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預報有說今晚會降溫嗎?”羅賓抱着胳膊側身凝視車窗外,他眉頭緊皺,神情嚴肅。
極速後退的路景在濃霧中模糊成色調斑駁的碎塊,玻璃上悄然結起晶瑩的霜花,顯然車內外的溫差已經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
“沒有,”留守蝙蝠洞的阿福回答,“我查看了哥譚市氣象局監測的數據,異常情況是在二十分鐘前突然出現的。”
灰色的霧氣像幽靈,從下水道裏、從牆縫中、甚至從垃圾桶內,從視線所及的一切地方鑽出來,眨眼之間連成一片,彷彿柔軟的屏障,將哥譚分割成兩個世界。
“……目前灰霧的覆蓋範圍仍在犯罪巷內,”阿福將動態地圖發送到蝙蝠車上,“但它在以緩慢的速度朝外擴張。”
漆黑的蝙蝠車咆哮着拐上大路,亮起的前燈如一把鋒利的劍,將濃郁深沉的夜色一劈兩半。
蝙蝠俠的視線掃過車載顯示器,“傷亡情況?”
阿福聳了聳肩膀,“好消息,無人傷亡。”
霧氣雖然詭異,但它的作用似乎只是降低溫度,其中並未檢測出含有對人體有害的物質。
“也就是說,從事發到現在,只有兩個人失蹤了?”羅賓目光一沉,“紅頭罩和紅羅賓……是衝着我們來的。”
“也許,”阿福說,“紅頭罩最後停留的位置是犯罪巷中的一家酒吧,紅羅賓的信號則是在路過哥譚博物館上空時消失的,具體座標我已經發給你們了――”
驟然響起的刺耳摩擦聲打斷了阿福未講完的話,蝙蝠俠將剎車狠狠一腳踩到底,高速行駛的蝙蝠車在劇烈震顫後險之又險地停在了一個人面前。
“其實你可以撞上來的,”懸浮在半空的超人撓了撓頭,“我不介意。”
車窗緩緩升起,冷空氣一股腦兒地擠進溫暖的車廂內。
“我介意,不想修車,”蝙蝠俠面無表情地說,他呵出的氣息在空氣中翻湧成白霧,“有事?”
小喬從超人的披風后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是我,我來找羅賓……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小女孩?她長得特別好看,是你看一眼就絕對不會忘記也不會認錯的那種好看。”
超人出現之後羅賓原本打算看戲圍觀,卻沒想到下一秒這戲就看到了自己頭上。
小女孩?這是什麼詭異的問題?先是格雷森,然後又是肯特,今天奇奇怪怪的人可真多!羅賓一邊暗自腹誹,一邊高冷而簡短地說:“沒有。”
事情果然朝着最壞的方向發展了!小喬眼中的光瞬間暗淡下去,最後的期待徹底破滅,他崩潰得雙手抱頭,“啊啊啊怎麼辦!我就說不能讓她一個人來哥譚!”
“兒子,冷靜!”超人按住小喬的肩膀晃了晃,“你要相信阿黛爾,她沒問題的!”
“我要把她找回來,”小喬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爸爸,你說她的心跳聲是在犯罪巷消失的,那我們現在就去――”
“等等,”蝙蝠俠正準備繞開這對氪星傻父子,繼續趕往事故地點,聽到小喬的話,他轉方向盤的動作一停,緩緩抬頭望過去,目光幽深,“犯罪巷?”
那可真是……太巧了。
米諾陶諾斯的呼嚕聲戛然而止,他緩緩掀開眼皮,}人的橙黃色眼球咕嚕嚕轉了一圈,翻出一線漆黑的瞳仁,淡漠不帶任何感情,令人聯想到冷冰冰的、黏膩的爬行動物。
“……&*#¥%……”低沉的嘶吼響起,牛頭人說着晦澀難懂的語言,他一隻手撐地,支起小山般魁梧健壯的上半身,一隻手握住身旁沾滿陳舊血跡的巨大斧頭,威脅地揮了揮。
怪物甦醒了,他的視線沒有任何猶疑,直接鎖定了阿黛爾嬌小的身影。
紅頭罩一把將阿黛爾拽到身後,他警惕地握住刀柄,擺出防禦的姿態,“它說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聽得懂?”阿黛爾從紅頭罩身後探出小腦袋,“他說‘我餓’。”
紅頭罩恍然大悟,“怪不得目不轉睛盯着你看。”
阿黛爾:“……你嫉妒就直說!”
電話還通着,託尼聽到了從他們這邊傳來的古怪動靜,他疑惑地問:“你跟誰在一起?到底怎麼了?”
“遇到了一點小小的麻煩,”成功充能的阿黛爾完全沒把牛頭人放在眼中,她輕描淡寫地說,“米諾陶諾斯要喫我。”
託尼:“……???”
牛頭人仰天咆哮,輪着巨斧壓路機般轟隆轟隆地衝了過來,發動進攻。
“稍等,一會兒再跟你說,我先處理掉這個麻煩。”阿黛爾掐斷了電話。
聽着耳機裏傳來的“嘟嘟”聲,託尼搖搖頭,小聲嘀咕:“毛躁的年輕人。”
紅頭罩拔出大種姓之刃,雪亮的雷光在刀鋒上跳躍,炸出清脆的“噼啪”聲,他沉聲道:“躲遠點。”
阿黛爾嘆了口氣,她舉起玫瑰手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我說過了,我能解決。”
一道漆黑的、陰森森的門旋轉着從地底升起,在路中央豁然洞開,冰冷潮溼的風從門中吹出,帶來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遠古兇獸隱隱的怒吼。
牛頭人奔跑的速度驟然降低,隨後漸漸停止,他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轉了兩圈,恐懼如漲潮的海水般漫上了他的眼睛。
短短一瞬間的思想拉鋸後,迫於死亡的威懾力,米諾陶諾斯放棄了近在咫尺的甜美獵物,他轉身倉皇奔逃,身影很快消失在霧氣籠罩的迷宮深處。
危機從出現到解決,總共經歷了不到三十秒,來得太快的勝利令紅頭罩有些無所適從,“他在害怕?門裏有什麼?”
“冥王哈迪斯送給我的禮物,”阿黛爾微微一笑,“刻耳柏洛斯。”
漆黑的龐大身影從門中緩緩走出,兇殘的地獄三頭犬腳踏毒蛇,威風凜凜仰天嘶吼:“汪汪汪!”
紅頭罩:“……”
直覺告訴他哪裏不太對勁兒,他陷入沉思中――
我讀書少,你別騙我,地獄三頭犬是這麼叫喚的嗎?
阿黛爾把玫瑰花枝隨手插在摩托車上,她單膝蹲下,拍了拍手,目光欣喜,“過來,讓我抱抱!有段時間沒遛你了,正好趁着機會出來放放風!”
地獄之門緩緩閉合,翻湧的黑氣被倒卷的狂風吸入門中,龐大的身影因此越變越矮,從最後只剩下了小小一團。
金黃色的、毛絨絨的小奶狗跌跌撞撞地朝阿黛爾跑過去,它縱身一躍,跳進了她的懷裏,大尾巴呼啦呼啦搖成旋轉的電風扇,還吐出粉嫩的舌頭試圖舔她的臉:“汪汪汪!”
紅頭罩:“…………”
我說什麼來着!我說什麼來着!
“說過多少次了不要舔我!”阿黛爾一把捏住狗嘴,嚴肅地教育它,“都是口水!”
金毛小奶狗委屈地耷拉下耳朵哼唧哼唧:“嗚……”
“那個,冒昧地問一句,”紅頭罩忍不住開口,“這就是地獄三頭犬?”
他着重強調了“三”這個數字,畢竟小狗不管怎麼看都只長了一個腦袋。
金毛小奶狗超兇地對紅頭罩亮出小尖牙。
紅頭罩滿臉冷漠。
“人家還小呢,”阿黛爾揉了揉小狗的脖子,“等長大就是三個頭了。”
“……行吧。”紅頭罩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只覺得牛頭人慫得真冤枉。
有了地獄三頭犬(小金毛)的威懾,迷宮中再也沒有其他怪物敢找他們的麻煩了。
對此紅頭罩持懷疑態度,他認爲這個破迷宮裏就只有一個米諾陶諾斯,畢竟在遇到牛頭人之前,他們只因爲前進速度太快而被守衛迷宮的藤蔓攻擊過。
“你該讓我砍了它,”紅頭罩說,“殺掉米諾陶諾斯,說不定迷宮就消失了。”
“不見得,這應該是一枚‘盒子’,”阿黛爾猜測,“盒子裏裝滿了怪物,一旦把它丟在某個地方,它就會試着融合進現實空間,最初只有少量幾個融合點,隨着時間的推移,融合面積會越來越大……”
最後的結果是什麼,不用阿黛爾繼續說,紅頭罩也能猜出來了。
紅頭罩倒不擔心事態會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按照阿黛爾的說法,盒子一旦開始融合,現實世界勢必會出現異常情況,有蝙蝠俠和紅羅賓這一大一小兩個監控狂魔在,大部分的危險在萌芽狀態就會被扼殺,剩下少量幸運的能多活一會兒,最終也逃不過蝙蝠家的鐵拳制裁。
他只是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會被某些人救出去,就感到窒息。
於是他決定先下手爲強。
“你知道怎麼離開這兒嗎?”紅頭罩問。
“兩個辦法,”阿黛爾回答,“一,解決掉盒子裏的所有怪物;二,走通迷宮。”
兩個方案的難度看上去都是地獄級別的,沒人知道盒子裏到底有多少怪物,也沒人知道迷宮有多大。
紅頭罩沉思的時候,阿黛爾已經單方面選定了第二種方案,她貢獻出自己的圍巾,將線頭拆開,固定在牆上。
“但願在圍巾被薅禿之前,能找到出去的路。”紅頭罩語氣真誠。
阿黛爾微微一笑:“是啊,否則你就沒衣服穿了。”
紅頭罩:“……呵。”
圍巾被拆得只剩下一半的時候,兩人遇到了第二個怪物,長着九個腦袋的巨蛇海德拉。
海德拉的身軀盤踞在一堵矮牆後面,九個頭在天空中晃來晃去,伸長的脖子像章魚招搖的觸.手。
其中一個頭嘴裏叼着個不斷掙扎的人,正努力往肚子裏咽,紅頭罩仔細一看,又驚又怒,“小紅?!”
“你認識他?”阿黛爾把金毛犬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小屁股,“去。”
金毛犬邁着小短腿衝到海德拉麪前,汪汪汪一通亂叫。
海德拉搖晃的頭齊齊一頓,十八隻眼睛同時看向地面。
“放開他,”阿黛爾舉起玫瑰枝,遙遙指向天空,“否則我不客氣了。”
海德拉的眼中閃過一抹陰毒,它鬆開嘴,被毒素侵蝕失去意識的紅羅賓直勾勾摔向地面。
“艹!”引擎的咆哮聲響起,顧不上迷宮的禁制,紅頭罩騎着摩託衝了出去。
牆壁上的青苔化爲手臂粗的藤蔓,從四面八方彈射向如疾風般掠過的紅影。
阿黛爾目光一沉,玫瑰“砰”地炸開,花瓣乘風而起,打着旋兒飄向灰濛濛的天際。其中一片靈活避開藤蔓的阻攔,飄到紅羅賓身下,猛地長大幾十倍,將人溫柔地一裹,安全救下;剩餘的花瓣則盡數變成燃燒的利刃,被看不見的手執着,對準海德拉的九個頭,同時一揮,齊刷刷斬掉了所有腦袋。
失去了全部的頭後,海德拉龐大的身軀化爲黑氣,消散得一乾二淨。
紅羅賓臉色發青,胸脯輕微地起伏着,有進氣沒出氣。
紅頭罩用力做了幾下心肺復甦,沒有半點效果。
阿黛爾小跑過來,她的指尖泛起瑩白的光,努力閃爍兩下後,微光熄滅。
“殺海德拉費了不少能量,我得先充電才能救他,稍等,”阿黛爾拿起手機晃了晃,表情忽然一僵,“啊,沒電了。”
紅頭罩:“……”
阿黛爾:“……”
兩人面面相覷,阿黛爾提醒道:“他快死了。”
紅頭罩死咬後槽牙:“我知道。”
阿黛爾狡黠地一笑:“所以……我長得好看嗎?”
這都是命,沒辦法,逃不掉的啦,嘻嘻。
――《阿黛爾的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