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有一句話很適合拿來形容當時的辰山。
叫做“落花有情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
真真是他拿真心嚮明月,無奈明月照溝渠。啊呸,顏汐要知道我把她的心上人比作溝渠,肯定把我揍成豬頭。
不過他當時忒慘,我小跑過去和他並排蹲在樹蔭下,見他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我覺得我不能就這麼幹看着,作爲一個稱職的好朋友,我一定要好好地寬慰寬慰他。
於是我拍着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辰山啊,你看,男兒有淚不輕彈,人啊總會遇到些不順心的事,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你以前拿給海蠍子蟄哭的事我再也不笑你了,財神爺爺的小孫女在你的臉上塗胭脂的事你看我也沒告訴別人,你從前幫五師弟打羣架磕掉兩顆牙不也都長出來了麼?你看有啥過不去的啊?”
辰山聽着我說,突然抽泣起來,嗚嗚嗚的哼了幾聲。
我趕緊接着寬慰他:“是是是,我曉得你心裏苦,但是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
我還沒說完,他突然哇的一聲哭出來,嚇得我一個趔趄。
“哎哎哎,你別哭啊,你哭什麼啊,你被我阿姐拒絕了?”我嘴欠的問道。
他停了兩秒,張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然後哭得更兇了。
這快要日落的黃昏薰陶下,他哭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把他怎麼着了呢,我有些黑線的在一旁默默待著,反省自己是哪一句話沒有寬慰對,他能傷心成這個樣子。
琢磨良久,我又小心翼翼的對着稍微順了點氣,抽抽搭搭抹眼淚花的辰山道:“是不是我說對了?我阿姐果真拒絕你了?”
他剛剛順了的那口氣被我這句話又激得提起來,剛剛擦了的眼淚花也又湧了上來,我一看勢頭不對趕緊打斷他:“別嚎了別嚎了!你再哭我就只有跟着你一起哭了。”
辰山抽泣了兩下,可能也是覺得兩個人一起嚎啕大哭的場面有些辣眼睛,把腦袋往膝蓋裏一捂,不說話了。
我唏噓了一下,覺得稀奇,以辰山的混性子,我原以爲縱使是被拒絕了,他也只會拉着我跑去挖酒窖裏的酒喝,沒想到他竟然骨子裏是個小嬌娘,跑這裏來躲着哭,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但我向來是個善解人意的,他在我面前這樣丟人現眼的事做的也不少了,我湊過去低聲勸道:“你先彆氣,這事情本來就是講求一個你情我願的,你不是也說了麼,你就是想我阿姐開心,你說我阿姐若是真的不喜歡你,爲了安撫你勉強和你在一起了,她能開心嗎?”
辰山抽搭一下。
我接着說:“她要是不開心,你日日看着她糟心,你也糟心,你也不開心,那你們兩個人成日裏湊在一堆就是超級不開心,還有什麼意思?”
辰山接着抽搭了一下。
“我阿姐要是話說得重了,你也別往心裏去嘛,好歹你還有我的嘛,咱們下界去玩一圈,怎麼樣?”
辰山把臉抬起來,委屈的開口,聲音澀澀的:“顏汐師姐沒說重話,她只是說,她有心上人了。”
這一下子猝不及防的,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口涼氣吸得有些猛了,嗆得我眼淚水都要咳出來。
辰山還算有良心,看我咳得膽水都要出來了,自己抽抽巴巴的吸着鼻子還給我拍背順氣,甕聲甕氣的說:“真是笨!”
我翻着白眼好不容易緩過來,心塞的動了動早就麻了的腿:“你。。。腿不麻嗎?”
辰山:“麻。”
我艱難的站起身來:“那還蹲着幹嘛?走走走,進屋說。”
辰山不動。
我嘿了一聲:“你要在這兒過夜啊?”
辰山一臉看豬的表情:“你倒是拉我一把啊,我起不來了!”
我一想,也對,他不曉得在這裏蹲了多長時間了,肯定是起不來的,別看着辰山瘦精精的,我扶他這一把差點沒把我的腰閃着了,沉的跟豬似的。
折騰半天兩個人才總算是坐了下來,辰山紅着個眼睛,倒也沒有再哭了。
我着急的問他:“你方纔說我阿姐有心上人了是怎麼回事?這話可不許胡說的!”
辰山翻個白眼:“我胡說也是說顏汐師姐愛慕我好久了!胡說這個幹什麼!”
我一想也是,辰山向來不要臉,那這個消息可就勁爆了,顏汐是什麼時候勾搭的野男人我怎麼不知道的?
我一臉懵逼的看着辰山,辰山亦是一臉懵逼的看回來:“看啥啊,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師姐好言好語的和我談了一個時辰,半個時辰裏都在講那個男的如何好得毀天滅地的,看她高興我也高興,但是不曉得爲什麼,高興之餘我就是想哭,我哪裏不好啦,你說,我玉樹臨風幽默風趣。。。。”
說着就帶了哭腔又要哭出來的樣子,我趕緊打斷他:“好好好,我曉得你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是我阿姐有眼不識你這個金鑲玉!”
辰山嗔我一眼,居然還護着顏汐說:“誰許你說顏汐師姐了,師姐好着呢!”
我覺得做個好人忒難,眼看着天色還不是很晚,我準備去我阿姐那裏問問她怎麼回事,辰山嚷嚷着帶上他一起去。
我有些納悶:“你看着我阿姐不難受了?”
辰山振振有詞的說:“你懂什麼,喜歡一個人,就是日日都盼着她好過!我只是想表明我的心意,不讓自己遺憾,師姐不接受,我哭一哭是因爲心裏着實難受。即便不能在一起,但我也是要護着師姐的,以後我就是師姐的頭號保鏢,誰也不能欺負了她去。”
我有些惆悵,我同辰山做了這麼久的朋友,他怎麼不日日盼着我平安喜樂?怎麼就要成日裏拿我尋開心了呢?可見這個差別待遇啊,哎。。。
拗不過他,我便帶着他一同去了。
顏汐手裏拿着一方畫紙坐在亭子裏笑的一臉桃花春色,我瞄一眼辰山,看他彷彿沒有太激烈的情緒波動,這才躡手躡腳的朝那邊走去。
顏汐看的入神,我和辰山都已經離她不足十米了纔有所察覺。
她嚇了一大跳,把手中的畫紙緊張的藏到身後,磕巴着道:“你。。你們怎麼過來了?”
我走在前邊,辰山跟在後面,他一門心思在看我阿姐,是以看到那畫上人的應該只有我一個,我腦子裏炸的是五光十色的。
那畫像上的人,若是我沒有看錯的話,分明。。。分明就是我們的師父,紫薇大帝東蕁啊!
我佯裝沒有看見的坐下來:“阿姐,你在看什麼呢,看那麼入神?”
顏汐神色閃爍的把畫紙折起來:“沒看什麼呀,你們有什麼事嗎?”
辰山心直口快的湊上來:“顏汐師姐,我們是想來問問你的心上人是誰,幫你參考參考。。。”
我站起來就給了辰山一記爆慄,這個豬隊友,一看到我阿姐就智商爲零!
顏汐朝着我們眨眨眼睛,有些心虛的笑起來,臉上還帶着點可疑的紅暈:“這可是個大祕密,不能亂說的。”
我有些急了:“阿姐,你還有什麼好瞞着我的呀。”
辰山也急了:“師姐,我保證我隨時隨地都是向着你的,你可不能被壞人騙了啊!”
顏汐左看看辰山,右看看我,有些無奈:“一定要知道嗎?”
我同辰山一併嚴肅的點點頭,顏汐無語望天,沉默良久,才緩緩地把袖子裏的那張畫像重新拿了出來。
我和辰山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把畫像一點一點展開。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果不其然,真的是師父。
辰山驚訝的嘴巴張的碩大,對着我嚷嚷道:“天啊,我居然說了師父的壞話!”
我嚇得趕緊把他的嘴捂住,真是個倒黴孩子,喊那麼大聲做什麼,而且這根本就不是重點好嗎?
顏汐有些不好意思,趕緊把畫像又揣了回去,反反覆覆的叮囑道:“不許說出去!一個都不許說出去 !”
我拿眼神警告辰山一番,再大呼小叫的我就一巴掌把他抽暈過去,辰山這才老實了。
我有些頭疼,我知道我阿姐沒什麼規矩,但沒想到她已經沒規矩到了。。。要走師徒戀這條路了!
“阿姐啊,你。。。你這樣下去,你準備怎麼辦啊!”
顏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梗着脖子說:“什麼怎麼辦?這事兒總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說出來,誰都攔不住。”
我扶額:“姐!那是咱們師父啊!”
顏汐不在乎的癟癟嘴:“師父又怎麼了?東蕁就是東蕁,喜歡就是喜歡,我管那麼多幹嘛,你們這些俗人,就知道守着那些莫名其妙的規矩,我可不管,我只是覺得現在說出來太早了,不是時候,辰山怎麼轉臉就告訴你了,你們兩個真是的,專門來套我話。”
我:“那你既然不怕,剛剛心虛什麼?”
顏汐無語的虛着眼睛:“你們兩個突然竄出來,是個人都心虛的好不好,而且我現在根本不準備說出來的啊。”
我當時覺得顏汐是瘋魔了,愛上一個人真的有這麼大的魔力麼?
可以讓辰山奮不顧身的站在我阿姐身後只要她平安喜樂,可以讓阿姐不顧及世俗流言的坦言公知天下?
我如今才曉得,這三千大道,最難過的是情劫,最難走的是情路,沾惹上一分,便是一生一世的債。
天帝就這般風輕雲淡的講出這段上古的祕史,因果是非皆交於我,我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靜,無措的求助天帝:“天帝,我該怎麼辦?”
天帝和氣的親自爲我添一杯茶:“顏歡,因果早已註定,天父亦不能逆轉。”
“你能做的,只有賭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