是庶出的。

但他前面的哥哥都死了,所以註定是他襲封魯王。

此時朱以派正作畫,畫的是山水。

朱以派眼皮跳了跳:“何處田產?幾何?”

前段時間,劉澤清派人來告訴他現任汶上知縣趙誠明日進斗金,賺錢之多,連藩王也要眼紅。

朱以派本能反感。

既反感劉澤清挑撥,必然別有居心;也反感兗州府境內,有人比他們王府富有。

安泰如微微弓着身子:“拆分畸零戶名下田產,或有二十畝。在汶上坊郭鄉周村社一帶。”

畸零戶即鰥寡孤獨,有時候也可以免役免賦。

朱以派很聰明,能書會畫,但爲人吝嗇,不似他爹朱壽鏞那麼大方。

另外這人有些狡猾。

他將筆置於筆架說:“趙誠明原本不過客人餓夫一樣的小民,當初尚且知曉給父王送禮,如今任了知縣便爲所欲爲。你遣人前去上警告一番,讓他知曉厲害也便罷了。”

朱以派沒有像劉澤清以爲的那樣,會立刻眼紅奪趙誠明家產什麼的。

他還在試探階段。

安泰如自告奮勇:“要不老奴走一遭如何?”

朱以派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可!”

這老燈無非是想過去嚇唬嚇唬趙誠明,順帶着撈一筆銀子而已。

畢竟他是魯王府管事太監,連兗州府知府也要給三分薄面。

朱以派自然知道安泰如的心思。

他樂得安泰如親自去。

正好看看趙明的態度。

不過他囑咐說:“聽聞滋陽知縣澄與此人打過交道,走之前,不妨去探探底細。”

按着朱以派心中所想,做事前總要有所準備纔是。

結果安泰如第二天乘坐轎子出門時,將朱以派的囑咐忘的一乾二淨,或許壓根也沒將趙誠明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只要自己一到,趙誠明還不俯首帖耳?

畢竟有前任滋陽知縣王廠乾的前車之鑑,小小知縣,還敢跟他們王府宗室作對?

安泰如一路到了康莊驛,想在驛站歇息歇息。

抵達驛站時,衆人反應很有趣。

有人點頭哈腰滿臉諂媚的叫着:“公公。”

比如老栓。

也有庫子跑去後頭,第一時間通知王照田:“前頭有魯府的宦官來了。”

王照田取了幾枚銅錢遞過去:“賞你的。”

庫子接了銅錢眉開眼笑道謝。

安泰如進了驛站,本也是衝着大喫大喝來的。

結果少了一隻腳的驛吏周仲禮,拄拐出來迎接,卻是苦着臉說:“好叫公公知曉,奉知縣趙老爺之命,咱們驛站改制,如今要收費......”

“什麼?”安泰如尖着嗓子叫:“豈有此理!這合法度禮制麼?驛丞呢?叫驛丞出來!”

周仲禮繼續賠笑:“公公,驛丞外出公幹去了。

安泰如氣壞了。

想過來白嫖一把,結果要付費。

還有天理麼?還有王法麼?

許多當官的都會來驛站喫白食。

據說現代上教科書上出現過的徐霞客,就是此中老手。

畢竟他走的地方多,知道要如何在各個驛站利益最大化。

安泰如覺得趙誠明實在太過分了。

周仲禮已經給無數人賠過不是,那種虛僞的假笑已經深入骨髓。

當初他得罪了趙誠明,後來將功補過,趙誠明還是讓人砍了他一隻腳。

順便交給醫務兵練手。

這貨命大,活了過來。

然後繼續在康莊驛當驛吏。

因爲趙誠明讓魏承祚掌管廠,平日驛站事務交由周仲禮打理。

趙誠明做事丁是丁卯是卯。

他交代過,如果有過往官員提出異議,都推到他身上去。

不會因此爲難周仲禮。

安泰如出發的晚,加上坐的是轎子,走得慢,這會兒已經到了晌午,肚子也餓了,只能咬着牙掏錢喫飯。

“黷貨營私的趙明,連衝驛的錢糧都敢貪墨,等咱家回王府,定要告你一狀!”

他覺得是趙誠明貪墨了本該給過往官員免費提供食宿的錢糧。

他這邊剛罵,便有靠牆根捉蝨子的庫子將他的話告知王照田。

王照眼睛一支棱:“媽的,區區閹貨,也敢俺家官人?”

他便要去教訓教訓安泰如,大家趕忙阻攔:“別給官人添亂。咱們去告知官人,這狗閹怕是來者不善!”

趙誠明收到消息的時候沒在縣衙,而是在府上。

正常而言,大白天的他不會留在家中。

是因爲胡脫匠帶人來學習如何製作彈殼,趙誠明這纔回家。

另外幫忙押送俘虜的李輔臣和張忠武也回來,都在趙府。

所有人都盯着趙純藝操作機器衝壓彈殼。

“前面幾道工序不需要太過精密,第四次衝壓時,卻必須量彈殼壁厚,量完了才能用縮口模......”

“每次衝壓後都要退火,否則銅板可能會被撕裂破裂,所以你們分配好人手,每人操作一臺壓力機,每道工序後退火後的工件分門別類放在籃子裏,這樣就不會耽誤時間保證工序......”

趙誠明的光伏發電板,他自己根本用不上,每日儲存的電能僅能供退火爐工作。

胡脫匠他們學起來很喫力,因爲趙純藝滿口的現代術語。

畢竟她學習研究的時候已經習慣了。

趙誠明也聽的入神,他知道趙純藝爲了這些不知道付出多少精力。

冷不丁一偏頭,發現勾四、李輔臣兩人根本沒聽進去趙純藝說什麼。

他們單純的偷看趙純藝。

"1

然後有人來報,說是安泰如抵達康莊驛,應當是要來汶上縣。

趙明聽說安泰如罵他污衊他,他沒有發怒,反而不屑一笑:“讓他來就是。”

看着反覆指導胡脫匠等工匠的趙參謀,又抬頭望望熾烈的日頭。

趙誠明點上煙吐了個圈。

來吧,來吧,都來吧!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坐等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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