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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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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方的第一處小院位於城東一條窄巷深處,院牆低矮,門前種着一叢翠竹,倒也清幽。

時通命人圍住院子前後,自己上前叩門。

不多時,一個丫鬟探出頭來,見門外站着許多官差,嚇得臉色煞白,轉身便往裏跑...

靜海軍大營的中軍帳內,燭火微搖,映得衆人影子在帳壁上忽長忽短,如鬼魅遊走。空氣沉得發悶,連帳外校場上操練的呼喝聲都彷彿被這方寸之地吸盡了氣力,只餘下粗重呼吸與甲冑輕碰的細響。

喬石端坐主位,指尖輕輕叩着案沿,一下、兩下、三下,節奏不疾不徐,卻似敲在人心口上。他目光掠過顧安漲紅的臉、劉武垂眸時眼尾一閃的陰光、周平袖口微微顫動的手指——最後落在管鉞額角沁出的一層薄汗上。

“都監不必自責。”喬石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本官既來點檢,便不是爲尋釁而來。糧餉兵械,皆系邊防根本;兵籍虛實,更關朝廷法度。若都監信得過,本官願與諸位同赴庫房、武庫、馬廄,一一覈對。若有差池,本官自當具文上奏,亦可代爲陳情,申明緣由。”

管鉞喉結滾動了一下,硬是嚥下那句“何須你一個文官越俎代庖”,只拱手道:“小人豈敢不信籤判大人?只是……庫房積塵已久,武庫鐵鏽斑駁,恐污了大人清貴之目。”

“無妨。”喬石起身,袍袖一振,“本官不畏塵,亦不懼鏽。只畏——”他頓了頓,目光如刃掃過帳中諸人,“畏將士餓着肚子操練,畏刀鈍弓弛而不敢言,畏戰船空泊江口,卻報‘水師整備如常’。”

話音未落,帳外忽傳來一聲尖銳哨響,緊接着是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直抵轅門。一名傳令兵飛身滾鞍,單膝跪於帳外,聲音嘶啞:“報!西岸鹽浦急報!三艘運鹽船遭劫,船毀人亡,屍首浮於江面,已撈起七具!”

帳內頓時一片死寂。

管鉞臉色驟變,霍然轉身,厲聲問:“何人所爲?”

那兵卒喘着粗氣,額頭磕地:“……船上殘旗,繡着‘虎’字。船板劈痕,似蔑刀所留!”

“虎”字旗?

顧安猛地抬頭,眼中戾氣翻湧,脫口而出:“是陳奎虎!他竟敢動軍管水域?!”

劉武卻低笑一聲,聲音涼得像井水:“嘖,陳奎虎的船,幾時配用蔑刀了?倒像是……嶺南來的活計。”

周平忽然上前半步,拱手道:“大人,此事蹊蹺。鹽浦屬靜海軍巡防轄界,今遭劫掠,實爲失職。都監當速派水師查勘,封鎖江面,緝拿兇犯,以正軍紀。”

管鉞尚未應聲,喬石已抬手止住他欲出口的言語。他緩步踱至帳口,掀簾望向遠處江面——晨光初破雲層,江水泛着碎銀般的冷光,粼粼波光之下,彷彿正有無數暗流無聲奔湧。

“查。”喬石背對着衆人,聲音平靜無波,“但不必派水師。”

他回身,目光灼灼:“請都監調撥快艇一艘,本官親往鹽浦。”

管鉞一怔:“大人,那……不合規矩!”

“規矩?”喬石脣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本官奉命巡視軍務,今見軍務廢弛、水域生亂,焉能坐視?若都監憂心本官安危……”他抬手示意身後,“時通、蘇墨、苗昂,皆通水性,擅搏擊,更曾隨本官查辦鹽梟數案。有他們護持,足矣。”

時通抱拳踏前一步,蘇墨沉默握緊腰間短棍,苗昂則悄然摸向後腰匕首——三人身上並無官服,卻自有股久經風浪的沉悍之氣,比帳中那些披甲執銳的軍官更叫人脊背發緊。

管鉞張了張嘴,終究沒再攔。他太清楚,此刻若再推諉,便是將“縱容私鹽、包庇賊寇”的罪名親手按在自己頭上。而喬石這一去,看似涉險,實則將主動權牢牢攥在了自己手裏——查得真,是陳奎虎的罪證;查得假,反是靜海軍失察的鐵證。

“末將……遵命。”管鉞咬牙應下,轉身即喚親兵,“備‘追浪’艇,取最新水文圖,速送轅門!”

半個時辰後,江風獵獵,一艘烏篷快艇如離弦之箭,切開青灰江水,直撲西岸鹽浦。

艇上,喬石立於船首,衣袍鼓盪。時通掌舵,蘇墨與苗昂分立兩側,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兩岸蘆葦叢、灘塗亂石、遠處隱在霧中的廢棄鹽倉。

“大人,”蘇墨壓低聲音,“鹽浦上遊十裏,有處老龍灣,灣口窄,灣內深,水下多暗礁,正是設伏好地方。”

苗昂接口道:“昨夜子時,我潛入過灣口。水下確有新鑿痕跡,似爲拖錨所留。若非熟諳水性者,絕難察覺。”

喬石頷首,目光卻投向下遊。那裏,幾具浮屍已被漁民用竹篙勾至淺灘,白布覆面,形銷骨立。他跳下船,踩着溼滑泥灘走近,蹲身掀開一具屍體臉上的白布。

死者約莫四十上下,顴骨高聳,眉骨處有一道舊疤,右手拇指與食指根部,繭子厚硬如鐵,位置分毫不差——正是仵作所言,常年握狹長柄刀者纔有的特徵。

“不是他。”喬石低語。

“誰?”時通湊近。

“李二牛。”喬石手指拂過死者頸側一道細微勒痕,“賴家村前山六屍中,唯一一個沒名字的。其餘五人,都是鄭老七鹽場裏最機敏的探子,唯獨李二牛,是顧清遠親自從絕情谷請來的‘客卿’,懂藥理,識毒,更精於追蹤辨跡。他若死在此處,不是說……”

他倏然停住,目光如電射向灘塗邊緣一簇被踩倒的蘆葦——葦葉斷口新鮮,葉脈尚滲汁液,且倒伏方向並非順風,而是呈扇形向外散開!

“有人來過。”喬石起身,快步上前,蹲身撥開溼泥。泥中半埋着一枚銅錢,錢面朝上,穿孔處繫着一根極細的黑絲線,線頭沒入蘆葦根部腐葉之下。

時通瞳孔一縮:“嶺南門款派的‘引路錢’!”

蘇墨立刻蹲下,用匕首小心挑起銅錢。黑絲線隨之繃直,牽動腐葉下的泥土簌簌滑落——露出半截埋在泥裏的竹管,管口封蠟完好。

“是毒煙?”苗昂低聲問。

喬石搖頭,接過竹管,以指甲輕刮封蠟邊緣,蠟屑簌簌而落。他湊近鼻端,聞得一絲極淡的、類似雨後松針的清冽氣息。

“不是它。”他聲音微沉,“絕情谷‘忘憂散’的基料——青冥草露。”

時通倒吸一口冷氣:“公孫止的藥?!”

“李二牛帶它出來,不是爲解藥。”喬石將竹管收入懷中,起身環顧四周,“他沒解藥配方,只需一味輔料。而這輔料……”他目光緩緩掃過鹽浦兩岸,“只生長在通州境內,一處地方——沉沙鎮後山的斷崖石縫裏,百年青苔之下。”

話音剛落,上遊蘆葦叢中忽傳來“噗通”一聲悶響,似重物墜水。

四人同時轉身,手已按上兵器。

水面漣漪未散,一條黑影如水蛇般貼着蘆葦根部疾速游來,轉瞬已至淺灘。那人渾身溼透,臉上塗着黑灰,只露一雙眼睛,亮得駭人。他手中緊攥一卷油紙包,不顧一切撲向喬石,嘶聲道:“大人!顧家……顧家要動手了!陳奎虎的船隊……全在老龍灣!他們……他們今夜子時,放火焚船,嫁禍靜海軍!”

話音未落,他脖頸猛地一歪,一支漆黑短箭自蘆葦叢深處破空而至,正中咽喉!

那人仰面栽倒,油紙包散開,裏面赫然是一疊浸透桐油的火捻,捻芯上,還粘着幾點未乾的、暗紅色的血。

喬石俯身,拾起一根火捻,指尖捻開焦黑捻皮——內裏並非尋常硫磺硝石,而是一層薄薄的、泛着幽藍光澤的粉末。

“砒霜混雄黃粉。”他聲音冷得像冰,“遇火即爆,毒煙三丈內,觸之即斃。”

時通一把扯下死者腰間魚簍,簍底夾層裏,靜靜躺着一枚小小的、刻着“顧”字的銅牌。

蘇墨默默將銅牌翻轉——背面,一行蠅頭小楷陰刻:“沉沙鎮,青石巷,第三戶。”

風忽然大了。

江水翻湧,蘆葦如浪,嘩嘩作響,彷彿天地都在屏息。

喬石直起身,將那枚銅牌收入袖中,望向老龍灣方向。朝陽已升至半空,光芒刺破薄霧,照見遠處江面之上,三艘燒得只剩焦黑骨架的鹽船,正隨着濁浪起伏,如同三具巨大的、沉默的骸骨。

“回營。”他下令,聲音平靜如常,“告訴管都監——鹽浦劫案,疑點重重,需徹查靜海軍各營水師往來文書、巡防日誌、以及……所有曾在老龍灣駐泊過的船隻名錄。”

時通一怔:“大人,不先報州府?”

“報。”喬石邁步登艇,袍角在風中獵獵翻飛,“但本官要親眼看着,這份公文,是從哪支筆,蘸哪管墨,寫在哪一頁紙上。”

快艇離岸,破浪而行。

江風捲起喬石衣袍,他站在船尾,望着漸行漸遠的鹽浦。灘上那具新屍旁,一隻白鷺悄然踱步而來,低頭啄食泥中蠕動的水蛭。陽光下,鷺羽潔白如雪,而泥濘裏,那枚“顧”字銅牌在血污中,幽幽反光。

與此同時,通州城東,管府後廳。

趙虎親手將一封密函投入炭盆。火舌貪婪舔舐紙頁,墨字扭曲、蜷曲、化爲灰蝶。他端起茶盞,吹開浮沫,慢條斯理啜飲一口,目光投向窗外——院中那株百年老槐,枝繁葉茂,濃蔭如蓋,樹影之下,青磚縫隙裏,幾莖野草正倔強鑽出,頂開磚石,綠意盎然。

而在通州城西,破廟改建的宅院裏,李禿子將齊眉棍狠狠頓入青磚地面,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而落。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阿彌陀佛……顧家這盤棋,貧僧陪他們下。只是……”他抓起桌上半塊冷硬窩頭,用力掰開,裏面赫然藏着一疊薄如蟬翼的素箋,“這棋子,得換換顏色了。”

同一時刻,沉沙鎮青石巷第三戶那扇剝落朱漆的木門前,一個賣糖人的老漢佝僂着背,正將最後一串麥芽糖遞給孩子。他渾濁的老眼掃過門楣上那道新鮮的、未乾的斧痕,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攤車上插着的三支竹籤——其中一支,籤尖染着一點極淡、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藍。

夕陽熔金,潑灑在通州城每一寸屋瓦、每一道城牆、每一條青石板路上。光影流轉之間,無人察覺,有數雙眼睛,正從不同角度,默默注視着同一座宅院,同一處碼頭,同一片江灣。

而靜海軍大營中軍帳內,管鉞正提筆懸腕,面前鋪開的,正是那份即將送往州府的《鹽浦劫案詳稟》。狼毫飽蘸濃墨,筆尖懸於紙上,卻遲遲未落。

帳外,江風嗚咽,似有無數低語,在暮色四合之際,悄然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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