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晚醍避開他的目光,解釋說:“我是聽辦公室的陳老師無意說起,才知道的。”
陳老師還說,倪藍沁也住在青墩莊園。
青墩莊園是滬城出了名的富人區,能住進去的非富即貴,這也就說明了,無論是家世、學歷和圈層,倪藍沁和宋青宴都是“門當戶對”的。
溫晚醍住在夏普區的一個老小區。
小區的巷子又窄又長,路面坑窪不平,一到陰雨天就積滿渾濁的水坑。
宋青宴的車子開到巷口的時候,溫晚醍說“宋教授,你就停在這裏吧,裏面路不太好,別開進去了,我自己走。”
宋青宴掃了一眼坑坑窪窪的路面,又看了看她的白裙子:“沒事,送你到樓下。”
他方向盤一打,車子就開進了巷子。
溫晚醍住在三棟。
車子在三棟樓下停穩。
溫晚醍側頭,向宋青宴道了謝又道別,推開車門下車。
晚風微涼,她攏了攏衣角,避開腳邊的水坑轉身走進單元樓。
樓道裏裝的是聲控感應燈,平日裏只要她抬腳輕輕一跺,暖黃的燈光就會應聲亮起,可今天不知怎麼,她連着跺了好幾下,依舊半點光亮都沒有。
她一邊掏手機一邊跟着肌肉記憶邁步上樓,身後忽然亮起一束光。
“這裏怎麼連個燈都沒有?”宋青宴低沉的聲音猝不及防在她身後響起。
溫晚醍以爲宋青宴已經走了,他忽然出現在她身後,着實把她嚇得不輕,她腳下一滑,險些直接踩空。
“小心!”
宋青宴長臂一伸,穩穩地攬住了她。
腰上驟然貼上一片溫熱,是他掌心清晰的溫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筆直地燙進溫晚醍的心裏。
她一抬頭,鼻尖幾乎要蹭到他的衣領,她聞到了他身上清冽又沉穩的氣息。
這是他們第一次靠得這麼近。
溫晚醍的心跳一下重過一下,撞得胸口發緊,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如果,宋青宴是單身,按照她的行事作風,眼下這一瞬,她也許直接踮腳就吻上去了。
可惜,她道德感太強,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溫晚醍站穩後推開了宋青宴的手,假裝兩個人無事發生:“應該是聲控燈壞了。”
宋青宴用手機手電筒往漆黑的樓道深處掃了一圈,眉頭不自覺蹙起。
“這裏環境一般,考不考慮換個房子?”
溫晚醍知道,“環境一般”這個評價絕對是宋青宴委婉了。
她現在住的這個地方,對比青墩莊園,完全可以用“貧民窟”來形容,她自己剛搬過來的時候,也有諸多不適應,但現在已經習慣了。
姐姐溫昭寧和姐夫賀淮欽曾多次提起要給她在學校附近買個房子,但是,她不想吸姐姐姐夫的血,她更想靠自己努力攢錢買大房子。
“還好,我住慣了,懶得折騰搬家。”
宋青宴還想再勸,溫晚醍自己點開了手機手電筒。
“宋教授,你快回去吧,等下巷子裏有別的車進來,你就不好調頭了,再見。”
說完,她握着手機,一步一步往樓上走去。
宋青宴站在原地看着她,她的背影很快融進昏暗中。
--
溫晚醍上樓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快步走到窗邊,撩開一點窗簾往下看。
這個小區的巷子又窄又擠,平時車子進來容易出去難,倒車更是要挪半天,可宋青宴車技實在好,只一會兒就調整好車身角度,順暢地倒了出去。
那輛阿斯頓馬丁,很快消失在巷口。
溫晚醍趴在窗沿上,腦子裏不受控地閃過宋青宴那雙骨節分明的手,還有他的手落在她腰上時的溫度,胸口那點沒散去的悸動,又悄悄漫上來。
如果宋青宴現在沒有女朋友該多好,那她拋開了“學生”這個身份,一定猛猛追求他。
可惜,那枚胸針的光,刺破了她的幻想。
其實想想也是,從她第一次鼓起勇氣表白到後來研究生畢業,這中間已經過了五年,五年那麼長,足夠一個人走很遠的路,遇見很多人,宋青宴怎麼可能在五年裏停滯不前呢?
她的手指攥着窗簾,心又沉下去。
只怪他們沒有在對的時間相遇。
溫晚醍一晚上沒有睡好,第二天頂着兩個黑眼圈去了學校。
最近正趕上時事政治教育宣傳月,她桌上的報表堆得像小山。
溫晚醍打開電腦,剛處理完兩份表格,同辦公室的輔導員陳璐走進來。
“晚醍,你對林小禾這個學生有印象嗎?”
“有啊,四班的。”
學校輔導員的工作是1:200的配比,溫晚醍一個人管五個班,雖然學生很多,但開學第一週,她就抱着花名冊,去聽課、查晚自習,課間挨個認人,對名字,一個班誰是班長,誰不愛說話,誰總坐在最後一排,誰一被叫到就臉紅,她全都默默記在心裏。
不到一個月,五個班一百九十八個學生,她每一個都能精準地叫出全名。
林小禾是四班的一個女生,人很瘦小,性格內向。
“林小禾怎麼了?”溫晚醍問。
“林小禾在小賣部偷東西被抓了。”
“偷東西?”溫晚醍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音,“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剛纔,我路過的時候小賣部老闆正嚷嚷着要上報,倪教授他們都已經過去了。”
溫晚醍趕緊拿上手機跑出辦公室。
她趕到小賣部的時候,倪藍沁和小賣部的老闆正在看監控。
林小禾縮在最裏面的角落,頭埋得極低,長髮凌亂地遮住半張臉,整個人只剩小小的一團。
溫晚醍心一緊。
她走過去,沒有立刻開口訓斥,而是緩緩蹲下來,與林小禾平視。
“小禾,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溫晚醍印象裏的林小禾雖然內向寡言,但是很善良,她不止一次地看到林小禾在學校水房後面喂流浪貓。
林小禾看了溫晚醍一眼,張張嘴似要開口,就聽到小賣部的老闆喊起來:“看!監控拍得一清二楚,她趁着我不注意拿了東西就往兜裏塞,我可沒有冤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