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天羽也只剩下半張臉,但是另外半張應該是被自己廢掉的,而來人也只有半張臉,沒錯,是隻有!
人,怎麼可以只有半張臉呢?人或許不應當有,但是,如果是鬼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鬼能千變萬化,形象無常,只不過很傷本源就是了,沒有必要,大家當然還是保持着平時最不消耗能力的形象是最舒服的,所以,纔會有遊魂跟蕩鬼一說.
半面鬼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半邊臉蛋,笑了笑,不笑倒好,這一笑,只有半邊的嘴,不,應該說,整張嘴就跟別人半邊嘴一樣大小的嘴咧開笑着的樣子,格外的滲人。
“無雙城丞相?小子才疏學淺,修爲平平,也從未曾想要過要在酆都廝混,這個位置,還是讓給其他人吧。”
沈天策有點尷尬的笑了笑,那人用一隻也唯一的一隻眼睛上下掃射着沈天策,如果不是因爲他站在輪轉天子的旁邊的緣故的話,就這般放肆的眼神,早就被皈依劍氣斬了過去了。
事實上,不想當無雙城丞相,還有一個緣故,宮天羽是被陸判帶走了沒錯,但是問題是,自己還有一多半的劍氣還落在宮天羽的身上了,皈依劍氣不比妖力,少了一份就是一份,修也修不來,傳承到了多少,就是多少,皈依劍氣的威力也跟皈依長劍能夠同時射出皈依劍氣爲準,若是妖力強橫,可以同時支撐所有的皈依劍氣齊發的話,那麼,沈天策相信,世間萬物,沒有什麼,敢阻擋在自己的面前的。
所以,如果有機會,沈天策的確還是想趕緊把皈依劍氣找回來,皈依雖然元靈還在自己的體內,但是,劍氣不在,皈依看起來整個人都萎靡了不少。
“主君莫要擔心,當年煌蛇都沒有吞噬掉皈依劍氣,今日宮天羽也不會有辦法吞噬的,皈依劍氣有形無質,只要下次再見,就能夠將它們收回來了。”
沈天策的識海內,心念一動,皈依就清晰的感受到了,連忙柔聲安慰道,沈天策的心裏苦笑了一聲,卻沒有再傳遞什麼念頭到識海裏面去了。
“輪轉天子,似乎,有人不是很領情,需要我幫你麼?我很樂意效勞。”
來人一點一點的扯着身上的皮膚,渾身上下都被一層分不清楚是什麼質地的東西裹着,連同手腳,看着那個人一邊笑,一邊說話,一邊從那層膜狀的東西裏面不停的戳着手掌,時而化爲掌形,時而化爲劍指,但是薄膜的質地詭異,死活就是戳不破。
“你個沒臉沒皮的,我剛睡醒,你就滾過來了,我承情,但是別嚇壞了我的小友,這小友很和我的脾氣,這無雙城的丞相,還真的就打算讓你來了。”
輪轉天子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人的身體,頓時戳出了一個窟窿出來,但是下一刻,那個窟窿就緩緩的合攏了起來,那人半邊嘴只差沒有歪到了中間了,只有一隻的眼睛歪過腦袋來瞥了輪轉天子一眼。
“薛仁你還真的打算讓將整個無雙城都讓這個小傢伙代管不成?別介啊,你送給我都比送給他好啊,他是個陽人,怎麼能夠管酆都之事?”
“閻魔天子還能夠冊封龍虎山真人呢,我爲何不能夠設立丞相?你也是忒有趣了,我無雙城的事情,我自己都還不着急,你倒是比我還着急了,反正說來說去,不就是九幽大門麼?單于在那邊,還有什麼可以不放心的?六道輪迴也輪不到你管啊!”
輪轉天子奇道:“你不好生的在你的地域那邊待著,剛剛陸判出手也沒見你阻攔,現在再出面,卻有何用?”
“我跟閻魔的關係一般,而且我這次也算是偷溜出來的,若是被計都天子發覺的話,又要將我抓去做苦力了。”
半臉人的半張臉扭動着,五官赫然還能夠移位,頓時看得沈天策也是一陣的反胃,青鈺二話不說,轉過身去就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反而是白媚兒面不改色,雖然仍舊是一副小媳婦的模樣,但是卻鎮定無比的看着兩人。
“真是丟臉,堂堂五官天子呂沒臉,生平最怕的居然是計都天子管青眼,當年怎麼就沒讓管大眼去執掌五官城?”
輪轉天子笑罵出聲,呂沒臉果然是沒皮沒臉絲毫不見害臊。
“讓管青眼去管五官城?那不得把五官城都給燒成了白地?他是來一次五官城就跳腳大罵一次,恨不得就把他的計都城砸下來,直接把我一起砸扁了算了,我當年怎麼就這般命苦,居然會在這廝的手下當左丞!受苦受難,受苦受難啊!”
嘴半聲不小,輪轉天子都被逗樂了,忍不住伸出手指又是用力戳了戳那個披着一張皮的呂沒臉。
“堂堂酆都第四天子,帶着五官城四下遊蕩,怪不得計都天子要火了,他是最見不得翫忽職守的。”
沈天策陡然微驚,看不出來,這個沒臉沒皮的人,居然也是一位酆都天子,排名第四的酆都天子,五官天子?
不過,想來,也是了,酆都當中,能夠有形有質的,越是能夠看得見摸得着的,反而來頭越大,至於在人間少見的遊魂野鬼,反而在此間是最爲底下的存在。
“你就這樣帶着五官城四下亂走,也省事了,管青眼幾次找你不見,險些怒得遷怒到了我的無雙城,你自己看着辦,是要幫我看守着虛空陰陽道還是看守無雙城?”
“鬼才樂意幫你去看守那地方呢。”
可惜沒法撇嘴,不過這口氣倒是很清晰,就是簡簡單單的不屑。
“鬼?鬼還真樂意,就是我未必樂意。”輪轉天子收回了手指。
“你整天將五官城千萬鬼卒裹在身上,你累不累啊?不過還是你好啊,沒有地域羈絆,愛去哪就去哪,想到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回無雙城去,朕不想動。”
“不想動就可以不用動麼?身爲天子,系一城天下,豈能兒戲,若是每個天子都像你們這樣,酆都早就不存了。”
兩人嬉笑之間,一個陰冷無比的聲音從兩人中間冒了出來,沈天策禁不住打了個寒噤,明明沒有任何人出現,神念當中,也絲毫感受不到任何的人的氣息,但是那個聲音,就是憑空冒了出來。
“計都天子。”
五官天子跟輪轉天子兩人停止了調笑,說起來,兩人一點都沒有天子應有的威嚴,當然,這裏不是說輪轉天子剛剛在虛空陰陽道瞬間的表現,見到五官天子之後,兩人的氛圍就頓時輕鬆了起來,如同老友相逢一般。
“薛仁,你既然已經醒來,不回輪轉城去主持大局,還在虛空陰陽道前墨跡甚?難道迴歸輪轉城就不能掌控虛空陰陽道了?”
“呂沒臉,你很閒麼?那你就跟薛仁一道,去輪轉城候着,看看九幽入口是否安好。”
計都天子毫不客氣的命令了下來,不過,讓人更爲驚異的則是,輪轉天子也好,五官天子也好,兩人都沒有任何的抵抗,均是恭敬的應了一聲。
“遵計都天子令。”
“我與地藏大師還要座談數年,期間大小事宜,仍舊由閻魔天子跟秦廣天子商量着辦,輪轉天子已經醒轉,酆都一十八位天子皆已在位,務必保證酆都平穩。”
計都天子的聲音清冷無比的在整個酆都響了起來,不僅僅是在此間,還在整個酆都,瞳嚳鬼停住了腳步,抬起頭來看着天空,天空當中,一輪血月緩緩的睜開。
“計都隱沒,羅睺顯出,血月在天,酆都冥月。”
瞳嚳鬼輕聲的開口說道,腦海當中,宮昕葉也抬起頭了,似乎透過了瞳嚳鬼的瞳孔也看到了那天空當中緩緩的升起的那輪血月一般。
“酆都冥月,多少年沒有見過了?計都羅睺,隱現相若,計都出則酆都鎮,羅睺出則酆都寧,地藏麼?這個地藏,可未必是上個紀元那個地藏。”
“那是自然不可能的,如果是紀元之前的那個地藏王菩薩,以他的大能,怎麼可能讓酆都四分五裂成一十八城呢?閻魔天子跟秦廣天子兩人聯手,也只能夠讓剩餘的一十四位天子聽命而不能夠信服,唯獨只有羅睺主計都天子兩位天子,才能夠主持大局,不過惜哉,兩人早早的就已經被相祖打成原形了,雖然仍舊能夠主持大局,卻無法化爲人形了,羅睺主猶且還好一些,冥月隱現,羅睺主城位於酆都幽冥深處,計都天子卻無所不在,計都城?我也無法推演出來,此城不在五行之內,不受太乙真法推算,而且計都天子功力太高,我若是想推演他的存在,只需一個片刻,就會被反噬而死,魂飛魄散,不得入黃泉。”
宮昕葉無比感慨,隨着計都的聲音慢慢的盪漾,原本是四處都是遊魂野鬼無聲嘶吼着的荒野忽然平靜了下來,不,是死寂了下去。
死寂,纔是酆都應有的環境。
冰冷,纔是酆都一直的原型。
血色,纔是酆都原來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