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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看,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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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桑親孃忌日這日上午,劉媽媽來催季桑快些準備,馬車已在外等着了。

季桑慢悠悠準備好才帶着小穗一起坐上了馬車,李娥和劉媽媽已經在馬車內等着了。

馬車是租來的,任何時候家門口這條街上都等着若幹輛出租馬車,很是方便。

這條街的住戶條件都跟季家差不多,能請得起一些下人,但要說專門養一輛馬車,一年至少二三十兩的花費,又覺得不值當,小商戶沒那麼講究,反正步行去街市不遠,再遠還有馬車可租。

李娥或許是想自家有輛馬車來擺譜的,但季廣羅絕對不肯花這個冤枉錢,而且家裏哪有地方多養一匹馬。

馬車顛簸着前行,車內四人坐得稍有些擁擠,誰也沒出聲。

馬車前行了沒一會兒,尚未出城,突然停住,季桑和小穗就坐在門邊,掀開簾子看了出去。

前方很熱鬧,被攔住停下的不只是他們這輛馬車,還有一些行人,當然行人能走過去,但有熱鬧可看,誰又不想停下多看兩眼呢?

只見前方兩男一女正在糾纏,其中一男子看着像個富人家的公子,而另外一男一女從衣着上看家境普通。

女子看着十六七歲,長得頗有幾分姿色,滿臉爲難地站在兩人之間。

那富家公子抱胸站在一旁,神情冷淡沒在意旁人圍觀,另一男子激動地說着什麼。

李娥不耐煩地問:“外頭怎麼了?”

季桑隨口敷衍:“吵架堵路了。”

她津津有味地聽了會兒就聽明白了,青梅竹馬長大的男女,男方本以爲兩人長大了就該水到渠成在一起,可女方父母卻要將女兒嫁給富家公子爲妾,而從現場女方的態度來看,她好像也沒不樂意。

小穗小聲道:“誰不想過好日子呢?”

季桑輕聲笑語:“小穗,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寧爲貧民妻,不做權貴妾?”

小穗愣愣搖頭。

兩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鬧劇上,因而沒注意到馬車近旁落後些的位置,高頭大馬上端坐着的年輕英俊的男子瞥過來一眼,目光在季桑那張嬌豔靈動的花顏上停頓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季桑正要繼續開口,“話又說回來”還在喉嚨口,就聽旁邊傳來“錦衣衛辦案,閒雜人等讓開”的呼喝聲。

圍觀人羣對於“錦衣衛”三字的反應極爲靈敏,話還未落地,早就慌亂地往旁邊讓去,季桑轉眸看去時,恰好看到幾日前才見過的英俊側顏飛快掠過。

錦衣衛這麼一打岔,鬧劇也進行不下去了,那兩男一女被迫躲到路邊,道路繼續暢通無阻。

季桑放下簾子坐好,瞥了李娥一眼。

外面又是吵架又是錦衣衛路過的,但李娥顯然心裏裝着事,沒有多在意,見馬車繼續前行也就無話了。

小穗早在聽到錦衣衛的時候就鵪鶉似的縮回了腦袋,連領頭的是那位崔大人都沒注意到,可見錦衣衛的赫赫威名。

季桑也沒太當回事,只是心裏感嘆有點巧,這次出門又看到了那位崔大人。

馬車到了城外就停在了山腳,因爲包了一天,車伕會在這兒等她們下山。

四人拾階而上,中途還休息了一次,才走到藍山寺。

季桑大病初癒,身子虛得很,小穗心疼地拿帕子給她擦汗。

原身每年都會來祭拜自己的母親,在母親的往生牌位前上香,聽聽大師唸經,心緒都會平靜許多。

季桑如同原身過去一樣去功德堂給亡母上香,李娥就在外面等着,並不進去。

季桑不信這些,但還是認真地跟原身一樣上了香祭拜,小穗在季桑起身後下意識扶住她,每年來祭拜原身總是會情緒崩潰。

季桑拿帕子遮眼,想想自己雖辛苦但也幸福的現代日常生活被糟心的穿越給破壞了,眼眶也紅了。

只是剛穿越那會兒該崩潰該難過的都已過去,認清現實後她只想在這個陌生的朝代好好生活。

二人出了功德堂,李娥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說:“累了吧,今日我們在寺裏喫過素齋再下山。”

季桑不動聲色地四下看了看,今日來藍山寺的香客不算多,不過這功德堂附近倒是有不少人,她沒看到有誰鬼祟像是不懷好意的。

往年喫素齋也算慣例,想來就算自己反對也無用,季桑便點頭應下。

李娥故作憐惜道:“看你小臉白的,咱們先去後院歇會兒。”

季桑柔弱但堅定:“不,我要在這裏再陪陪我娘。”

李娥僵住,既然她用“祭拜亡母”的理由帶季桑來此,季桑用“陪伴亡母”的理由拒絕她,她便無話可說。

但她今日陪同季桑一起來另有目的,哪那麼容易放棄,嘆氣道:“你身子還未好利索,你娘若能知曉你的孝心,想必也不願意你白白站着喫苦受累。”

劉媽媽幫腔:“是啊大姑娘,您要以自個兒身子爲重。”

季桑直勾勾地看着李娥:“您說我娘真能知曉嗎?她是不是在天上看着我,知曉我過得好不好,知曉旁人對我好不好?”

李娥聽得臉色一白,更是不敢往功德堂看上一眼,生怕看到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劉媽媽比李娥還更信鬼神一些,嘴巴跟蚌殼似的閉得緊緊的,心中唸叨她只是聽命行事,冤有頭債有主,千萬別找上她。

李娥幾乎要打退堂鼓了,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瞥了眼劉媽媽,見劉媽媽低着頭沒注意到自己的眼色,心中惱恨,只得自己開口:“她,她肯定是知曉的,也不願你受苦。”

季桑嘆息:“可我身爲人子,卻總要做點什麼表表孝心,您就不必再勸了。”

李娥見季桑跟樁子似的站那兒,似乎打定主意不挪窩,自己又不能強行將她拖走,只得改一改做法,對季桑說:“你既有如此孝心,也罷。”

說着她又對小穗道:“你隨我來,給你家姑娘準備些喫食墊墊肚子。”

小穗的身契可不在李娥手中,聞言先看向季桑。

季桑先前一直好奇李娥究竟打算如何做,季廣羅不曾來找她說親事的事,李娥應當沒對他提過,但偏偏錢逵又換了新衣還說了即將娶妻,可見李娥跟錢逵那邊已達成共識。

再加上今日這一出,事情就明顯了。李娥怕她自己提了婚事會讓如今性情變了的繼女大鬧,但要是繼女自己提的呢?想必錢逵長相不差,又穿了新衣,人模狗樣的,足夠吸引無知少女。

今日就是爲了製造一場命運般的偶遇,好讓無知少女落入愛情陷阱。

到時候繼女一心想嫁,哪怕季廣羅弄清楚了錢逵的底細,或許也拗不過女兒,而李娥這個“什麼都沒做”的繼母就可以美美隱身了。

季桑想,這會兒李娥見無法騙她去目的地,便改了主意,打算把人叫過來製造偶遇吧,連可能造成阻礙的小穗都要叫走。

季桑對小穗輕輕點頭:“你去吧。”

小穗本不想離開,但見季桑看了她一眼,再加上這兒是功德堂,此時人雖少卻也有人來來往往,不怕出什麼事,便跟着李娥和劉媽媽走了。

一等李娥離開視線,季桑立即快步走向她剛剛挑選好的一處位置,位於兩間屋子之間,因外頭種了一排樹,從功德堂前看不清那邊,但等她到達位置一看,果然能從縫隙間清晰地看到功德堂前的動靜。

沒一會兒,有一個模樣堪稱英俊的男子匆匆趕來,一到他便四下張望,甚至還往功德堂裏看了眼,沒找到人他便狠狠皺起眉,低罵出聲:“人呢?那臭婆娘故意涮我玩?”

他惱怒地原路回去了。

沒一會兒,兩道人影去而復返,正是李娥和之前那個男子。

男人大聲嚷嚷:“你看看,我騙你做什麼,哪來的人?你是不是後悔了,故意玩我呢?”

李娥着急地四下看,確實沒看到季桑,皺眉不解:“剛剛她明明在這兒的,說是要陪着她娘,怎麼人就不見了?”

男人惱怒道:“我不管,你說好了要把你繼女嫁給我,我都跟人說了,你可不能反悔!”

今日計劃幾次三番不順利,李娥也很不耐煩:“能不能讓人看上你,非你不嫁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你衝我嚷嚷有什麼用?也不是我讓你提前四處吹噓!”

此男子正是錢逵,李娥跟他約好了今日在此地爲他和季桑“引見”。

劉媽媽此時正拖着小穗,李娥只能自己去找季桑,但她剛走兩步,就被錢逵一把扯住衣袖,不讓她走。

“今日你不給我個交代,就不許走!”

“鬆手,我是去找人!”

“誰知道你是不是想跑?沒門!”

李娥沒想到錢逵這麼無賴,還說不通,明明先前不是這樣的,她見功德堂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探究地看過來,心裏一慌,抬手就往錢逵臉上抓去,在他面上抓出了幾道血痕,趁他喫痛鬆手,慌慌張張地跑了。

錢逵捂着臉連忙去追,卻被絆了一下,結結實實摔了一跤,喫痛得直哼哼。

躲在暗處看熱鬧的季桑此時恨不得手裏有一把瓜子,看狗咬狗可真開心啊!本來嘛,兩個壞蛋之間能有什麼同盟情義,稍微有點計劃外的發展就容易內訌。

錢逵好不容易才爬起來,也沒再去追李娥,罵罵咧咧地拍去身上的塵土,氣憤地往反方向走去,邊走邊咒罵:“臭婊子,害老子今天白跑一趟,呸,真是晦氣!”

季桑見錢逵走遠看不到了,正要走出去,一把鋒利的匕首忽而抵在了她頸間,生生止住了她的腳步。

季桑整個人都僵住了,心率瞬間飆升。

此人是什麼時候來的,對方是誰?挾持她的目的又是什麼?

她怕對方失手,一動不敢動,口中飛快道:“好漢饒命,你想要錢的話,我可以……”

不等她說完,一隻大掌便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嘴,一道低沉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噤聲。”

季桑頓時不動了,下一刻她就見明明已經離開的錢逵踉蹌着跑了回來,他身後還追着個人。

錢逵逃得很狼狽,甚至因爲邊逃邊往後看,一個不小心又在同一個地方摔了,整個人痛到癱軟,再爬不起來。

追他的男人一步步靠近,聲音兇狠:“見到爺跑什麼?”

錢逵人半躺在地上,露出個諂媚的笑容:“六爺,六爺,這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六爺哼笑:“聽說你最近發財了?喲,連新衣都穿上了。”

錢逵慌亂道:“沒,沒有!這是借的,借的!六爺,欠您的錢我肯定還,您再寬限我幾天,我肯定儘快還!”

六爺冷笑,彎腰揪着錢逵的衣領將他拖死狗似的拖到一旁,避開旁人打量的視線。

往常季桑會很愛看這樣的惡人自有惡人磨,但此時她實在沒有這個心情,因爲身後的人捂她嘴的時候,連鼻子都捂住了。

感受到身後人那自己無法撼動的力量,季桑一開始還憋着氣,覺得或許過一會兒就有轉機,但隨着時間流逝,她肺部空氣越來越少,再加之對方此時劫持她的舉動更像是不讓她出去打攪外頭二人的“敘舊”,而非要她的命,她便有膽子用稍顯柔和的力道掙扎了一下。

然後就被更大的力量鎮壓了。

季桑在拔髮簪扎人這個念頭上頓了頓,頸側的匕首寒芒逼人,與此同時她眼角餘光注意到身後人的衣袖。

面料柔軟順滑,黑色爲底,金線鎖邊,花樣精緻。

不是一般人。

對方不像是要劫財劫色的匪徒,只是不希望她出聲,但控制手法有問題。

而且還有匕首威懾,她亂來反而會喪命。

於是季桑慢慢地舉起了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左手五指豎起,右手抓了上去圈住五指,用力,左手抖動起來好像在拼命掙扎,右手更用力,左手四指突然彎曲,不動了。

身後的人在季桑舉起手的時候稍用了些力提醒她別亂動,但見她動作緩慢,似乎在傳達什麼意思,注意力就落了幾分在上頭,只是第一眼注意到的,卻是因舉高手臂衣袖滑落而露出來的兩截嫩白手臂,白得會發光,纖細得好似輕輕一碰就能折斷。

等這場兩隻手的“戲”演完,她的面頰已因爲憋氣而通紅,似雪夜裏頑強生長的一片野地紅花。

身後人:“……”

他頓了頓,上次被他捂住口鼻的人,被他在頸下重按了幾息,對方就昏了,也就省了他控制的力氣。

此番他本也是如此打算,但他掌下的姑娘非常配合,甚至似乎還知道他不想要她的命,膽敢給他比劃傳遞信息讓他鬆鬆手。

這種意料外的情形也讓他有了不同往常的反應??他的手往下挪了幾分,露出她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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