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煙花彌散, 火樹銀花不夜天, 大朵大朵的盛開在蘇嬌憐身後。面對這樣的土味浪漫,蘇嬌憐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打人。
緊盯着太叔重行,蘇嬌憐突然開口道:“你哪來的錢?”
太叔重行一愣, 繼而竟然面露尷尬的扭頭,壓低聲音道:“從你妝奩盒子裏撿的。”
現在的太叔重行頂替了陸重行的身份, 卻沒有官職在身,還與英國公府分了家,遺產都被蘇嬌憐搜颳走了, 自然是身無分文。
但那些錢是蘇嬌憐這個月和陸小孩買小零嘴的錢啊!
陸小孩顯然聽懂了,停頓了半秒後就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餅餅, 要喫餅餅……”
蘇嬌憐趕緊安撫。
雖然陸重行留下了很多遺產,但因爲一開始蘇嬌憐在英國公府內已經習慣了大手大腳, 沒控制住自己, 所以在一年前就基本已經將其揮霍一空。還是農嬤嬤發覺苗頭不對,及時制止住了蘇嬌憐的剁手行爲,掌管起財政大權, 才勉強支撐起這座宅子, 養活一家老小。
“姑娘,來人了。”農嬤嬤站在閣樓下頭喊。
蘇嬌憐抱着陸小孩往下一望,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是別人,卻是楊柔婉。
挎着小包袱的楊柔婉仰頭看向閣樓,原本笑意盈盈的臉在對上蘇嬌憐那張蹙着娥眉的嬌美面容時,下意識一塌。但等太叔重行向下看過去時, 立時又揚起了一個溫柔笑臉,聲音細細道:“重行哥哥。”
蘇嬌憐:……這是什麼鬼稱呼。
但顯然,身邊的男人十分受用,他脣角帶笑,慢條斯理的朝楊柔婉點了點頭。
楊柔婉挎着包袱,在農嬤嬤虎視眈眈的注視下,一步一擺的上了閣樓。
“重行哥哥,你說安排好便來接我,我等了你這麼多日子,你都沒來。我想着,你是不是被什麼事給耽誤了,所以便自個兒來尋你了。”
楊柔婉一上閣樓,立刻便挽住太叔重行的胳膊,然後轉頭警惕的盯住蘇嬌憐。
蘇嬌憐表示自己對這隻冒牌貨根本就不感興趣,你要喜歡就拿去吧。
“重行哥哥,你前幾日還說要娶我的。”楊柔婉緊緊抱着太叔重行的胳膊,得意的揚起下顎看向蘇嬌憐。
蘇嬌憐斜睨了一眼太叔重行,只見他面無愧色,也不否認,只道:“此事尚早。”
楊柔婉急的跺腳,“重行哥哥,我等了你兩年,你好不容易回來了,我們也心意相通,如今我都,我都要二十了……”
楊柔婉的年紀已經大了,如果再不嫁人,就沒人要了。其實她現在就已經沒人要了,只有太叔重行這個撿垃圾的會把她撿回去。
自兩年前楊柔婉被太叔成寧拒絕後,皇城內稍微長的沒有那麼歪瓜裂棗一點的男人基本都瞧不上她。有的是不願娶,有的是不敢娶。
被皇帝拒絕過的女人,那就是整個天下的破鞋。更何況這楊柔婉先前還是太叔成寧的未婚妻,如今被皇帝厭棄,只有傻子纔會往上貼。
顯然,太叔重行就是那隻傻子。
他把貼着自己的楊柔婉往旁邊撥了撥,略思片刻後看向蘇嬌憐道:“夫人,我要娶婉兒做平妻。”
蘇嬌憐的內心毫無波動,“行,和離。”
聽到蘇嬌憐這話的楊柔婉面上一喜,但片刻後又十分憂愁的看向太叔重行。世人都知,曾經的皇城第一君子對蘇嬌憐有多寵愛,甚至都不介意自己腦袋上的青青大草原。
如今這蘇嬌憐提出和離,楊柔婉生恐自己連平妻這個名分都得不到。雖然一開始太叔重行答應她要娶她做正妻,楊柔婉也肖想了許久,但今日一看到蘇嬌憐,不知爲何,楊柔婉便覺自己連平妻這個分位都得不到了。
果然,太叔重行皺眉道:“夫人,別鬧。”
在太叔重行這隻種馬看來,女人如衣服,兄弟要利用,男人三妻四妾實屬平常,像蘇嬌憐這般無理取鬧的女人,哄哄就好了。
蘇嬌憐也蹙眉,“你要娶她,便與我和離。你不娶她,也要與我和離。”反正蘇嬌憐就是要和離。
現在跟太叔重行和離了,日後反正還能跟陸重行再成親的。孩子都有了,那隻大豬蹄子難道還敢不娶她嗎!
“離!”陸小孩也舉雙手雙腳贊成。
楊柔婉也差點舉起自己的雙手雙腳,但卻聽太叔重行道:“不行。”太叔重行已經能從以往的傳聞中聽出蘇嬌憐對陸重行的重要性,只要他的手裏有蘇嬌憐這個人質,就不怕那個陸重行不找上門來。
只要陸重行一找上門來,他就一定會讓他屍骨無存。然後這個世界,他的世界,就會只剩下一個太叔重行。
太叔重行囂張的勾了勾脣。
蘇嬌憐嫌棄的撇了撇嘴,實在是不知道這個太叔重行在執着些什麼,明明一回來就到處撩騷,卻還抓着她不放。她可不喜歡種馬,還是她家陸重行好,清清白白,乾乾淨淨的。
“重行哥哥。”楊柔婉攥着太叔重行的寬袖,一副淚眼朦朧的樣子。
太叔重行安撫道:“我自會娶你的。”
楊柔婉留下了感動的淚水。
蘇嬌憐指着楊柔婉的包袱道:“你帶包袱幹什麼?”
楊柔婉紅着眼瞪蘇嬌憐一眼,“自然是要與重行哥哥在一起。”省得她突然開了竅的重行哥哥又被蘇嬌憐這隻小妖精給蠱惑了。
蘇嬌憐沉吟半刻,突然道:“東西廂房五兩一個月,正屋十兩一個月。”
楊柔婉立時跳腳,“爲什麼正屋那麼貴?”
“南北通透,陽光普照,房間面積大啊。收你十兩還是良心價。”蘇嬌憐振振有詞。
楊柔婉猶豫片刻,往身邊的太叔重行看一眼,然後恨恨點頭。“我住正屋。”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她給!
想完,楊柔婉掏出銀子,正欲付錢,又聽蘇嬌憐道:“押一付三,你住正屋的話要給我四十兩銀子,我給你打個九九折,再給你抹個零頭,你給我三十九兩就好了。”
楊柔婉的臉有一瞬扭曲,但很快便平和了下來。
她從包袱裏掏出銀子扔給蘇嬌憐。
“一天三頓自己解決,要用廚房的話另給錢。”蘇嬌憐喜滋滋的把三十九兩收入收入囊中。
陸小孩看的口水直流,“餅餅……”好多餅餅。
聽到蘇嬌憐的話,原本就神色難看的楊柔婉更加難看。而且她剛剛纔反應過來,她爲什麼會給蘇嬌憐錢啊!這宅子明明就是重行哥哥的!
“重行哥哥,你看看她,這宅子明明就是你的……”
“錯了。”蘇嬌憐打斷楊柔婉的話,“這宅子寫的是我的名兒,地契也在我手上。你不管是上衙門查還是告到皇帝面前,都是我佔理。”說完,蘇嬌憐牽着陸小孩就下了閣樓,還不忘提醒太叔重行道:“想和離就找我。”
楊柔婉擰着太叔重行的寬袖,整個人氣得幾乎仰過去。
太叔重行盯着蘇嬌憐的背影,突然覺出些意思來。
怪不得陸重行會對這個女子這般上心,就連原本對其不屑一顧的太叔成寧都日日夜夜的肖想其人。
果然有些魅力。
楊柔婉發了一頓牢騷,沒聽到太叔重行回話,扭頭一看,只見男人盯着蘇嬌憐的背影已經出了神。
楊柔婉心裏一個“咯噔”,掐着嗓子喚了一聲,“重行哥哥!”
太叔重行一愣,繼而回神,輕咳一聲,“走吧,去正屋。”
楊柔婉恢復柔婉面色,邁着小碎步跟在太叔重行身後,但當他們到達正屋後,卻被裏面的場景驚呆了。
只見偌大的正屋內,除了四面空蕩蕩的牆壁,別無他物。
農嬤嬤幽幽的出現在兩人身後,那雙眸子定定的盯在太叔重行和楊柔婉身上,就跟淬了毒一樣,“裏頭的東西若是壞了一分一毫,都是要扣錢的。”
呵,她農嬤嬤看慣世間負心漢,還沒看過這麼不要臉的!呸!
楊柔婉抽了抽脣角。
就這四面牆,還能怎麼壞?
“東西呢?”太叔重行轉頭,神色冷峻的瞪向農嬤嬤。
對於這個不要臉的負心漢,農嬤嬤一點都不懼,挺起胸脯道:“姑娘說了,那些東西都是私有財產,租客無權使用。”
楊柔婉氣急,想罵人,但看到太叔重行,又硬生生的憋了下來,努力保持自己的淑女形象,只道:“重行哥哥,那蘇嬌憐欺人太甚。我今日,能不能,隨你睡?”
楊柔婉的聲音放的很低,但耳聰目明的太叔重行還是能聽得一清二楚。楊柔婉以爲,蘇嬌憐能嫁給陸重行,全然靠的是她的肚皮,只要她楊柔婉也一舉得中,那不管是平妻還是正妻,不都是她的囊中物嗎?
更何況那蘇嬌憐不過生養了一個女兒便敢如此囂張,如果換她生了個香火種,哼,看她到時候不將蘇嬌憐逐出門去!
相比於楊柔婉的羞澀,太叔重行一點沒覺出其它意思。畢竟在他的記憶裏,他與楊柔婉已經顛鸞倒鳳不知道多少次了。
但他會告訴她,他原本也是蹭在正屋,但是現在卻無牀可睡了嗎?當然不會。
太叔重行面無表情道:“你還有錢嗎?”
楊柔婉從包袱裏掏出幾兩碎銀,“只有這些了。”
太叔重行皺眉,夠了,去外頭客棧將就一晚吧。
蘇嬌憐抱着陸小孩躲在窗欞下,看着太叔重行和楊柔婉亦步亦趨的去了,緩慢吐出一口氣。
總算把這只不明物暫時送走了。
天知道她剛纔有多緊張,生怕那太叔重行一個不開心就把她給“咔嚓”了。
將困頓不已的陸小孩哄去睡了,蘇嬌憐打開窗欞,從腰間荷包內取出那串沉香珠子,掛在了窗口。
月色融融,涼風輕至,已是深夜。原本佈滿火樹銀花的天空中早已漆黑一片,迅速沉寂下來。
蘇嬌憐的眼皮漸漸沉重下來,她屈起纖細藕臂搭在窗框上,寬長的煙粉色羅袖飄搖而起,薄若煙霧,被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掌輕輕託住。
蘇嬌憐一個機靈,頓時睜眼。
男人站在月色下,雙眸極黑,戴着面具,此刻正沉沉的盯着她看。
蘇嬌憐張了張嘴,跌撞着起身,撲着往前,馬上就要從窗欞裏栽倒出來。
男人一伸手,攬住人的腰肢,往外一拔。
女子纖細柔媚的身姿貼在男人身上,柔腰軟骨,纖背長髮,一雙柔荑從羅袖內滑出,緊緊的箍住男人的脖頸。
陸重行低笑一聲,將人緊緊抱住。
蘇嬌憐埋首在男人脖頸處,哭的肆意而無聲,“你去哪裏了……”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她卻哽嚥了喉嚨,說出來時含糊不清,幾乎聽不清楚。
抱着人坐到窗框上,陸重行將寬袖替小姑娘抵在窗框邊防止磕碰,然後才啞聲開口道:“去看書了。”
看書?蘇嬌憐洶湧的淚水瞬時一頓。你怎麼不說你去找仙人,採仙草,煉仙丹了呢!誆她呢這是!傻子纔會信。
“看的什麼書?”蘇嬌憐紅着一雙眼,溼潤潤的聚集着無數淚珠,幾乎看不清面前男人的臉,但她的手卻緊緊拽着男人的腰帶,絲毫不敢放鬆。
“一本書名叫《重生之嫁入高門》。”
蘇嬌憐心裏一個“咯噔”。
“另外一本書名叫《我的種馬生涯》。”說到第二本書時,男人的面色明顯不是很好看。
蘇嬌憐瞪圓了一雙眼,莫名的心虛泛上來,“你是從哪裏看到的?”
男人回憶道:“一個屋子裏。什麼都沒有,只有書。當我看完以後,那四面封閉的屋子牆上就出現了一扇門,然後我就出來了。”這一出來,便發現時光流轉,他一本書,就看了一年,兩本書,就是兩年。
原本陸重行是要立刻回去尋找蘇嬌憐的,但他卻發現,《我的種馬生涯》裏的太叔重行卻出現在了這個世界裏。
不,應該說是他的這本書裏。
太叔重行是他,卻又不是他。他們原來,只是一本書中的虛擬人物。
當陸重行知道自己只是書中一人設時,確實不可謂不震驚,但他又覺得,世界上奇怪的事千千萬,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佛教中更有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之說,誰又能說自己身處的世界,不是一本書呢?
聽完陸重行的敘述,蘇嬌憐立刻明白,太叔重行是從沙雕作者寫的沙雕續集裏穿出來的男主。而這本沙雕續集直譯過來就是:變.態種馬男主和他的三千後宮佳麗。
你個傻逼作者!她孩子都生了,都要大團圓he結局了,居然現在弄個沙雕續集男主出來給她搗亂!
對啊,她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