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弘毅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
沒有絲毫刻意的張揚,卻讓站着的王青陽莫名感到一陣壓迫。
他緩緩從沙發上站起身,身形挺拔,比站着的王青陽還要高出一整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對方臉上,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
“王書記這話就見外了。”
“我今天來自然是有正事找你,而且這事要重要得多。”
王青陽的臉色微微一沉,他能感覺到眼前的方弘毅此刻所展現出來的氣勢。
和初來第一次見到的他完完全全就是兩個人。
之前的方弘毅雖說有許家背景,卻始終帶着幾分沉斂。
可能是因爲江臺市的事情鬧得太過分,所以來到巖陽韜光養晦。
可今天的他眼神裏滿滿都是銳利和篤定,那份從容不迫根本就不是裝出來的。
“哦?”
王青陽挑了挑眉,“不知道方市長有什麼重要的事,大可之言。”
方弘毅沒有接他的話茬,反而緩步走到辦公桌前,目光掃過桌上的公文,緩緩開口了。
“王書記在巖陽待了三十年,從國企工人做到市委副書記,不容易。”
“同樣這三十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摸清巖陽的每一寸脈絡,也足夠讓一個人捲入一些不該捲入的圈子。”
“當然,也有足夠的時間讓王書記親手培養起一個令所有人都聞之色變的黑社會組織。”
王青陽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平淡瞬間被打破,雖然他調整的極快,可在那一瞬間,還是把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方弘毅眼裏。
當然,對於方弘毅來說這些根本就不重要。
因爲他壓根兒就不是來試探王青陽的。
“方市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不明白你今天來到我這裏到底想幹什麼!”
“你明白。”
方弘毅轉過身目光直視着他,沒有絲毫躲閃,“你早就知道我遲早回來。”
“只不過你沒想到我會在今天來找你,在沒有完全拔掉風雷集團、沒有抓捕到趙風雷之前找你。”
王青陽的呼吸微微急促,手心不自覺地冒出冷汗。
“王書記以爲把楚亮、周鑫明、佟曉東這些人推到臺前,讓巖北縣工業園區徹底暴露在我面前,我就會束手束腳了?”
方弘毅臉上滿是嘲諷,語氣裏更是充滿了譏笑。
“不得不佩服王書記的腦子,如果把整個巖陽市比作一盤大棋,王書記您這位隱藏在幕後的頂級棋手,當真堪稱是國手級的。”
“不管是楚書記還是周市長,亦或者佟曉東,全是你的棋子。”
“你自己安安心心躲在幕後,和趙風雷勾結十餘年,卻把整個巖陽市官場的人當傻子一般玩弄。”
“更是將整個巖陽市的社會風氣敗壞到了極致!”
“你,知罪嗎?”
方弘毅的語氣越來越嚴厲,最後這三個字更是近乎吼出來的一般。
“方市長,飯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講。”
“你說了這麼多,有證據嗎?”
方弘毅盯着他看了幾秒,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王書記,如果我沒有證據,我會坐在這裏嗎?”
王青陽的目光落在方弘毅臉上,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慌亂,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方市長,既然你有證據那就拿出來。該交紀委交紀委,我王青陽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你要是拿不出來,那就請你注意自己的身份和言辭。你是副市長,不是紀委書記,有些話不該你說的別說,有些事不該你管的也別管。”
“這人啊,如果手伸得太長,他是容易出事的。”
方弘毅的笑容更深了,他走回沙發旁坐下,重新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平靜地看着王青陽。
“王書記說得對,我是副市長,不是紀委書記,沒有資格查你,也沒有資格審你。”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今天坐在這裏的是我,而不是市紀委的人,也不是省紀委的人?”
王青陽的手指微微一頓,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不管是因爲什麼,你今天的行爲也超出了自己的工作範疇。”
王青陽沉聲道:“我再提醒你一次,如果你沒有其他的事情,就請你離開我的辦公室。”
“如果你真的有證據,就請你按照正規程序,移交紀檢機關。”
“我王青陽如果不配合紀委調查,自然有省紀委的人按照規定處理。”
方弘毅微微一笑,笑容中滿是鄙夷和不屑。
方弘毅沒有動,就那麼靠在沙發上,目光平靜地看着王青陽。
像是一個獵人在觀察一隻被困在陷阱裏的獵物。
他知道王青陽在賭,賭他拿不出證據,賭他不敢把事鬧大。
賭他最終還是得乖乖離開這間辦公室!
“王書記,看來你記性不是很好啊。”
“既然如此那就我來說,你來聽,我幫你仔細回憶回憶你的生平往事。”
方弘毅找了個舒服的坐姿,微微閉着眼睛,似是陷入了回憶一般。
“二十多年前,應該是92年吧,你花了七千塊錢從國企調到了鎮裏面的派出所擔任協警。”
“哦不對,那個時候還不叫協警,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叫聯防隊員?”
“不過你這個聯防隊員很有本事,三年的時間你就解決了自己的身份問題,還順利擔任了鎮派出所的副所長。”
王青陽臉色越發難看。
“這些我的資料上都有,方弘毅,你不會以爲就憑這些可以定我的罪吧?”
方弘毅微微一笑,對王青陽擺了擺手道:“你不要急嘛,我還是喜歡你剛剛那個沉穩的樣子。”
“你的履歷上可沒寫你給當初的鎮黨委書記送了七千塊錢吧?”
王青陽的臉色更黑了。
此刻一個聲音在王青陽的心裏瘋狂吶喊,他是怎麼知道的?
當時的鎮黨委書記如今已經八十多了,要不是方弘毅提醒,他都早就忘記了這檔子事兒。
方弘毅到底是從哪挖來的消息?
“嗯,你在鎮派出所做副所長時期機緣巧合下救了當時縣政法委書記的兒子,從此你開始步入了官場快車道。”
“99年的時候,你就是縣公安局局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