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韋恩雖然有五個孩子,但因爲衆所周知的這樣那樣的原因, 沒一個是他從出生帶到大的。
這就導致了一個問題, 在養孩子這件事上, 老父親看起來經驗十足, 但僅限於孩子八歲之後, 要問八歲之前的孩子該如何帶……這就觸及到韋恩老爺的知識盲區了。
比如餵奶, 比如換尿布,比如洗澡。
但是沒關係,不會可以學,布魯斯·韋恩幾乎是萬能的,除了生孩子, 他沒有死角!
……或許可以再加上一條“做飯”?
寬敞的起居室。
被畫得亂七八糟的蛋躺在沙發裏,周圍湧動着生無可戀的頹喪氣息。
布魯斯坐在蛋的對面,他表情嚴肅,手持一本名叫《給嬰兒洗澡需要注意的若幹事項》的書,認真地研究。
阿福走進來,手中端着一盆清水,胳膊上搭着兩條毛巾, 他在蛋旁邊站定, 視線投向布魯斯,語氣平淡地說:“真是難爲您了, 還能找到這樣一本書。”
洗一顆蛋需要幾個步驟?
一,接盆水,往裏倒入適量的清洗劑;
二, 把蛋放進水裏,動作溫柔地揉搓表面;
三,用清水沖洗蛋,洗乾淨後再用毛巾將其擦乾。
真的就是這麼簡單啊!完全沒有看書的必要!
“不,有必要,”布魯斯“啪”地一聲合上書,他解開紐扣,將袖子一點點挽到小臂,“這不是蛋,這是我女兒。”
“……”阿福先是一怔,接着緩緩笑了,他遞給布魯斯一條毛巾,“您說的很有道理。”
儘管布魯斯提前做了很多準備,可給蛋(女兒)洗澡這件事,他最終還是失敗了。
因爲達米安在畫畫時用的馬克筆是擦不掉的那種,布魯斯就算把家裏囤積的所有肥皁和洗潔精都糊在蛋殼上也沒用。
阿黛爾蛋在空白處艱難地擠出一個悲傷的表情:qaq
布魯斯:“……”啊,果然還是把兒子打一頓比較好:)
星期二。
難得陽光明媚的清晨。
提姆拉開車門,在副駕駛位上看到了被套在粉色蓬蓬紗縫製的網兜裏面的阿黛爾蛋。
“……”提姆眼神飄忽,他嘴角一抽,小聲呢喃,“讓我帶着……這樣的阿黛爾去上班,認真的嗎?”
雖然沒人回答提姆,但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布魯斯連蛋出門的行頭都準備好了,他還親自給蛋穿上衣服,把她放進車裏——他當然是認真的。
“啊,傷腦筋。”提姆嘆了口氣,單手扶額,感覺太陽穴正隱隱作痛。
蝙蝠家的四隻小鳥中,老二明顯叛逆,家都不回,老四也不遑多讓,天天想着怎麼打敗父親提前登基,老大年少輕狂時曾經也叛逆過,只有老三,提摩西·德雷克,自始至終乖乖巧巧,從不惹事,彷彿青春期無限遲到了或者已經被從人生中裁掉了,是布魯斯最省心的兒子。
但有句話說得好,會哭的孩子有糖喫,人要是太乖巧了,難免會被忽略和被坑。
比如現在。
面對這無情無義無理取鬧的對待,提姆能怎麼辦呢,還不是一次次地把老父親原諒。
湊活着過唄,爹又不能換。
“我也不想的,”蛋殼的頭頂,唯一露在外面的地方,慢吞吞地浮現出一句話,“我根本不想出門,我現在全部的精力都用來構思復仇計劃了。”
提姆俯下.身,拉出安全帶,小心翼翼地系在蛋身上,他瞥了一眼蛋殼,從充當頭髮的那團雜亂無章的線條裏準確地辨認出了阿黛爾想說的話,隨口一問:“什麼復仇計劃?”
汽車駛出車庫,穿過韋恩莊園的大門,拐上通往市區的路。
蛋殼繼續扣字,“你不會認爲我會因爲父親把達米安揍了一頓就放過他吧?”
或許是因爲阿黛爾情緒激動,怨念深重,已經快要凝聚成實體了,她在蛋殼上寫出來的字開始發飄,一筆一劃間還透出了濃郁的殺意,“他敢毀我形象,就得最好死的準備!”
阿黛爾可是小仙女!對仙女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臉啊!變成蛋本來就是黑歷史,被哥哥弟弟和老父親看見更是黑歷史中的黑歷史,熊弟弟還在蛋殼上畫畫……啊啊啊饒不了他!
“真是罄竹難書的罪惡啊。”提姆感慨道,“請你隨便欺負他,但有一點需要注意,別鬧出人命。”
蝙蝠家相愛相殺是常態,“把你揍進土裏”是這幫傲嬌表達感情的最直接方式,但不管怎麼打,都不能踩到底線,否則會就嚐到大蝙蝠限定版“愛的鐵拳教育”。
“哼,死亡並不可怕,”阿黛爾蛋慢條斯理地說,“他根本不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力量:)”
提姆:“……那個笑臉符號讓我背後發涼。”
儘管提姆早就破罐子破摔,做好了把臉丟進垃圾桶裏的準備,但當他抱着阿黛爾蛋踏進公司大門的時候,他還是被從四面八方投射來的火辣辣的視線驚到了。
夜巡的時候總是抱怨耳力不夠,現在又覺得耳力太好也是一種錯——
“小總裁懷裏抱着的東西是什麼?”
“呃……好像是一顆蛋。”
“太可怕了!別的死宅頂多玩充氣娃娃,咱們總裁的愛好竟然是一顆蛋?他還把蛋打扮成那樣!”
“總裁不是死宅啦!”
“藝術品!肯定是藝術品!看看這流暢的線條!這圓潤豐滿的身軀!這婉約的造型!”
“閉嘴!舔狗不得好死!”
“……”
提姆目不斜視,面無表情,假裝周圍的人都是蘿蔔與白菜,抱着阿黛爾蛋飛快地走進了專用電梯。
電梯門關上後,提姆鬆了口氣。
“你嫌棄我。”蛋殼頂端顫巍巍地冒出了一行字。
提姆冷靜地否認了:“我沒有。”
阿黛爾蛋異常固執,“你就是嫌棄我qaq”
提姆:“好吧我嫌棄你。”
阿黛爾蛋:“你看!qaq!”
提姆:“……”這個人的邏輯,我真的不懂。
除去被員工圍觀這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從整體來看,阿黛爾蛋和提姆的相處還是很和諧的。
前者忙着思考報復達米安的最佳方式,後者忙着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兢兢業業嘔心瀝血爲韋恩集團創收。
午休的時候,迪克給提姆打了個電話關心阿黛爾的情況。
提姆呵呵:“她現在什麼情況,你心裏沒點數嗎?”
“我哪兒知道小d會這樣使壞,”迪克清清嗓子,不好意思地說,“她還好吧?”
“把你畫得滿臉花還洗不掉,你好不好,”提姆默默翻了個白眼,“提醒你一句,她正在計劃復仇,我看她是認真的,所以你最好別惹她。”
迪克很樂觀,“小黛那麼善良,不會欺負我的!”
提姆:“……你真是迷之自信。”
等提姆終於完成今天計劃中的所有項目後,天已經徹底黑了。
總裁辦公室裏亮着柔和的燈光,智能系統根據外界光線的變化在適當時機開了燈。提姆伸了個懶腰,舒展略顯僵硬的四肢,轉頭看向窗外。
華燈初上,整座城市燈火輝煌,路過的風從遠方帶來隱約的車流聲,襯得周圍愈發靜謐。
這種情況下,再細微的聲響也會被放大無數倍——
“咔。”
提姆敏銳地捕捉到了聲音來源,視線隨之望去,他的動作微微一僵。
“阿黛爾?”提姆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向沙發,他小心翼翼地問,“我剛纔聽到……殼怎麼裂了?!”
提姆的腦子彷彿燒開的滾水般沸騰起來,無數念頭像細小的氣泡,爭先恐後地浮起又炸裂。短短一秒,他已經控制不住地腦補了無數慘劇。
比起提姆的驚恐,當事人……蛋就冷靜多了。
蛋顫抖了一下,蛋殼頂端慢悠悠地浮起了一句簡短的話,“我很好,嗝!”
提姆:“……”
盯着那大寫加粗的歎號,提姆覺得心裏被槽堵滿了,還怎麼也吐不出來,憋得難受。
難道是東西喫多了,蛋殼裏面裝不下了,所以撐出了裂縫?!
“終於消化了,”由於看不見臉,阿黛爾蛋此時無法準確地把握提姆複雜的心理,她慢條斯理地寫字,“我覺得我長大了一點點。”
提姆:雖然有些許偏差,但我大致猜對了。
“我找到了更快恢復的辦法。”蛋殼上文字替換的速度變快了,看起來阿黛爾的心情有些激動,“我可以一次性吸收力量至稍微過飽——類似於喫飯喫撐——然後再花半天的時間將其集中消化。”
提姆表情木然,“暴飲暴食是不好的。”
“可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需要從零開始穩紮穩打地長大。”蛋輕輕晃了晃。
“隨你,”提姆揉了把臉,“走吧,回家。”
提姆抱着蛋進了車庫,找到車,掏鑰匙準備開門。
“晚上好,女士們先生們。”駕駛位的車窗徐徐降下,露出傑森的臉。他穿了一身服務生的衣服,懶洋洋地躺在幾乎被放平的椅子裏,一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囂張地交疊搭在方向盤上。
“遲早開了這幫不負責任的安保,”提姆嘴角一抽,“把腿放下去。”
“我不,”傑森歪了歪頭,視線從提姆的臉上挪到了蛋身上,他憋了一會兒,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達米安這個小混蛋哈哈哈哈……”
傑森直起身,笑得趴在方向盤上,肩膀不停地聳動。
提姆感覺蛋的溫度在驟降,彷彿從內部結了冰。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蛋寫出一句話,是不帶任何感情的陳述句。
如果後面沒有補充。
“……很好。”
求生欲極低的傑森還在笑,完全沒注意到這點。
提姆被蛋殼冰得打哆嗦,爲了可憐又無辜的自己不被波及,他好心出言提醒,“我要是你,就會保持安——”
“轟隆隆”,寂靜的地下停車場忽然響起了炸雷聲,炫目的電光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準確地劈中了提姆的愛車的駕駛位。
“——靜!”提姆的眼珠被雷電照得雪亮,眼底的驚恐與心痛一覽無餘,“不!等等!不要啊!”
閃電來得快去得也快。
嗆人的煙霧緩緩散盡。
價值不菲的汽車被劈掉車頂,變成了敞篷的。
傑森僵坐在駕駛位裏,臉上滿是灰黑,頭髮被雷劈成了蓬鬆的爆炸雞窩頭。
蛋抖了抖,殼上浮起一句話:“天降正義!”
哥譚市的罪犯們覺得今夜的紅頭罩格外兇殘。
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罪犯a:“他是不是生理期到了,姨媽痛!所以才脾氣如此暴躁!”
被揍得哭爹喊孃的罪犯b:“你傻啊,他是男的!”
被揍得頭破血流的罪犯c:“你們都傻,喊那麼大聲幹什麼,他還沒走遠呢!”
被揍得傷痕累累的罪犯d:“一羣蠢貨,他回來了!快跑啊!”
連續端掉企鵝人的三個小黑作坊之後,紅頭罩不美麗的心情終於好了一點點。
只有一點點,以天氣作類比,就是雖然不下雨了,但仍然電閃雷鳴,陰雲密佈。
夜翼抓着鉤鎖輕盈地蕩過來,無聲無息地降落在紅頭罩身邊。
“你怎麼了?”夜翼擔憂地問,“我看到了滿地的屍體。”
話音未落,“屍體”們很不給面子地動了動四肢。
儘管隔着厚厚的頭罩,看不清楚傑森現在的表情,但夜翼就是覺得他一定翻了個白眼。
“咳,我聽說……”夜翼欲言又止。
紅頭罩發出了一聲冷笑,“歸根到底,還不是因爲你和惡魔崽子。”
夜翼雙手合十抵在胸前,露出討好的笑,“我該怎麼哄她?”
“你問我?”紅頭罩挑眉,“哄女孩子開心不是你的天賦技能嗎?”
“我試過了,”夜翼苦惱地撓頭,“可她根本不理我,還用雷劈我。”
紅頭罩的視線迅速挪向夜翼的腦袋,怪不得他剛剛覺得奇怪呢,心說迪基鳥怎麼剃了個圓寸,最可氣的是圓寸也無損他的顏值。
“我說,你們要討論這個,至少另開頻道。”耳機中響起紅羅賓的聲音,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阿黛爾聽着呢。”
紅頭罩和夜翼:“……”
紅羅賓忠實地轉達阿黛爾的威脅,“她說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別想跑。”
“我真的錯了,”夜翼語氣誠懇,“小黛,到底怎樣你才能原諒我?”
“她讓你別白費心思了,乖乖等着被欺負吧,”紅羅賓語氣古怪,“欺負完她就消氣了。”
已知的危險不是危險,未知的未來才讓人心情忐忑,就好像腦袋頂上懸了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pia嘰”一聲掉下來,把人戳死。
爲了自身安全,迪克想盡辦法旁敲側擊地套話,可提姆其實也不知情。
阿黛爾蛋的嘴巴太緊了,雖然她會時不時跟提姆吐槽可惡的達米安、壞蛋迪克和無情的傑森,可一旦涉及到“報復”的具體內容,她就像緊閉的蚌殼般沉默,完全不給人一點機會。
“先下手爲強!”達米安說,“趁着她還沒破殼……”
“拉倒吧,”傑森涼涼地說,“都是你乾的好事,這可是給你收拾爛攤子呢。”
達米安抱着胳膊冷哼一聲,“你和格雷森挨雷劈跟我有什麼關係?”
迪克幽幽地瞥了達米安一眼,彷彿已經預見了他未來的悲慘,他語氣沉痛地說:“我倒覺得不如被雷劈。”
阿黛爾是個會在小本本上記仇的人,但只要等價報復回去了,事情在她那兒就結束了,不會再有沒完沒了的後續。
已經被捉弄過的迪克和傑森其實很安全,相比之下達米安就危險多了,作爲罪魁禍首,他至今逍遙法外,天知道阿黛爾打算對他做什麼。
“想想失憶,想想萬聖節的驚喜。”見達米安一臉若有所思,提姆緊跟着說,雖然他的語氣很沉重,但眼底明顯的幸災樂禍暴露了他看熱鬧的真實想法,誰讓他是唯一沒有招惹過阿黛爾蛋的呢。
達米安無所畏懼,“隨便她,我纔不怕一顆蛋!”
衆所周知,四個人可以組成五個不同的羣。
之後的某一天,在一個名叫“家庭和諧靠我維護”的羣裏。
小紅鳥:緊急情況!我看到達米安網購了一個特大號的煎鍋,比比大小,剛好能把阿黛爾蛋打碎了攤進去!
小傑鳥:???
大藍鳥:臥槽!攔住他!他要幹什麼!
小紅鳥:啊,鍋被布魯斯沒收了。
小傑鳥:……
大藍鳥:拍胸口,那就好。
小紅鳥:布魯斯拿着鍋進了廚房,他打開天然氣,把鍋放在了竈臺上,還倒了油……阿福不在家!
小傑鳥:???
大藍鳥:臥槽!攔住他!他要幹什麼!
小紅鳥:攔不住,安全起見,我帶着阿黛爾出門了,二十四小時之內不打算回家,求收留。
小傑鳥:……你們過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應該就能變回來了?
達米安,別惹你姐姐,上一個惹了愛神的阿波羅現在還抱着月桂樹哭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