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時間37分鐘。
WE戰隊在承受了無盡的折磨後輸掉了第一局。
其實從小龍輸團，從而丟大龍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很難贏了。
之所以又拖了七八分鐘才結束……
“太賤了，真是太賤了。”...
場館內燈光驟暗，聚光燈如利劍劈開黑暗，精準釘在兩支戰隊的選手席上。EDG五人坐得筆直，Scout指尖在鍵盤邊緣輕叩，節奏沉穩；Meiko微微前仰，視線掃過己方BP界面，喉結微動；Zet左手搭在鼠標旁，右手無意識摩挲着腕帶——那條深灰織帶邊緣已有些起毛，是去年奪冠後他親手繫上的。VG這邊則稍顯鬆弛，阿韋靠在椅背裏，衛衣兜帽滑落一半，露出額角細汗，正低頭盯着自己剛換的新鼠標墊，上面印着一行小字：“鉤子不歪，世界我來”。龍哥翹着二郎腿，腳尖一晃一晃，忽然伸手捅了捅身旁黎昌後腰：“述哥，你這新鼠標墊……是不是昨兒直播時粉絲衆籌的？”
黎昌沒回頭，只抬手把兜帽往下拽了拽，蓋住半張臉：“別鬧，等會兒鏡頭要掃。”
話音未落，導播鏡頭果然切來——VG選手席全景，黎昌側影清晰，衛衣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淺淡舊疤，像被時光洇開的墨跡。彈幕瞬間炸開：
“臥槽那疤！啥時候有的？！”
“去年S6打SKT決賽前熱身賽，述哥替替補打野試訓，被廠長盲僧一腳Q中後撞牆留下的。”
“？？？原來是真的？我還以爲是梗！”
“所以述哥真能打？”
“能打個錘子，當時被廠長按在牆上喊‘教練我錯了’，還是明凱去拉的架……”
黎昌聽見耳麥裏傳來的竊笑，眼皮都沒抬，只用指節敲了下桌面。聲音不大，卻讓整個VG休息室倏然安靜——連龍哥晃腳的動作都頓住了。
BP界面亮起。
藍色方EDG一樓鎖下慎，Zet點下確認時，指尖略重，屏幕泛起一圈細微漣漪。VG紅色方，阿韋秒鎖卡牌——不是上版本最熱的飛機或妖姬，而是那張金黃底色、瞳孔燃燒的撲克臉。彈幕又是一片“？”。
“卡牌？”陸文俊語調上揚，“這個英雄在當前版本勝率只有48.3%，VG選擇它，是有什麼戰術意圖？記得，你怎麼看？”
王記得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一閃：“如果我沒記錯，上一場VG打LGD，阿韋用卡牌三度閃現躲掉無狀態澤拉斯大招；而昨天直播裏，李述教練說——”他刻意停頓半秒，模仿黎昌慢悠悠的腔調，“‘卡牌不是工具，是手術刀。你得知道切哪根血管，血纔不會噴你一臉’。”
導播立刻切到VG教練席特寫。黎昌正單手解礦泉水瓶蓋，動作不急不緩，瓶蓋“啪”一聲彈開時，他抬頭看向大屏，目光恰好與鏡頭撞上。那眼神很靜，像深潭水底沉着一塊鐵，沒有笑意，也不帶壓迫，只是純粹地、平直地望過來。
千萬觀衆同時屏息。
EDG二樓亮出瑞茲。明凱沒選，而是示意Scout自己拿。Scout指尖懸停兩秒，落定。系統提示音響起：“EDG.Scout選擇瑞茲。”
VG二樓，黎昌開口，聲音透過耳麥傳進阿韋耳機：“換線。”
阿韋手指一頓，沒問爲什麼，直接按下F10呼叫輔助。Endless秒懂，迅速鎖下布隆。彈幕譁然：“換線？卡牌對瑞茲？這不找死嗎！”“瑞茲W疊滿六層E過去，卡牌閃現都交不出！”“述哥瘋了？”
沒人看見VG教練席角落，馬爾扎悄悄給黎昌遞了張紙條。黎昌掃了一眼，抬手揉皺，扔進腳邊廢紙簍。紙條上只有一行字：“EDG昨日訓練賽，Scout瑞茲對線使用Q技能頻率下降27%，E技能CD利用率提升至91.4%——疑似爲應對某套體系預設的反制節奏。”
那是VG青訓數據分析組熬了四十八小時扒出來的數據。連阿布的大本本上都沒這一條。
第三輪BP，EDG禁掉妖姬、維克托、發條——全是VG本賽季中路高頻英雄。VG反手禁掉加里奧、塔姆、璐璐，把EDG慣用的保護型陣容削掉一層皮。當第四樓EDG亮出盲僧時，VG五樓，黎昌對着麥克風輕聲道：“阿韋，卡牌帶淨化。”
阿韋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清脆迴響：“收到。”
沒人追問爲什麼。VG隊內有個不成文規矩：當黎昌說“帶淨化”，就代表這局他要把對手的閃現、治療、甚至召喚師技能冷卻時間，全部算進自己的出牌節奏裏。
遊戲載入。
開局三分鐘，VG打野遊走中路。阿韋卡牌E技能黃牌精準命中瑞茲，但Scout交閃躲開——鏡頭特寫他閃現落地瞬間，右腳踝有極細微的繃緊弧度。黎昌在教練席突然開口：“Endless，布隆W。”
Endless手速暴漲，布隆盾牌橫舉，恰好擋住瑞茲回敬的Q。可就在瑞茲Q技能飛出的同一幀，阿韋卡牌已從側翼繞至，一張紅牌甩出，瑞茲血量瞬間跌破三分之一。Scout被迫交治療，而阿韋的黃牌早已蓄勢待發——這一次，他沒等瑞茲位移，直接預判其後撤步，在布隆W生效的0.3秒間隙裏，黃牌翻轉，金光炸裂。
“First Blood！”
現場爆發出山呼海嘯。EDG選手席，Scout緩緩摘下耳機，後頸滲出細密汗珠。他沒看屏幕，只盯着自己左手——那裏貼着一小塊醫用膠布，底下是昨夜訓練賽後被鼠標線勒出的紅痕。
VG基地，龍哥啃着蘋果含混道：“述哥，你咋知道Scout今天左腳踝舊傷復發？”
黎昌正在喝冰水，聞言嗆了一下，水珠順着下頜滑進衛衣領口。他抹了把嘴，聲音帶着點啞：“上週三晚上十一點十七分，他訓練賽裏三次扭腳，兩次沒調整站姿。明凱沒給他安排理療師，但那人倔，非說‘小傷不用治’。”
龍哥愣住：“……你連這個都記？”
“記不住。”黎昌把空瓶捏扁，扔進紙簍，“但青訓組的小張昨晚十二點給我發了段視頻，剪輯了Scout最近七場訓練賽所有扭腳鏡頭，標了時間戳和角度偏差值。”
龍哥沉默兩秒，忽然抱起桌上保溫杯灌了一大口：“……述哥，咱青訓組工資漲沒？”
“漲了。”黎昌終於笑了，眼角擠出細紋，“漲到比你高三百。”
龍哥：“……”
比賽進入十分鐘，VG憑藉中路優勢開始輻射。阿韋卡牌三度遊走，每次都在Scout交完關鍵技能後的3.7秒內抵達——不多不少，掐着瑞茲E技能冷卻結束前0.5秒現身。EDG野區接連告破，Meiko泰坦大招多次空放，因爲VG雙人組總在他抬手前半秒撤出範圍。彈幕已從震驚變成麻木：“這哪是BP？這是手術直播！”“述哥是開了上帝視角吧？”“樓上閉嘴，VG青訓組真有上帝視角——他們叫‘鷹眼系統’，靠AI分析對手每場訓練賽的肌肉微反應。”
第十五分鐘，小龍刷新。EDG四人集結，VG僅阿韋與Endless二人壓境。Scout瑞茲站在龍坑入口，法杖斜指地面，藍光幽幽吞吐。阿韋卡牌在河道草叢現身，黃牌翻轉——Scout本能後撤，卻見卡牌並未跟進，而是突然揚手，一張紅牌擦着他耳際飛過，釘在龍坑牆壁上，轟然爆開。
煙塵散盡，草叢陰影裏，VG打野酒桶扛着油桶轟然撞出，桶壁灼燒着橘紅火焰——那是龍哥的招牌進場時機，永遠卡在隊友黃牌命中後的第1.8秒。
Scout瑞茲閃現交出，卻只撞上酒桶油桶邊緣。酒桶一個W接E，瑞茲被頂向龍坑中央，阿韋卡牌瞬發Q，三張牌扇形鋪開，其中一張金牌正中瑞茲面門。瑞茲血量暴跌，殘血欲退，卻被Endless布隆W盾牌封死退路——布隆盾牌表面，不知何時已悄然浮現出一道細微裂痕，恰是瑞茲先前Q技能擊中的位置。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龍哥酒桶R技能引爆，火海吞沒EDG三人。阿韋卡牌在火光中凌空轉身，卡牌旋轉如刃，最後一張金牌甩出，精準斬斷Meiko泰坦躍起的鏈爪。
全場寂靜一瞬。
隨即，VG基地訓練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龍哥一把掀開椅子站起來，抄起桌上半罐可樂潑向天花板，褐色液體如雨灑落：“爽！！！”
黎昌沒動。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擊殺數，指尖在膝頭輕輕叩擊，像在默算某種節拍。忽然，他抬手調出語音頻道，聲音平淡無波：“阿韋，下路一塔血量剩32%，推完回來，我們換線。”
阿韋一怔：“……換線？這會兒？”
“對。”黎昌說，“EDG下路雙人組剛纔看了三次小地圖，Zet摸了三次鼠標線，Meiko在龍坑爆炸前三秒鬆開了左手——他們在等我們打團，好反蹲。”
他頓了頓，屏幕映亮他半邊側臉：“所以，咱們不打團。咱們拆家。”
VG衆人呼吸齊齊一滯。
鏡頭切回現場，導播竟鬼使神差給了黎昌教練席一個長達五秒的特寫。他衛衣袖口滑至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手腕，腕骨凸起處有枚極小的銀色齒輪紋身——那是VG初建時，丁俊送他的紀念品，刻着一行微不可察的英文：“Time is the only thing we can’t train.”
五秒後，畫面切回戰場。
VG四人如潮水退去，兵線直指EDG高地。EDG衆人茫然立於龍坑，Meiko的泰坦鏈爪還懸在半空，鏈子末端滴着未乾的血珠。Zet盯着小地圖上那四個移動的紅點，忽然低聲問：“……他們真敢？”
Scout沒回答。他望着高地塔下那波越塔強拆的兵線，塔身血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減。他慢慢摘下耳機，塞進兜裏，然後伸手，將面前顯示器調至最暗。
屏幕漆黑如墨，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輪廓。
而在VG基地，黎昌終於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脖頸。窗外陽光正烈，透過百葉窗在地面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他抬腳跨過地上散落的幾顆瓜子殼——那是龍哥剛纔激動時磕的——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隙。
風湧進來，吹動他額前碎髮。
樓下，粉絲隊伍仍未散去。有人高舉燈牌，上面熒光字跡隨日光流轉：“述哥，VG必勝”。
黎昌靜靜看了一會兒，忽然抬手，將百葉窗徹底推開。
陽光如瀑傾瀉，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他沒回頭，只對着身後空蕩蕩的休息室說了一句：
“告訴阿韋，下一局，卡牌帶閃現。”
話音落，窗外粉絲的呼喊聲浪，彷彿隔着一層毛玻璃，嗡嗡作響，遙遠而真切。
而此刻，EDG教練席，阿布正盯着自己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戰術推演，筆尖懸在半空，遲遲未能落下。他忽然合上本子，抬頭看向VG方向，嘴脣無聲翕動：
“……原來如此。”
那本子最後一頁，用紅筆潦草寫着一行字：“VG真正的殺招，從來不是某套陣容，而是——他們能讓任何英雄，在任何時間，打出本不該屬於它的、最致命的那一下。”
風穿過走廊，捲起幾張廢棄的BP草稿，紙頁翻飛如蝶。其中一張飄至黎昌腳邊，他彎腰拾起，背面是青訓組手寫的密密麻麻數據——Scout左腳踝舊傷復發概率、Zet鼠標線鬆動頻率、Meiko鏈爪揮出前0.3秒的眨眼習慣……
黎昌用拇指抹過那些數字，紙頁邊緣被揉出細小褶皺。他沒扔，只是輕輕折起，塞進衛衣口袋。
那裏，一枚銀色齒輪紋身正隨着心跳，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