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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突發(10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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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旁邊不遠,你隨我來。”

呂沁怡說着,便帶陳成往旁邊繞行了一段。

繞過方纔辦理手續的那棟樓閣,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灰白巖板鋪就的演武場平展開來。緊挨着樓閣的這一側,便是總務堂所在...

廂房內檀香微嫋,燭火輕搖,將三道身影映在素絹屏風上,拉得細長而沉靜。

陳公子退至角落,垂手而立,目光低斂,卻暗中打量着雲鵬——那身粗布短打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腰帶系得極緊,顯出少日苦修的精悍輪廓。可此人站姿松而不垮,呼吸綿長如溪流潛行,足底虛浮半寸,似踏非踏,彷彿大地不是承託,而是待他隨時點化的一池春水。

吳山南未坐主位,只搬了把竹椅,在窗畔斜斜一倚,袖袍垂落,指節叩着扶手,節奏緩慢,卻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鼓面上。

“八月之約。”他開口,聲不高,卻字字如鐵丸墜地,“當初你在龍山館演武場外,當着萬千山、曹淼、鄺逸峯,還有我吳山南的面,拆解伏龍拳‘崩山勢’七處破綻,指出其第三式轉腰時左胯微滯、氣走肝經不暢,致勁力斷續半息——這等眼力,已非尋常化勁所能。”

雲鵬垂眸,未應。

吳山南卻笑了,笑意未達眼底,反似刀鋒刮過青石:“那時你尚未凝血,連一炷血氣都未生,卻敢指着祕傳弟子的脊樑說‘此勢若不改,三年內必傷腰腎’。鄺逸峯當場暴怒,罵你是野狗吠月。可三個月後,他腰椎隱痛,拖至今日,終被秦昭一腳踢斷。”

他頓了頓,指尖輕點椅臂:“你沒眼睛,有嘴,更有骨頭。所以我不攔你入龍山館,也不阻你離龍山館。我只問一句——你拆伏龍拳,是爲毀它,還是爲補它?”

雲鵬終於抬眼。

目光清亮,不灼不冷,如古井映月。

“伏龍拳本無錯。”他聲音平緩,卻似有千鈞之力懸於一線,“錯在練它的人,把筋骨當鐵砧,把氣血當柴薪,把祕傳當刑具。一招未熟,便強催三成勁;三式未穩,就硬頂五重壓。伏龍伏龍,伏的是龍,不是把自己煉成一條鎖在樁上的死蛟。”

吳山南瞳孔微縮。

陳公子肩膀幾不可察地一顫。

這話太狠,也太準。

龍山館近十年十七名一血祕傳,七人早夭,九人廢功,餘下皆氣血枯竭、形銷骨立。表面是天資所限,實則伏龍拳法層層加壓的修煉方式,早已把人體當作可無限透支的戰車。而雲鵬——這個被逐出門牆的棄子,竟早在入門之初,就看穿了整座宗門的根基裂痕。

“所以你不願回龍山館?”吳山南問。

“不是不願。”雲鵬搖頭,“是不能。”

他目光掃過陳公子袖口內側一道未拆淨的金線刺繡——那是雲臺館內院弟子纔有的暗紋,再掠過吳山南腰間一枚青玉螭首佩,玉質溫潤,螭目卻刻得兇戾逼人,尾尖一縷暗紅沁色,分明是用活鹿心血浸染三年方成。

“龍山館的根,紮在舊土裏。雲臺館的枝,伸向新天際。而我……”他略作停頓,脣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我的根,不在地上,也不在天上。”

吳山南默然良久,忽而仰頭,從懷中取出一隻紫檀小匣,匣面無紋,僅以銅釦封印。他未啓匣,只將其推至雲鵬面前案上,銅釦上赫然烙着一枚細小硃砂印——形如太極,陰陽魚眼各嵌一粒黑曜石與白硨磲。

“此物,名‘歸藏匣’。”他聲音低沉下來,字字如鑿,“內藏三物:其一,是伏龍拳第七重‘蟄龍引’真解手札,由龍山館初代館主親筆,未錄於任何典籍;其二,是雲臺館禁傳的‘雲鵬腿法·殘卷’,僅存前三式心訣與樁圖,乃秦淵早年遊歷所得,從未授人;其三……”他頓住,目光如釘,“是一枚‘龍脊骨片’。”

雲鵬呼吸微滯。

龍脊骨片——取自三百年前橫渡滄溟的雲嶺龍屍,骨質中天然蘊有‘震脈’與‘承淵’雙重異象,可助武者凝血時穩守命門,避絕走火入魔之險。全昭城僅存三片,一片在府城大宗派鎮庫,一片熔鑄於武衛總司鎮殿銅鼎,最後一片,傳聞早已隨龍山館開山祖師殉葬入陵。

“它本該隨萬千山入土。”吳山南盯着雲鵬雙眼,一字一句道,“但我提前十年,派人掘開了他的衣冠冢。”

空氣驟然凝滯。

窗外蟬鳴戛然而止,彷彿被無形之手掐住了咽喉。

陳公子猛地抬頭,額角滲出細汗。

雲鵬卻未驚,未怒,未疑。

他只是靜靜看着那隻匣子,彷彿透過紫檀木紋,看見了萬千山臨終前枯坐七日、咳血三升仍不肯交出伏龍拳真解的執拗,看見了秦淵夜巡藏經閣時指尖撫過殘卷邊緣的嘆息,更看見了十年前那個暴雨夜,吳山南站在龍脊墓碑前,任雨水沖刷黑袍,手中洛陽鏟深深沒入黃土三尺。

良久,雲鵬伸手。

未觸匣身,只以食指輕叩銅釦三下。

篤、篤、篤。

三聲清響,如叩門,如擊鼓,如叩問天地。

“歸藏匣,不歸龍山,不屬雲臺,亦不獻朝廷。”他聲音低沉而清晰,“它歸我。”

吳山南眼中寒冰乍裂,竟有笑意湧出:“好!果然不愧是能一眼看穿‘蟄龍引’心竅錯位之人!”

話音未落,他右手倏然探出,快如電掣,卻並非攻向雲鵬,而是五指成爪,直取雲鵬左腕脈門!

這一抓毫無徵兆,更無半分化勁波動,純以筋骨爆發之力撕裂空氣,爪風未至,雲鵬袖口已獵獵翻飛!

雲鵬不閃不避,左掌翻轉,拇指內扣,四指微張如蓮苞初綻,掌心朝天,恰好迎上吳山南手腕內側——正是手厥陰心包經“勞宮穴”所在!

吳山南瞳孔驟然收縮!

他這一抓,名爲“截脈手”,乃其自創絕學,專破化勁壁壘,直取經絡樞要。三十年來,不知廢了多少成名高手的手腕筋絡。可此刻雲鵬這看似隨意一迎,竟將他五指軌跡、發力角度、氣息流轉盡數封死!更可怕的是,雲鵬掌心勞宮穴微微鼓盪,竟隱隱牽動他手腕內側氣血逆衝,彷彿自己正將整條手臂,主動送入對方掌心絞殺!

千鈞一髮之際,吳山南手腕猛沉,硬生生卸去三分力,旋即變爪爲指,凌空一點雲鵬羶中!

雲鵬右膝微屈,身形後仰如滿弓,胸膛瞬間凹陷寸許,恰將那一指勁風讓於毫釐之間。而就在他後仰剎那,左掌五指倏然張開,掌緣如刃,斜斜切向吳山南小臂尺骨!

吳山南不得不收指後撤,肩頭一晃,竟連退半步!

“嗤——”

一聲輕響,他袖口被雲鵬掌緣撕開一道三寸裂口,露出小臂上縱橫交錯的舊疤——最深那道,蜿蜒如蜈蚣,直貫肘彎,皮肉翻卷處泛着陳年鐵鏽般的暗褐色。

雲鵬收掌,垂眸道:“前輩臂上‘伏龍反噬痕’,已侵入少陰經絡。若再強行催動截脈手三次,左臂筋絡必斷,終身不得握刀。”

吳山南僵立原地,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灰。

他緩緩抬起左臂,指尖拂過那道舊疤,喉結上下滾動,良久,才啞聲道:“……你怎知這是伏龍反噬?”

“因爲我的第一炷血氣,凝在羶中。”雲鵬平靜道,“而伏龍拳第七重‘蟄龍引’,正是以羶中爲爐,引血氣逆衝少陰,若心火不足、肝氣鬱結,便會反燒經絡,潰爛成瘡。前輩這疤,是三十年前試煉‘蟄龍引’未成所致,每逢陰雨,必痛徹骨髓,對否?”

吳山南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所有試探、權衡、鋒芒盡皆斂去,唯餘一種近乎悲愴的疲憊。

“……你贏了。”他沙啞道,“不是武功,是眼力。”

他轉身,從壁櫃深處取出一方黑漆托盤,上面覆着素白錦帕。掀開錦帕,底下是一冊薄薄藍皮冊子,紙頁泛黃,邊角磨損,封面墨書兩字——《養元》。

“此書無作者,無序跋,只有一百零八式圖解,配以口訣三十六句。”吳山南將冊子推至雲鵬面前,“龍山館藏書閣最底層,積塵三尺,無人識得。我少年時偶然拾得,照練三年,氣血漸厚,卻始終無法突破一血。後來才知,此書根本不是武譜。”

雲鵬翻開第一頁。

圖繪一人赤足立於松針鋪就的山徑上,雙臂舒展如鶴翼,脊柱微曲似弓弦,頭頂懸一圓月,腳下影子卻呈太極之形。

口訣第一句:“松肩墜肘,氣沉海底;抱元守一,萬念俱寂。”

他指尖撫過那行墨字,忽覺指尖微麻,似有細流沿勞宮穴悄然滲入,順着手太陰肺經直抵羶中,再緩緩沉降,最終匯入丹田下方三寸——那正是他凝成第一炷血氣的位置。

一股溫潤暖意,無聲瀰漫開來。

“它教人如何把血氣,養得像一棵樹。”吳山南聲音低沉,“而非鍛成一把刀。”

雲鵬合上冊子,抬眸:“前輩想讓我練它?”

“不。”吳山南搖頭,目光灼灼,“我想讓你……教我怎麼練。”

廂房外,暮色漸濃。

西邊天際最後一抹晚霞,正緩緩沉入雲臺山巒的剪影之中。遠處校場方向,隱隱傳來新晉武衛們舉杯相賀的喧鬧聲,觥籌交錯,笑語喧闐,彷彿一場盛大的加冕。

可這方寸鬥室之內,卻寂靜如古寺鐘停。

雲鵬望着吳山南眼中那束不肯熄滅的火苗,忽然明白——

所謂龍山館的衰敗,從來不是鄺逸峯斷脊,不是萬千山病臥,甚至不是雲臺館崛起。

而是這座百年武館,早已忘記自己爲何而立。

伏龍拳要伏的,從來不是對手,而是人心中那頭躁動不安的龍;

龍山館要守的,從來不是虛名,而是武者俯仰天地時,脊樑該有的那道弧度。

他起身,將《養元》冊子輕輕放回托盤,指尖在封面上停留片刻,彷彿在確認某種古老契約的溫度。

“我可以教。”雲鵬說,“但有兩個條件。”

吳山南挺直脊背,如臨大敵:“請講。”

“第一,此書內容,永不錄於任何紙帛,不授第二人。若前輩哪日覺得它無用,或嫌它進境太慢,可隨時焚燬,我絕不阻攔。”

吳山南頷首:“應允。”

“第二……”雲鵬目光掃過桌上紫檀匣,“歸藏匣中三物,我只取‘龍脊骨片’。伏龍真解與雲鵬殘卷,煩請前輩代爲保管。待我凝成第四炷血氣之日,再來取閱。”

吳山南怔住。

陳公子失聲:“你……不要真解?不要殘卷?”

雲鵬搖頭,神色坦蕩:“真解在我心裏,殘卷在我眼中。而骨片……”他頓了頓,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它能幫我把第四炷血氣,凝得更穩些。”

吳山南久久凝視着他,忽而朗聲大笑,笑聲震得窗欞微顫,燭火狂舞。

“好!好一個‘真解在心,殘卷在眼’!”他拍案而起,親手捧起歸藏匣,雙手遞向雲鵬,“龍脊骨片,今日起,便是你的了!”

雲鵬未接匣,只伸出手,掌心向上。

吳山南會意,從匣中取出一枚寸許長的骨片——通體瑩白,溫潤如脂,正中一道天然紋理,蜿蜒如龍脊,兩側密佈細小孔竅,隱隱有微光流轉。

骨片落入掌心的剎那,雲鵬丹田之下三寸處,那團初生血氣猛地一跳,彷彿久旱逢甘霖,竟自發旋轉起來,絲絲縷縷的暖流自骨片滲出,順着勞宮穴湧入,如春水漫過乾涸河牀,無聲浸潤每一寸經絡。

他閉目凝神,眼前浮現出無數光影碎片——

鄺逸峯被踢飛時腰椎斷裂的脆響;

秦昭施展雲鵬腿法時腳踝劃過的那道銀弧;

莊妝倚在椅子上蒼白卻明亮的笑容;

龐世勳仰望擂臺時眼中燃燒的火焰;

還有……萬千山枯坐演武場,咳出的那口帶着鐵鏽味的暗紅血沫。

所有畫面最終匯聚一點,沉入丹田下方三寸。

血氣漩渦加速旋轉,越來越快,越來越熾熱,彷彿一顆微縮的太陽正在體內孕育。

雲鵬緩緩睜開眼。

瞳孔深處,一點金芒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

但吳山南看見了。

他呼吸一窒,失聲道:“……凝血異象?!”

雲鵬卻只是輕輕摩挲着掌中龍脊骨片,感受着那細微卻磅礴的生命脈動,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靜的笑意。

“不是異象。”他輕聲道,“是……開始。”

窗外,最後一絲晚霞徹底沉沒。

校場方向的喧鬧聲浪,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萬籟俱寂。

唯有檐角銅鈴,在晚風中發出一聲悠長清越的輕響——

叮。

彷彿某扇塵封已久的門,正被一隻沉靜的手,緩緩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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