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六章 交手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敏感詞彙被打回部分,給8分鐘,馬上改完。)

周遊也隨之抬起頭。

——當然,自這小廟處,自然是看不到那百來裏地外的安雲城。

然而。

他的心臟猛地顫動了下。

確實看不到。...

殿內酒香未散,那第二聲“飲勝”卻如金石墜地,震得人耳膜微顫。

周遊沒動杯,指尖在黃銅杯沿輕輕一叩,聲音極輕,卻恰好壓過滿殿窸窣。他垂眸,見杯中酒液澄澈如琥珀,浮着一層極淡的銀光——不是酒漬,是法紋滲出的餘韻,細看之下,竟似有微小符篆在液麪遊走,一觸即潰,潰後又生,循環不息。

他不動聲色,將杯底朝上一翻。

一滴未灑。

淨恩坐得筆直,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卻始終沒抬手。他盯着自己面前那碗清湯,湯麪平靜如鏡,倒映着穹頂琉璃折射下來的碎金光點,可那光點忽明忽暗,節奏紊亂,彷彿被什麼無形之物掐住了呼吸。

旺姆堪布倒是端起了杯,笑吟吟啜了一口,舌尖在齒間輕抵,眯眼道:“甜中帶澀,澀後回甘,九轉釀魂法……這酒裏,摻了三十六味鎮魄草、七兩蜃龍涎、半錢墮神灰——陳和敢用這方子待客,是真不怕有人當場神魂錯位,當場暴斃。”

周遊沒接話,只把空杯擱回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就在這聲響落下的剎那,殿外風勢驟變。

不是尋常風,是斷風。

前一秒還暖意融融、花影浮動,下一瞬,整座升旭殿內外所有浮動之物——垂幔、燭火、枝頭新綻的牡丹、甚至那海鷗掠過的虛影殘痕——盡數凝滯。連飄在半空的一粒塵埃,都懸停在離地三寸處,紋絲不動。

時間沒停,但一切運動的軌跡,被硬生生截斷。

殿中近百人,幾乎齊齊一僵。

唯有主座上的陳和,依舊執杯而笑,袖口微揚,露出一截手腕——腕骨之上,並無肌膚,唯有一層薄如蟬翼、泛着青金冷光的甲片,正隨他脈搏微微起伏。甲縫之間,隱隱有赤色細流蜿蜒,如活物般緩緩蠕動。

“來了。”旺姆堪布低聲道,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話音未落,殿門轟然洞開。

不是被推開,是被撕開。

兩扇千斤金檀門板從中裂開一道筆直縫隙,縫隙之中,並無光影,唯有一片濃稠如墨的黑。那黑並非靜止,而是緩緩旋轉,中心凹陷,彷彿一隻無聲睜大的瞳孔,正從門後,直勾勾望進來。

殿內溫度陡降。

不是冷,是“空”。

一種被抽乾了所有熱、所有氣、所有存在感的真空。

連那金頂法陣投射出的萬千幻景,都在那黑瞳凝視下寸寸剝落、褪色、崩解爲飛灰。方纔還碧波盪漾的水面,眨眼間化作龜裂焦土;素雅園林頃刻枯槁,亭臺坍塌成朽木殘骸;連那些盛放的萬紫千紅,花瓣未落,枝幹已朽,簌簌化爲齏粉,隨風而散。

唯有升旭殿本身,依舊金光灼灼,堅不可摧。

但這堅固,此刻卻成了最刺目的諷刺——它越輝煌,越襯得那扇門後的“空”,深不見底。

“三十六宗……名號?”陳和終於放下酒杯,杯底與金案相碰,錚然一聲。

他沒看那門,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停在燕飛蝶身上。

燕飛蝶依舊坐着,手指不再顫抖。她甚至抬起了眼,迎向那道視線,脣角微揚,笑意清淡,卻無半分溫度。

陳和笑了。

那笑不達眼底,反而讓整座大殿的金光都黯了一瞬。

“好。”他只吐出一個字。

緊接着,他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朝那黑洞輕輕一點。

沒有雷鳴,沒有爆響。

只有一聲極細微的“啵”。

像是戳破了一個水泡。

那旋轉的黑瞳,應聲而碎。

碎片並未四濺,而是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間暈染、稀釋、消融於空氣之中。黑褪盡,門後顯出一條幽長石階,階上霧氣氤氳,隱約可見數道人影緩步而下。

爲首者,披着一件灰撲撲的舊道袍,袍角磨損起毛,腰間懸一柄木劍,劍鞘斑駁,劍穗褪色發白。他身形瘦削,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嘴脣泛着不祥的青紫,彷彿久病纏身,隨時可能咳出一口血來。

可當他踏上殿內第一級金磚時,整座升旭殿的黃金,無聲嗡鳴。

不是震顫,是共鳴。

所有金柱、金瓦、金磚,乃至鑲嵌其上的琉璃與寶石,同時泛起一層溫潤內斂的微光,如同沉睡千年的古鐘,被一道氣息悄然叩響。

“玄樞觀……老觀主。”有人失聲喃喃,聲音乾澀發緊。

周遊瞳孔驟縮。

玄樞觀?那個在珉州志裏只留下三行墨跡、三百年前便已“道隕”的隱世小宗?那個連八十八宗名錄都懶得收錄、只因曾替初代萬丈宮主煉過一爐續命丹而被勉強記上一筆的、早已湮滅的影子?

他下意識側首,看向旺姆堪布。

後者臉上,第一次沒了笑容。他盯着那灰袍老道,眉心皺成一個深刻的“川”字,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指甲深陷,卻渾然不覺痛。

“不對……”旺姆堪布嗓音沙啞,“他不該活着。玄樞觀的‘寂滅引氣法’,一旦修至第九重,肉身必腐,神魂自焚,連輪迴路都會被燒穿一道缺口……他現在這具軀殼……”

“是借的。”周遊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聞,“不是奪舍,不是附體……是‘寄生’。他把自己活成了寄生蟲,鑽進別人命格最薄弱的縫隙裏,靠吸食氣運維生。你看他左手——”

旺姆堪布目光急掃。

果然。那老道垂在身側的左手,五指纖長,膚色正常,甚至透着些微血色。可就在他抬腳邁上第二級金磚時,那左手小指根部,赫然浮現出一道極細的、蜿蜒如蚯蚓的暗金色紋路!紋路一閃即逝,卻與升旭殿金磚上某處古老銘文,分毫不差。

“金頂峯的氣運……被他當養料了。”淨恩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他在喫這座山。”

話音未落,老道已踏足殿中。

他腳步很輕,落在純金地磚上,竟無絲毫迴響。他目光掃過全場,掠過燕飛蝶時,頓了半息,隨即移開,最後,落在陳和臉上。

陳和沒起身,只是頷首:“觀主駕臨,萬丈宮蓬蓽生輝。”

老道沒應,只從懷中取出一卷黃紙。

紙色陳舊,邊緣焦黑,似被烈火燎過,又似被歲月烤乾。他雙手捧起,緩緩展開。

紙上無字。

只有一幅畫。

畫的是山。

一座孤峯,直插雲霄,峯頂積雪皚皚,山腰雲霧繚繞,山腳則是一片死寂的黑色沼澤。沼澤之中,無數扭曲的手臂破水而出,每隻手掌心,都睜開一隻渾濁的眼睛,齊齊望向峯頂。

畫紙展開的瞬間,殿內所有金器嗡鳴聲陡然拔高,尖銳如哀鳴。

陳和臉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淡了下去。

老道開口,聲音嘶啞破碎,彷彿砂紙磨過鏽鐵:“陳宮主,你金頂峯,鎮的是詭。”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刮過陳和腕上那層青金甲片。

“可你可知……”

“你腳下踩着的,纔是最大的詭?”

滿殿死寂。

連那金頂法陣投射出的最後一絲微光,也在此刻,徹底熄滅。

黑暗,並未降臨。

因爲所有人的視野,都亮了起來。

不是光,是“看見”。

他們“看見”了——看見升旭殿的地磚之下,不是夯實的土石,而是一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由無數蒼白骨骼壘砌而成的基座!那些骨頭粗大虯結,關節處還殘留着暗紅乾涸的筋膜,每一塊骨頭上,都深深烙印着與金頂峯同源的符文,正隨着殿內衆人心跳,同步明滅。

他們“看見”了——看見殿外那漫山遍野的黃金樓閣,並非建築,而是一具具巨大無朋的、被黃金熔鑄封存的屍骸!那些屍骸姿態各異,或仰天咆哮,或匍匐跪拜,或扭曲掙扎,黃金並非裝飾,而是裹屍布,是棺槨,是禁錮它們億萬年的牢籠!

他們“看見”了——看見陳和身後那輪琉璃穹頂所模擬的“旭日”,其核心並非光源,而是一顆緩慢搏動的、覆蓋着厚厚金鱗的心臟!心臟每一次收縮,都有粘稠如汞的金色液體泵出,順着穹頂紋路奔湧而下,注入整座宮殿的每一寸黃金血脈……

“啊——!”

一聲淒厲慘叫率先炸開。

是龍川盟一位長老。他雙目暴突,眼球表面瞬間爬滿蛛網般的金線,緊接着,整顆眼珠“啪”地一聲,炸成一團金粉!

他雙手捂臉,指縫間滲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滾燙的、流淌着細小符文的金液!

這聲慘叫,成了崩壞的開關。

“呃啊——我的手!”青衣會一名舵主驚恐地看着自己攤開的掌心——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金化,血管與骨骼輪廓在皮下清晰浮現,隨即被一層流動的、帶着溫度的黃金覆蓋!

“不……不是幻術!是蝕骨金毒!快退——!”八極門一位高手怒吼,猛地一跺腳,地面金磚竟被他震裂!可裂痕之中,湧出的不是碎屑,而是熔融的、冒着絲絲白氣的金色岩漿!

混亂如瘟疫蔓延。

有人想逃,雙腳剛離地,靴底便傳來灼痛,低頭一看,鞋幫已熔穿,腳踝皮膚正泛起金屬光澤;有人想祭法寶,法訣剛掐到一半,手中玉珏“咔嚓”一聲,自內部析出細密金絲,迅速爬滿整個玉身,眨眼間化作一枚冰冷沉重的金疙瘩;更有人張嘴欲呼,喉嚨卻突然僵硬,舌頭沉重如鉛,只能發出“嗬嗬”的、金屬摩擦般的怪響……

整個升旭殿,正在活生生地,將人變成金。

不是點石成金的法術,是同化,是吞噬,是這座山、這座殿、這個所謂“金頂峯”,對闖入者最原始、最暴戾的消化本能!

陳和坐在主座上,紋絲不動。

他腕上那層青金甲片,此刻已完全覆蓋整條手臂,正散發着幽冷微光。他靜靜看着下方的混亂,看着那些曾經桀驁的面孔在金化中扭曲、哀嚎、無聲窒息,眼神平靜得令人心悸。

直到——

那灰袍老道,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陳和。

指尖,一點幽暗的灰芒,悄然凝聚。

那光芒極淡,卻讓整座金殿的嗡鳴聲,驟然消失。

彷彿連“金”本身,都在畏懼。

陳和終於動了。

他抬起左手,那隻一直藏在袖中的手。

那隻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毫無異狀。

可就在他五指張開的瞬間——

“嗤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裂帛之聲,自他掌心迸發!

不是血肉撕裂,是空間被硬生生撐開一道細縫!

縫中,沒有虛空,沒有混沌,只有一片純粹、絕對、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空無”。

那空無,比之前門後的黑洞更甚。黑洞尚有形,尚可感知;而這空無,連“感知”本身,都在被無聲消解。

灰袍老道指尖的灰芒,撞上了那道空無之縫。

沒有爆炸,沒有激盪。

灰芒,消失了。

就像一滴水落入沙漠,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老道枯槁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真實的、凝重的神色。

他緩緩收回手指,袖口垂落,遮住了那隻手。

陳和收回左手,掌心那道縫隙,無聲彌合。彷彿剛纔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從未發生。

他端起酒杯,再次斟滿。

琥珀色的酒液,在空無之後的寂靜裏,泛着妖異的光。

他環視全場,目光掠過燕飛蝶時,微微一頓,嘴角彎起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諸君。”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蓋過了所有瀕死的嗚咽與金液流淌的嘶嘶聲,“方纔,是請諸位,品一品這金頂峯的‘真味’。”

他舉起杯,杯中酒液微微晃動,倒映着穹頂那顆搏動的金心,也倒映着滿殿金化的人影,扭曲、拉長、溶解於那一片琥珀色的、粘稠的、令人作嘔的“真實”。

“此酒,名曰‘吞金’。”

“飲盡者,壽元折半,神魂歸山。”

“不飲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扇已被金液悄然封死的殿門,掃過那些在痛苦中漸漸凝固、表面浮現出細密金紋的軀體,最後,落回燕飛蝶臉上。

“……便留在此處,永爲金頂之基。”

殿內,死寂如淵。

唯有金液流淌的嘶嘶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正從每個人的腳踝,向上攀援。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靈道紀
純陽!
獵妖高校
元始法則
大荒劍帝
娘子,你不會真的給我下藥了吧
天人圖譜
大玄印
長夜君主
武道長生,我的修行有經驗
太虛至尊
帝皇的告死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