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明白，明白，沒有人能比我們太醫的嘴更嚴了。”太醫點頭笑道：“再說了，大家都懂，這也不是什麼祕密。”
謝弘燁被噎了一下，瞪了一眼老太醫，一擺手拂袖而去。
從湖邊到御書房的這一路上，謝弘燁一直在想，江錦月爲何不想要孩子，當真是這個世界和她的世界裏女子普遍獨立自主，晚婚晚育的觀念的差異嗎？
若是這樣，爲何不告訴他呢，他未必不能等。
還是說她想離開，不想再這裏留下牽絆？
想到這裏，謝弘燁心裏五味陳雜，直到進了御書房才停止心中猜想。
這一天御書房裏一直吵鬧聲不斷，終於在臨近傍晚時交出了一份合理又確實可行，具體實施南水北調的章程來。
皇上滿意之下令人賜宴，大臣們用完膳後陸續出宮。
上官嫣然在離宮的必經之路等着謝弘燁，見他過來了，立馬迎了上去，見謝弘燁一步不停的往前走，跺了跺腳，跟了上去。
“過幾天就是大婚的日子了，其實我一直都想跟你解釋那天的事情，可你一直不願意聽。”
謝弘燁頓住腳步，冷聲道：“你最好的解釋就是去向皇祖母悔婚，不然，你進了王府也是獨守空院，想要娶你的人很多，更不乏有權有勢的傾慕者，何必非要進王府呢。”
她從小到大，錦衣玉食，被人千捧萬寵着長大的，何時受過這種委屈和冷眼。
上官嫣然連續多日遭受冷眼，此時終於忍不住的吼了一聲。
“你既然不喜歡我，那爲何要救我，當初你不也是被人一推再推，你和我纔是一樣的人，你看我不順眼，在江錦月眼裏，你又何嘗不是呢！”
“住口！”謝弘燁原本煩躁的內心一下子被點燃了起來，“你一個郡主竟敢對本王的王妃直呼其名，這就是你引以爲傲的教養？”
“你這是惱羞成怒？”上官嫣然冷笑一聲，“這世上的女子比她聰慧，比她貌美的不是沒有，你不也是非要賴在她身邊，非要江錦月不可？”
謝弘燁眯着眼眸，聲如淬冰，“本王最後再說一遍，即使沒有她，秦王妃也不會是你，你最好死了這條心，本王不是你的棋子。”
上官嫣然抬起發紅的眼睛，“沒想要我在你眼裏居然是這種人，是，我承認一開始我想嫁給你是想找個依靠，但是後來我發現，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纔想嫁給你的。”
“哼，一個妾室也配用嫁娶，不想自取其辱，趁早歇了這個心思。”
謝弘燁說完，不再理會上官嫣然，直接朝前走了。
上官嫣然看着他絕情的背影，心裏一陣刺痛，喜歡就是這麼莫名其妙，他越是拒絕她，她便越想得到他。
若是父親在京城，他豈能這般無視她，等她進了秦王府，就算父親不能回京，那她兄長也能回京述職。
到那時，她在這京城便是有家的人了。
上官嫣然仰頭看天，喃喃自語道：“身處皇城，姑祖母遲暮，即便是飛蛾撲火，我也要放縱去爭一次。”
江錦月若是聽見了，必定冷笑一聲，你想放縱想攀高枝沒問題，未成婚的男子千千萬，你拿別人的男人放縱，就是不要臉了。
謝弘燁悶悶不樂的從宮裏回來，走到竹月閣看到漆黑一片的院落，腦海裏突然浮現上官嫣然的那些話。
連着母後勸他納妾的話語也異常清晰了起來，不斷在耳畔迴響。
“弘燁你的任性和堅持，你以爲是爲了她好，實際上，反而是害了她。”
“你可能覺得這樣對不起錦月，可是她獨佔秦王府後院，至今無子嗣，你可想過後果。”
“萬千寵愛於一身，何嘗不是萬千怨恨集一身，有多少人羨慕，便有多少人嫉妒。”
“你以爲你是爲了她好，是愛她，終有一天你會發現，這樣是害了她。”
“納了側妃，別人便不能在女德上苛責她了，你還不是照樣過你們的日子。”
謝弘燁還記得當時江錦月說：禍害了人家姑娘，人家明明可以找個好人家，憑什麼在你王府裏守活寡。
那日他問她爲何同意母後要幫他納妾，就不怕禍害人家姑娘了。
江錦月笑着跟他說，她既然以命相搏想進來，當然要成全她，不然以後手段更加卑鄙無恥，讓你防不勝防，再連累了我像我娘一樣被人找個車伕害了怎麼辦？
謝弘燁想到今日太醫說的避子藥丸一事，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不問如鯁在喉，問了又怕她親口說出不想留下牽絆。
哎，情字磨人……
秋葉剛從外面回來，看到謝弘燁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瞥了一眼青林讓他家王爺讓路，青林察覺到王爺不同往日的氣場，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去觸黴頭。
秋葉瞪了一眼青林，又不得不上前問道：“王爺，您回來了？”
謝弘燁聽到聲音，扭頭望去，看着秋葉手裏拿着一摞賬冊，“這麼晚了，你不在王妃身邊伺候，王妃要是出了什麼事，別怪本王不看在青林的面子上輕罰你。”
秋葉朝着王爺行禮道：“王爺，王妃說她今天要和大小姐有事情要談，可能會回來很晚，讓奴婢回來告訴您一聲，讓你先歇息，不用等她。”
他看到燈滅了，還以爲江錦月睡下了，沒成想她居然不府裏，屋裏一盞燭火都沒給他留，就像尋常夫妻吵架，丈夫回家不留飯，不留燈。
謝弘燁冷哼一聲道：“從今日起，天黑了竹月閣就算無人也要把燈亮起來，這點還用本王教你，王妃對你的寵愛縱容，不是讓你如此懈怠的。”
他堂堂一座王府，連燈油和蠟燭都用不起？
秋葉低垂着眼眸，躬身道：“王妃對奴婢的好，奴婢都記在心裏，定不敢懈怠，王妃怕家裏無人，點燈容易走水，所以才吩咐奴婢人走滅燈。”
秋葉說完便告退了，又抱着賬冊轉身走了，王爺這是喫了炮仗了，火氣這麼大，見人就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