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見?你來做什麼?”
中村對突然插進來說話的第三者面露不高興的表情。
也許是不滿汐見若無其事的態度,她用冰冷的眼神看向汐見,汐見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個性已經無可救藥了,現在連聽力也成問題了嗎?還好,我有足夠的耐心向蠢人解釋。”
“哈?蠢人?!你是在說誰?”
“當然是在說你,中村學姐。”
汐見凜然的聲音比中村更加冷酷,她撥開披在肩上的長髮,用冷淡的聲音開口:
“觀月同學說不出口的話,就由我來替她說出口。”
“你想說什麼?”
汐見的話讓中村微微地眯起眼。她盛氣凌人的態度,讓周圍的氣氛變得更加緊繃。
會議室裏充滿緊張的氣氛,空氣凝重得胃都要痛起來了,讓人待不下去。
但誰也沒辦法輕易邁出腳步離開,生怕這樣就會被爭執的兩女盯上,成爲下一個目標一樣。
“中村學姐,你在執委會的工作中存在不正當的行爲。”
汐見語氣嚴厲,用冰冷的視線貫穿中村。
“哈?”
尖銳的聲音自中村的口中傳出,她的嘴巴甚至張大到下巴都快脫臼了,眼中寫滿不可思議。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她接着用與平常無異的笑容面向成海和其他學生,話語中不自然顫抖和停頓的部分卻出賣了她。
“這個女人在胡說八道,啊~我明白了,是因爲成海學弟對不對?你嫉妒我和他走得近,所以才——”
“現在是我在說話,請你面向我這邊,中村學姐。”
汐見的語氣異常冰冷。
“口口聲聲說什麼椿高生不能輸給其他學校,你剛纔那副潑婦一樣歇斯底裏發作的姿態,和椿高「禮立身安」的校訓哪點沾邊?”
“潑、潑婦!”
中村肩膀一顫。
“我只不過是在和風羽子講話……”
“講話?如果讓聲帶發出的聲音在共鳴腔中得到增強就叫講話?你還不如去一下烏干達的密林,向大猩猩虛心請教如何威嚇人類,至少它們不會像你一樣不上不下——”
“你夠了!”
中村火冒三丈,粗暴地打斷了汐見的話。
但汐見只是漠然以對。
“你想當山大王虛張聲勢是無所謂,但最好有點自己拿得出手的真本領,如果只是依靠寄生別人的勞動成果,那不過是在狐假虎威罷了。”
“閉嘴!”
中村忍不住大吼。
“這是我和風羽子的事,輪不到你突然進來攪局!”
她像在看待仇敵似的狠狠瞪着汐見,聲音與平時的故作甜美大相徑庭,細長的吊梢眼閃爍着憤怒的光。
下一刻,中村忽然揚起因爲脫妝,輪廓彷彿泡漲一般濡溼暈開的嘴脣,笑容好似爬蟲般狡詐,讓人產生反胃感。
“誒,原來是這樣啊?”
“……”
汐見不發一語,冷冷地注視着忽然變臉的中村。
中村的視線冷不防轉移到風羽子身上,對她投以意味深長的目光,嘴角掠過一陣不懷好意的笑容。
“難怪風羽子最近一段時間都不來家政部了,原來是忙着和汐見同學玩交朋友遊戲啊。”
“不、不是這樣……”
“好好喔,風羽子,汐見同學會護着你耶,跟人家打好關係,這種時候就很有用對不對?吶?”
風羽子不知所措,視線在汐見和中村身上來回移動。
“請不要用這種可笑的方式轉移矛盾,中村繪麻學姐。”
汐見自始至終都保持着一副從容不迫的冷淡姿態。
“即便到現在爲止,你都沒有反省自己。”
“反省?你想叫我反省什麼?”
“把自己的工作都推到別人身上,心安理得地霸佔別人的勞動成果,卻絲毫不懂得感激,甚至把順從你這件事視作天經地義。”
汐見一字一句地述說她的“罪狀”,讓中村氣紅到連臉上的濃妝都蓋不過。
周圍的執行委員也都交頭接耳地面面相覷。
即便如此,汐見也沒停止說下去。
她那形狀優美的櫻粉色脣瓣輕輕張開,吐出的卻是宛如北極的狂風,令聽者縮起身子的冷淡言辭。
“臉上的瑕疵還可以用厚厚一層粉底遮掩,腐壞的個性就算用花言巧語掩飾,那股味道仍舊令人作嘔,更別提你的心已經爛透了,若是你這種人還能繼續作威作福,等於否定了所有認真工作的人!”
“……吵死了!”
面向冷酷的黑髮少女,中村尖聲大吼,但早就沒有了剛纔盛氣凌人的氣勢,只是像垂死掙扎的野獸一樣虛張聲勢。
“真了不起,擺出一臉自己最乾淨的表情,像這樣高高在上地鄙視我,很有趣嗎?”
她像是痙攣發作般大口喘着氣,最後從喉嚨擠出一句氣若游絲的話語。
“既然你覺得我不配當執行委員長,那就你來當好了!”
中村不屑地丟下這句話,便衝出會議室。
勝負已定。
目睹這事態,會議室內鴉雀無聲,令人尷尬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現場氣氛讓人連嘆口氣都不敢,幾乎快讓人待不下去。
大部分人不是假裝口渴,就是要上廁所而離開會議室,最後只剩下成海、風羽子和一些愛看熱鬧的無聊女生。
風羽子擔心地凝視着彷彿冰雕般一動不動的汐見。
成海深深吸進一口氣,對着剩下的人自作主張說道:
“今天的會議暫時中止,挪到明天,願意工作的可以留下來,辛苦大家了。”
在場的人都沒有提出異議,尷尬的氣氛延伸下去,即便硬着頭皮召開會議,氣氛也一定是一片慘淡。
“…………”
汐見似乎從剛纔緊繃的氣氛中回神,她對着風羽子微微點頭,然後像是刻意迴避成海似地別開視線,離開會議室。
“吶,成海同學,小愛瑠怎麼辦?”
風羽子同學小心翼翼地開口。
成海嘆了口氣。
“觀月同學,我去看看她。”
“嗯,拜託你了。”
成海走出房間,便看到汐見一個人在會議室前方的走廊上行走。
可能是此刻她散發的氣質太過冷淡,周圍的人紛紛爲她讓出道路。
“汐見同學。”
成海想追上她的身影,但汐見越走越快。
經過走廊的學生們看到這幅光景,無不投以好奇的視線,但對於成海而言根本無關痛癢。
然而汐見死活不回頭,只是悶着頭拼命往前走,簡直像是要逃離這個世界一樣。
沒辦法,成海只好違反校規,雙腳卯足全力往前奔去。
然而汐見卻在此時突然停了下來,剎車來得太突然,成海冷不防地撞上她的背影。
汐見趔趄了一下,穩住腳步,什麼也沒說,直挺挺地站在該處。
兩人不知不覺來到校舍的深處,是離會議室有點距離的樓梯平臺。
往上走就是通往屋頂的樓梯,但門是鎖着的,所以沒什麼人會經過。
往下走就是吹奏部的練習教室,此刻正在爲今年愛知縣大賽的自選曲《韃靼人之舞》進行合奏練習。
“你還在生氣?”
成海看着默默垂下頭的少女,橘色的光線從四方形的窗戶照射進來,在走廊投下一片陰影。
他因此沒法看清她低着頭的表情,只能從無力垂下的肩膀得知她微微嘆一口氣。
“……我這樣做,是正確的嗎?”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自問,又像是在徵詢他的意見。
成海默然。
就剛纔的行爲而言,汐見堪稱正義。
但這個世界的殘酷之處就在於,絕對正義,並不意味着絕對正確。
她做的事僅僅是排除掉一個人而已。
這做法拯救不了任何人、任何事,什麼都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