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旭的好, 讓樂菲無所適從。
他可以說, 滿足了樂菲對哥哥的所有幻想。
英俊瀟灑, 溫柔體貼, 又像棵大樹一樣, 包容可靠。
凌旭注視着樂菲, 脣邊無聲的一嘆, “以後你別瞎操心，我其實有喜歡的人。”
“啊？真的？”樂菲訝異。
介紹李靜昕時，她特地打探過, 凌旭哥之前交的女朋友百八十年就分手了，從國外回來也沒多久，並無曖|昧對象。
凌旭眸色像是暈染了一層霧氣, 看不大真切起來。
他語氣雖柔和依舊, 但略低沉下來，脣邊似有若無的滑過一抹苦笑, “有緣無份吧, 本來打算回國時追回她, 彌補所有的虧欠, 但她似乎已經有男朋友了。”
樂菲實在是太好奇了, 凌旭在她眼裏，外形好, 智商又高，無法想象, 他這種人會在感情方面有困擾。
“追回？前女友？”
凌旭並不是個喜歡傾訴的人, 但這段日子，他心情也壓抑矛盾的厲害。
樂菲的追問，像是一把鑰匙，輕輕在他緊鎖的心房扭動一下，門打開一條縫，亮光透了進來。
“算是吧。”
“算是？”
凌旭轉身，打開竈臺，火苗竄了出來，燃燒的很旺。
屋內很暖和，他的聲音卻顯得有些清冷。
“高中同學，剛認識的時候，性格和笑起來的樣子跟你有點像。追了一段時間沒追到，後來她家裏出事轉學，我跟着她轉學。轉學後她性格變了很多，我再表白，她很快就答應了。我剛開始還以爲她被自己感動了，高考完後，原本我們倆說好填同一所大學，她卻自己改了志願，並且跟我提分手。說恨我，跟我在一起就是爲了報復我爸。我才知道，她爸是做工程的，因爲我爸貪污，故意拖着她爸的一筆政府工程款遲遲不審批，皮球踢來踢去，導致她爸年底沒錢給工人結賬。工人去她家鬧，打傷了她爸，後來她爸又找我爸通過關係借錢給工人工資，其實幕後借錢的還是我爸，只是我爸身份不便擺在檯面。最後利滾利，她爸欠了一大筆債，也混不下去，整日酗酒，一蹶不振，她們家也算是毀了。”
這件事，一直是凌旭隱藏在內心深處不願揭開的傷疤，哪怕過去那麼多年，稍一回想，心頭便火燒一般的痛。
說到這裏，凌旭輕輕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眸色愈發複雜起來。
無奈，又無能爲力的悲涼。
“算是報應吧，我爸後來也進了監獄。”
樂菲沒想到事情會如此複雜，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原本想要安慰的話到嘴邊又嚥下去，覺得不大妥當。
鍋裏的水沸騰起來，凌旭拿刀切了兩片生薑放進去，把火打小了點，下麪條。
動作依舊行雲流水。
只是眼底暗淡無光。
樂菲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那凌旭哥，你還喜歡她嗎？”
凌旭脣邊笑意更甚，也愈發苦澀，“我跟她之間，早已不是喜歡不喜歡這麼簡單，她對我只有恨意。”
“可我覺得，這畢竟都是上代人的恩怨，怪不得你。這些年過去，我想那個女生應該可想開了。凌旭哥，我覺得你也應該走出來，如果打算放棄那段感情，何不如開始一段新感情。”
凌旭自嘲的笑笑，“話是這麼說，可真的放棄，又談何容易。既然心裏有人，我也不想以這種狀態去禍害別的姑娘，更別提對方是你閨蜜。所以以後，你別再撮合我和靜昕，我不想傷害她。”
聽到這句話，樂菲心疼的緊。
得不到，又不願放棄，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到底是有多喜歡，纔會執迷不悟到這個地步。
雖說樂菲知道自己管不了凌旭的事，但凌旭對她那麼好，事事爲她着想，不是親哥，更甚親哥，她實在沒辦法看着凌旭繼續痛苦下去。
“她現在在哪？要是可以的話，我能不能先幫你去溝通溝通，看那個女生現在的想法。不然你又沒問過人家姑娘，怎麼知道她還恨你。就算不能在一起，把心結解開也好。”
凌旭入神的凝視着樂菲，曾幾何時，記憶中的那個人也如她這般，眼睛晶亮耀眼。
“不是所有的感情付出都能有結果，所以我很羨慕你跟裴易，你一定要好好珍惜這段感情，不要留有遺憾。”
凌旭意味深長的說完這句話後，轉身拿碗盛着煮好的面。
“你喫多少？小姑娘晚上減肥，給你少盛點？”
溫和的嗓音依舊，面色又恢復如常。
好似剛纔所有的黯然和感傷不過是個幻覺。
凌旭煮完面後沒有回大家正在打麻將的會客室，直接上樓回房。
樂菲親自端面進會客室。
樂菲出去後，在裏面打麻將的裴易心思就一直看着放在桌上的手機時間。
足足有二十分鐘。
煮個面而已，需要那麼久嗎？
好在凌旭沒有和樂菲一起進去，裴易心裏才稍稍好想了點。
樂菲自聽了凌旭說的那些話，心裏一直惦記着，臉上早已不見臨出房門時的笑意。
她走過去把面遞給靜昕和裴易，凌旭走了，她上桌接裴易也還差一個人，遂喊了家裏阿姨過來幫靜昕挑土。
靜昕醉翁之意不在酒，樂菲進來時，她就瞧見凌旭沒跟着一起，想了想還是試探着問樂菲，“怎麼沒看見你哥？”
樂菲故作輕鬆的掩飾道，“凌旭哥有點事，先回房了。”
李靜昕聞言，神色失落不已。
裴易就站在李靜昕對面，李靜昕問凌旭時，裴易就嗅到一點不同尋常的氣息，特地朝李靜昕看去。
李靜昕眉眼間的黯然，裴易盡收眼底。
他鬱悶的心情，豁然開朗。
裴易接過樂菲遞過來的面，低頭嚐了一口。
湊合，也沒有很好喫。
他又稍稍安心下來。
這種水平，自己也能達到。
口裏的面嚥下肚後，裴易似笑非笑朝李靜昕開口，“靜昕，你什麼時候和樂菲哥這麼熟了，我怎麼不知道。”
李靜昕本來就鬱悶裴易的重色輕友，此刻聽見他在那調侃，嘀咕，“你一天到晚只想着你們家樂菲，當然不知道了。”
畢竟還當着長輩的面，樂菲小臉一紅。
這一局，凌旭媽贏了，樂菲給錢時，才發現桌上原本一大疊紅票子厚度薄了很多。
她瞥向身邊正喫着面的罪魁禍首，敗家啊，她纔出去多久，家底就少了一半，要是再晚來一會，豈不是全給他敗完了。
樂菲沒好氣朝裴易道，“你會不會打牌啊，有你這麼輸的？”
就算不會打，可平時不看着挺聰明的，也不會一下子輸那麼多。
過分了啊。
裴易見樂菲臉色不大好看，但又不好當着長輩的面說他是故意輸的討好對方，只得哄着道，“我雙倍轉賬給你。”
樂菲就是鬱悶。
凌旭上樓後就沒再下來，天色不早，李靜昕打了一會後就說要回去了。
樂菲起身相送。
裴易跟在一旁。
樂菲以爲裴易現在就走，剛纔雖然因爲輸了錢心裏鬱悶，但見他離開，又捨不得。
畢竟掰指一算，都有一個月沒見了。
出門時，樂菲小聲問，“你不在我家多玩一會嗎？”
裴易隻手插兜，很自然的道，“嗯，我今晚不回去。”
樂菲：“……”
李靜昕也以爲裴易跟她一起走，李靜昕上車後，見裴易還懶懶站在一旁，問，“你不走嗎？”
裴易微笑揮手，“我留下幫你打探情報。”
李靜昕自然不信他的鬼話，輕掃樂菲一眼，意味深長的開口，“菲兒，晚上睡覺小心……別感冒了，天冷。”
樂菲又豈能聽不出來李靜昕話裏帶話，她伸手輕錘一下裴易胳膊，接着才朝李靜昕揮手，“路上小心，到家了給我電話。”
“拜。”
送走李靜昕後，樂菲故意板着臉問裴易，“你真不走的？我爸那關怎麼過？”
裴易極爲輕鬆的口吻，“死皮賴臉，我要住下，難道你爸還拉下臉趕我走不成。”
樂菲算是服了他了，還真是一點都不知道臉皮爲何物。
“那你爸媽那邊呢？你剛回家第一天，就跑我家來，伯父母肯定要說你。”
“已經打過招呼。”
“伯父伯母就那麼快答應你了？”
裴易脣畔微勾，“那當然是做了一點交換條件。”
“什麼交換條件？”
裴易伸手攬過她肩膀，“比如，早點讓他們二老抱孫子。”
頓了頓，他又補充，“當然，孫女也行，我一點都不介意。”
你介意個毛線。
樂菲都不想跟他繼續聊下去。
她轉身，拉着衣領加快腳步往裏走。
雖然這傢伙沒臉沒皮，但要是她爸真的趕他走，多尷尬。
還得想想怎麼跟爸說，哎……
樂菲送李靜昕時，樂如海也沒上樓，就坐在客廳和凌旭媽喝着熱騰騰的牛奶。
樂菲和裴易一前一後進的屋。
樂如海還以爲裴易跟李靜昕一起走了，見裴易又折回來，心下便已瞭然。
這臭小子。
雙方家長都已經見面，樂菲和裴易的婚事也談好，樂如海心裏雖然對裴易此舉不滿，但一想到自己女兒多半最後也是會嫁給這小子，也不好擺臉色。
“早點睡，別太晚。”
丟下這句話，樂如海便眼不盡爲淨的起身，對凌旭媽說道，“走，我們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