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宴抬眸,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底帶着一絲淡淡的倦意:“託你的福,昨天喝了兩杯咖啡,一宿沒睡着。”
敢情他是來找她“算賬”的。
溫晚醍回想了一下,昨晚後來“補償”他的那杯咖啡,時間的確有點尷尬。
一陣內疚湧上心頭:“那……那我請你喫早餐吧,你想喫什麼,隨便點。”
宋青宴脣角揚起一抹淡笑:“又是請我喝咖啡,又是請我喫早餐,你兼職的那點工資,怕是要全炫我嘴裏了。”
“你放心,我兼職的工資還可以,請你喫個早餐還是請得起的。”
宋青宴沒接話,只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輕輕推到了她的面前。
名片是低調的深灰色,燙金的字體清晰利落。
“我朋友家的孩子在找家教。”他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名片上的聯繫方式,“如果你有興趣,可以打上面這個電話去面試,孩子基礎還行,不用你費太多的心,家長人也不錯,最主要是,一份工錢,頂你三份兼職。”
溫晚醍沒想到,宋青宴竟然是來給她介紹工作的。
她心裏一暖,感激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見宋青宴神色一斂,又一秒切換到了極其官方的師長口吻:“你畢竟還要上學,一天三份兼職消耗你太多時間和精力,長期下去,難免會耽誤課業,本末倒置。”
他眉宇間是教書育人的沉穩端正,說的話也是站在老師的角度對學生最中肯的規勸,沒有半分多餘的親近,卻反而讓這份關心顯得很真誠。
溫晚醍心中多了幾分動容。
“謝謝宋教授。”
後來,溫晚醍去了宋青宴介紹的那戶人家家裏做家教。
她和女主人交流的過程中偶然得知,這份家教工作當時很多人都在爭取,是宋青宴特意上門推薦了溫晚醍,他說溫晚醍學習認真,能喫苦,有耐心,特別適合帶孩子。
主人家一想是宋青宴親自推薦,肯定錯不了,當即就定下了溫晚醍。
溫晚醍知道這件事後,心中愈發暖融融的。
她一直以爲,宋青宴只是恰好有這麼個家教機會,把名片給她,是舉手之勞的善意,卻從沒有想過,這份旁人擠破頭都想爭取的高薪工作,是他特意爲她爭取來的。
關鍵是,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提過半個字,沒有邀功,沒有刻意彰顯自己的好意,只是以一句平淡的“我朋友家的孩子在找家教”,就把這份沉甸甸的幫助遞到了她的面前。
從前的宋青宴對溫晚醍而言,就是別人眼中耀眼的師長,可自從兼職事件之後,她再看這個男人,心裏忽然就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溫晚醍開始下意識地留意他,無論是課上還是課下,目光總會不自覺地追隨着那個清雋的身影。
而宋青宴,偏偏又是那種越關注越瞭解,就越爲他着迷的男人。
課堂上,他總是專業沉穩又幽默,一手板書工整利落,每次爲學生答疑解惑,解開那些晦澀難懂的知識點時,他周身的氣場都像是在閃閃發光。
校園裏偶遇,他也從來沒有教授的架子,遇到主動問好的學生,他會微微頷首,溫和回應。
他身形挺拔,衣品出衆,再簡單的白襯衫都能被他穿得很有魅力。
他的聲音很好聽,他的手簡直就是手控黨的福音。
他永遠風度翩翩,溫柔儒雅。
愛上他簡直和呼吸一樣簡單。
溫晚醍也知道自己那時的處境,根本不該去風花雪月地愛上誰,可是,她還是無可救藥地對宋青宴動了心。
也許是從小養在優渥的環境中,被家人保護着長大,溫晚醍骨子裏刻着與生俱來的坦蕩與驕傲,她的人生字典裏,從來沒有“藏着掖着”這四個字,在她看來,喜歡就是喜歡,這不是什麼需要躲躲藏藏的心事,更不必小心翼翼地揣在心底,即便那時的她早已家道中落,嚐盡世態炎涼,不再是衆星捧月的千金小姐,可她依舊篤定,愛情裏沒有高低貴賤,人人都是平等的。
她從不認爲落魄的自己就不配擁有心動,就沒有資格去喜歡一個人。
所以,哪怕當時她處境窘迫,與宋青宴身份落差極大,她還是勇敢地向宋青宴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表白的那一天,是宋青宴去朋友家聚會,當天,溫晚醍正好在給孩子補課,女主人極力邀請溫晚醍留下來一起喫飯,溫晚醍盛情難卻,就留了下來和他們一起喫了午餐。
喫完飯,溫晚醍和宋青宴一起離開。
別墅的庭院距離宋青宴停車的地方,有一段距離,兩人並肩走在草坪上。
溫晚醍幾次深呼吸,反覆斟酌着措辭,思索着該怎麼向他表達愛意。
宋青宴看出她似乎有話要說,調侃道:“是什麼事情值得你五次深呼吸還說不出口?你不會是要借錢吧?”
溫晚醍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着身旁的宋青宴,認真地說:“宋教授,我喜歡上你了。”
宋青宴腳步一頓,明顯錯愕了一瞬。
他是完全沒料到,一頓普通的飯後,會等來這樣一句直白的告白。
宋青宴的臉色冷了幾分,但顧及溫晚醍的自尊,他並沒有毫不留情地拒絕她,而是無奈道:“看來只做一份兼職,還是閒着你了。”
溫晚醍眨眨眼,誠實地反駁:“誰說我只做一份兼職了?”
“怎麼?你的那些兼職還沒辭職?”
“咖啡店不去了,但禮儀和早餐店還在做。”
宋青宴一時無語,眉頭緊蹙。
溫晚醍趕緊解釋:“禮儀時間短工資高,相對輕鬆,所以我捨不得不做,況且,禮儀也不是天天有活。至於早餐店,阿公阿婆對我很好,他們說很難找到我這麼靈光的幫手,捨不得我辭職,所以我就繼續了。”
“這麼說來,你還是在打三份工?”
“對。”
宋青宴看着她一臉坦蕩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你上着學,打着三份工,還要來和我表白,如果我答應你,請問你打算抽出哪個時間點和我談戀愛?”
溫晚醍仰頭看着她,很認真地回了句:“兩情若在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可你朝朝暮暮都有兼職,不是嗎?”宋青宴朝她豎起大拇指,“你可真是時間管理大師,高精力人羣。”
她不繞彎子,直直追問:“那你接受我的表白嗎?”
“不接受,我不和學生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