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黑色漆的裸頂, 大面積紅牆, 當下流行的工業風, 暗色調, 加上輕緩的音樂, 營造出安靜的氛圍。
陽光穿過透明落地窗, 暖意十足。
靠近窗戶的兩張側臉, 一張線條柔和，一張棱角分明，看着說不出的舒服。
只是其中一人緊鎖着眉心, 稍稍破壞了畫面的美好。
“是貸款公司那邊流出來的裸|照嗎？他們爲什麼這麼做？”
楚耀視線緩緩從樂菲眼睛上離開，壓下心頭那隱隱的苦澀感，“聽說是她沒有按時還錢, 然後被威脅, 照片就這麼傳了出來。不過這也只是我聽的傳聞，事實到底如何, 我也不是特別清楚。”
樂菲心情簡直無法言說, 心疼那丫頭吧, 又覺得她很傻。
裸貸？這到底是腦子有多不好使, 才能做這種事。
可黃雅茹……平時雖然大大咧咧了點, 還不至於一時想不開去裸貸。
樂菲實在想不通。
裸貸能借多少錢？平時也看不出黃雅茹缺錢。
上中美這種藝術學院，家裏沒錢的, 還真讀不起。
學費不說了，就是平時各種顏料還有各種國內外寫生, 都是一筆不小的花費。
樂菲：“我現在也聯繫不到她, 你還聽沒聽到別的什麼傳聞，我只想先找到她。”
樂菲平時很宅，跟自己班上的同學都不是很熟，更別提黃雅茹班上的人，她也不知道黃雅茹平時和誰走的比較近。
電話聯繫不到，要想找到人，都不知從何下手。
楚耀見樂菲着急，眉眼間也掠過一抹愁雲。
“人找不到嗎？照這麼看，估計今天也沒上課，那可麻煩了，出了這種事，就怕她一時想不開。”
樂菲被楚耀的話嚇到了，臉色一白，“不會吧，要不，報警？”
楚耀略一沉吟，“人找到是一方面，現在最主要的是，要怎麼幫她解決這個麻煩，不然就算找到人，在這種輿論下，還是很危險。”
樂菲也覺得楚耀的話有道理。
輿論，纔是最具殺傷力的罪魁禍首。
“對了，你有她裸|照嗎？”說完樂菲又覺得這樣問不大妥當，神色尷尬道，“我就是想看看照片尺度到哪個地步，也好想下一步怎麼做。”
楚耀拿着手機低頭翻了一會後，這才遞到她面前，表情也略顯不自然。
樂菲抬眼瞟了一眼楚耀手機裏照片，原本緊鎖的眉心，稍稍鬆了點。
照片並不像她想的那樣□□，就是半身光着，然後雙手遮住胸|前。
其實在樂菲眼裏還好，畢竟她可是還在網上小黃漫的人。
而且學畫畫的，什麼裸|體沒看過。
只是在校園裏，這種照片傳出去，性質完全不一樣。
樂菲：“謝謝，我大概瞭解了。”
“有沒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地方？”
樂菲不願欠楚耀太多人情，但眼下，爲了能找到找到黃雅茹，並且解決這個麻煩，也只能找他幫忙。
樂菲語帶歉意，“不好意思，總是麻煩你。”
楚耀本來還怕她拒絕，見她這樣說，眸中清明極了。
“你別這麼說，我跟黃雅茹也是朋友，她出了這種事，我幫忙是應該的。”
客套的話，說多了就沒意思。
樂菲直奔正題，跟他商量道，“這樣吧，咱們分頭行動，我去找雅茹班上同學問問看能不能查到她的行蹤，你去找裸貸公司那邊，把事情徹底弄清楚，我想找他們討個說法。還有學校的輿論，也得想個辦法解決，把對雅茹的傷害降到最低。”
樂菲平時給人感覺，總是懶洋洋的，似乎對什麼都不上心。
包括楚耀認識她這些日子以來，都從未見過她如此嚴肅認真的模樣。
不知想到什麼，楚耀心頭又是一澀。
他盯着她看了幾秒，點頭，“行，就按你說的。”
樂菲和楚耀聊完，也沒在咖啡廳多停留。
她給凌旭打了個電話，說了室友出了事，她得留下來幫忙，實在沒辦法回家，要凌旭不用過來接她。
凌旭在電話裏安撫她一番，要她別擔心，他過來再想辦法。
有凌旭在，樂菲心裏莫名就安定下來。
她忽然想起裴易起來。
要不要跟他說說黃雅茹的事呢？他應該很忙吧，問了他也沒精力管。
可她轉念又一想，他現在是自己男朋友，有事找他幫忙是應該的，而且他是個大明星，影響力人脈都有，估計多少還是能幫點忙的。
再說，多個人多份力。
這麼一尋思，她也不再猶豫，立馬撥了裴易電話。
第一個電話沒接。
就在樂菲想着要不要打第二個時，裴易很快回過來了。
樂菲聽到他那邊很吵，狐疑道，“你在忙嗎？”
“一個活動。”
“哦，那你現在接電話方不方便。”
“你的電話，我什麼時候都方便。”
“……”
油腔滑調，平時肯定也經常撩妹，不然怎麼會那麼嫺熟，張口就來。
“什麼事？”
樂菲收起思緒，語氣凝重，“有關我室友的事，就上次你來我們學校宣傳電影，那個女主持人就是我室友，你沒忘吧。”
“她？我當然記得，她怎麼了？”
樂菲稍一停頓，侷促道，“她借錢裸貸，照片被傳到我們學校，現在都找不到人，看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裴易語氣聽起來很是喫驚，“裸貸？！她怎麼會……這樣，你先別急，我聯繫人先幫你把人找到再說。”
“嗯，好。”
跟裴易通完電話，樂菲心情平靜下來不少，腦子也沒剛纔那麼亂。
黃雅茹一天沒去上課，又出了這種事，學校裏也在找她。
樂菲去找黃雅茹班上同學問情況時，系裏輔導員正好找樂菲。
樂菲也不知情，輔導員和黃雅茹班主任商量着，看要不要給黃雅茹家裏打個電話把事情告知。
樂菲聽了猶豫道，“也不確定黃雅茹家裏是個什麼情況，能不能先等等看，如果今晚再找不到人，再告訴黃雅茹家裏。”
經歷過先前的事，輔導員和樂菲也算是老熟人。
“可你要知道，如果一旦黃雅茹出了什麼事，我們沒有及時通知家人，學校可是要擔責的。”
“就是因爲怕雅茹出事，我才這樣說，她家人遠在千裏之外，告訴了也不起作用不說，要是雅茹家庭環境複雜，比如有生病的人，或者思想保守極端的，只怕到時情況會更糟。”
輔導員盯着樂菲看了幾秒，“那你確定今天能找到黃雅茹？”
“我試試看。”
“行，先就按你說的，先等一天。”
樂菲神色這才一鬆，“謝謝輔導員。”
輔導員嘆口氣，“想不到咱們學校還有這樣的事發生，人找到後，還得想想怎麼處理。”
樂菲趕緊道，“雅茹也是受害者，學校可千萬不能爲了警醒別的同學，拿她當例子批評之類。”
“這個你放心，學校還不至於這麼不近人情。”
天氣轉涼，天黑的也愈發早。
樂菲從輔導員辦公室出來，整個天地便已染上一層灰色，視線模糊。
剛下課不久，走廊樓梯裏稀稀拉拉的幾個人。
凌旭剛給她打電話說已經到正校門口，樂菲急着趕過去，腳步很快。
下完樓梯，她聽到背後有人叫她。
“樂菲。”
似飄忽在記憶久遠的熟悉嗓音，又帶着些許陌生。
樂菲停住腳步，轉身，看着來人。
模糊的夜色下，只能看見一個黑色的影子，五官都看不大清楚。
“黃雅茹的事我聽說了。”
人影緩緩靠近，那股熟悉的氣息也從記憶深處逐漸甦醒。
樂菲微仰着頭，皺眉看着來人，“所以呢。”
語氣雖平靜，卻透着疏離。
兩人分手明明不到兩個月，卻感覺在一起的時候，仿若上個世紀的事情。
謝邵垂眸看着她，走廊裏散落着的光暈灑在臉上，在涼薄的夜色中，清冷又落寞。
“你現在聯繫到黃雅茹的人嗎？”
樂菲還要去找凌旭，並不想跟他說多浪費時間。
“我現在很忙，有什麼事等以後再說。”
丟下走這句話，樂菲轉身即走。
沒有絲毫停留。
“我或許知道黃雅茹現在在哪。”
樂菲怕冷，冬天都穿的比較多。
粉色的呢子外套底下穿着一件厚毛衣，好在人瘦，纔不至於看起來臃腫。
脖頸邊的厚圍巾襯得臉愈發小和精緻，短髮貼在臉頰兩邊，弱化了原本略顯尖細的下巴，揚起臉的時候，線條柔和極了。
樂菲凝眸，探詢的看向謝邵，不知他話裏真假。
可又心知他應該沒那麼無聊，拿這種事來騙她。
“在哪？”她語氣難掩激動，“你怎麼知道的。”
“可米多ktv。”
“ktv？你確定？你見過嗎？”
謝邵盯着她那雙波光瀲灩的大眼睛，以前他只是覺得她確實好看，但也僅限於好看。
而現在，他卻發現那雙眼睛，是他現實中見過最動人的眼睛。
哪怕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他似乎都能從她眼睛裏看見星光在閃動，那麼璀璨耀眼，讓人移不開目光。
“我以前……在那裏看到過她。”
“以前看到過？但那也不代表她現在就在那裏。”
“不止一次，她在那裏做兼職。”謝邵語氣稍頓，嗓音更輕緩了些，“也就我們剛分手那會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