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晚醍的確打算去喫飯了。
“那我先去喫飯了。”
她說完,轉身便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纔剛走幾步,就看見宋青宴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溫晚醍腳步微頓:“你幹什麼?”
宋青宴神色自然:“我也去食堂喫飯。”
他也去食堂喫飯?
學校的人都知道,宋青宴平時幾乎不來食堂喫飯,他和幾位相熟的教授在對街的餐廳長期留着專屬包廂,他們平日裏喫飯聚會,都在那邊。
今天怎麼忽然來食堂喫飯了?
兩人一起進了食堂,正是飯點,食堂裏人聲鼎沸,每一個窗口都排起了長隊。
宋青宴問溫晚醍:“你喫什麼?”
溫晚醍指了指牛肉麪的窗口:“我喫麪。”
宋青宴默不作聲地跟在她的身後,排進了隊伍裏。
“宋教授,你也喫麪嗎?”溫晚醍回頭看着他。
“我隨便,都行。”
“你是不是平時不來食堂,不知道什麼好喫?”溫晚醍抬手,隔着人羣一邊指一邊給他介紹,“那個窗口的小炒肉特別下飯,旁邊的米粉也很正宗,還有最邊上的麻辣燙味道也很絕。”
“你瞭解得還挺清楚。”
“那當然了,我在食堂喫了好幾年了,這兒比外面好喫還便宜。”
兩人排了一會兒隊,一人買了一碗牛肉麪。
“宋教授,你喫辣嗎?”溫晚醍在窗口加辣子,“這窗口配的辣子是老闆娘家的祖傳祕方,特別香。”
“既然你這麼推薦,那我嚐嚐。”
溫晚醍拿起勺子,給宋青宴的碗裏也舀了一勺。
兩人就近找了個位置坐下。
宋青宴用筷子挑起一筷面,晾涼,嚐了一口。
溫晚醍眼巴巴地看着他:“怎麼樣?好喫嗎?”
“不錯。”
“我就說吧。”她笑,“我們食堂探一探,還是有很多美食的。”
兩人正安靜地喫麪,快喫完的時候,溫晚醍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是個未知來電。
“喂,你好。”她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是林小禾的室友打來的:“溫老師,不好了,小禾剛剛和家裏通了個電話,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她忽然哭着跑了出去,還順手拿走了我們寢室削水果的刀!”
削水果的刀?
林小禾該不會要做什麼傻事吧?
溫晚醍臉色瞬間變了,她把手裏的筷子“啪”的一聲撂在桌上,起身就要往外跑。
宋青宴抬眸:“怎麼了?”
“林小禾拿着水果刀出去了,我怕她想不開,我得去看看。”
話音落下,她已經快步衝了出去。
宋青宴放下筷子,緊跟着起身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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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晚醍和宋青宴一路跑到宿舍樓下,與林小禾的三個室友碰個正着。
“小禾人呢?”溫晚醍問。
“我們也不知道,她跑出來後就不見了。”
“那大家分頭去找。”
“好!”
幾人分開去尋找林小禾。
溫晚醍在宿舍樓下繞了一圈,沒看到人,她忽然想起林小禾經常一個人躲去水房後面喂流浪貓。
她趕緊往水房那邊過去,果然,剛拐過牆角,就看見那道單薄的身影縮在牆角,手裏還緊緊攥着那把水果刀。
“小禾!”溫晚醍慢慢靠過去,聲音放得很輕,“小禾,別做傻事,把刀給老師好不好?”
林小禾淚眼婆娑地看着溫晚醍,渾身都在發抖。
“溫老師,我偷東西了……我偷東西了……”她的語氣又懊悔又害怕。
“你別害怕,老師知道,今天在小賣部發生的事情並不是你本意,我明天就去院裏跟領導求情,不會給你處分的,一切都來得及。”
“謝謝溫老師……可是……我太累了。”林小禾哽噎着說,“我的世界全是灰色的,我感受不到任何樂趣,我不想再繼續這樣了……活着真的好沒意思……”
“小禾,你不是累了,你只是病了,但病是可以醫治好的。你現在正是最好的年華,你本來是彩色的,只是被抑鬱困住了。”溫晚醍溫柔堅定地看着她,“明天老師就幫你聯繫心理醫生,你好好治療,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林小禾似乎被說動,情緒慢慢平復,眼神裏微微閃現了一絲光。
溫晚醍趁機一點點靠近,就在她快要拿下林小禾手裏的水果刀時,林小禾的手機忽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赫然跳動着兩個字——媽媽。
林小禾像是被刺了一下,剛剛平復的情緒又瞬間膨脹、炸開,她扔掉了手機,整個人劇烈發抖。
“她又要來罵我了!她永遠只會指責我,嫌我這不好那不好給她丟人!她從來沒有真正地關心過我……”
林小禾的情緒徹底失控,她握着刀就要往自己的手腕劃去。
“不要!”
溫晚醍眼疾手快,立刻撲上去搶奪林小禾手裏的刀。
兩人混亂地推搡間,鋒利的刀刃劃開了溫晚醍的手腕,鮮紅的血瞬間湧了出來。
看到鮮血的那一刻,林小禾整個人驟然清醒。
“溫老師!溫老師你流血了!”林小禾嚇得臉色慘白,扔掉刀,崩潰大哭,“我把溫老師弄流血了!又是我!又是我!”
“沒事沒事!”溫晚醍忍着痛,搶下林小禾手裏的刀,扔到一旁,然後一把將發抖的女孩緊緊抱進懷裏,輕聲安撫:“沒事的小禾,我沒事的!你不要害怕!”
宋青宴和三個室友趕過來時,就見溫晚醍抱着受了驚嚇的林小禾,正溫聲細語地安撫着她。
可她自己身上那件白色的針織衫,衣袖已經被刺目的鮮血浸透。
宋青宴幾步衝上去,一眼就盯住溫晚醍垂在身側的手,聲音發緊:“你的手受傷了。”
溫晚醍抬眼,朝宋青宴使了個眼色:“我沒事。”
宋青宴接收到她的眼神,沒再多說什麼,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把染了血的水果刀,轉頭對林小禾的幾個室友說:“你們先帶她回宿舍,剩下的我和溫老師來處理,記住,今天發生的事情,誰都不要往外說。”
“知道了,宋教授。”
室友帶着林小禾走了。
宋青宴一把攬住溫晚醍的肩膀:“我送你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