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君王紅了雙眼，抓着太後的手道：“您休息一會兒行不行？別說話了，兒臣讓莊歸之進宮來…”
“不用了。”太後輕笑着搖頭：“都什麼時候了，等他來，哀家的身子怕都是涼透了。”
“母後！”淳於西顧像是被嚇着了，低吼了一聲，有些惱怒地看着太後：“您就不能再多等等？您……不是要抱孫子麼？等離兒回來吧，再等等？好不好？”
“你父王，一定都等得不耐煩了。再叫他被奈何橋上其他人勾了去……哀家可是會傷心。”太後笑着說完這一句，伸出手來最後眷戀地拂過西顧的臉：
“過得開心些吧，西顧。有些人啊，別等着失去了之後……才珍惜。離丫頭的孩子，哀家等不到了。不過既然是有，哀家下去，也能和秉天交代了……”
頹然滑落的手重重地落在牀沿上，西顧睜大了眼睛，一切聲音都被哽在了喉嚨裏。
福壽宮裏的人統統跪了下來，王宮之中響起喪鐘聲，一聲聲地催人心碎。
“太後薨——”
嗚咽之聲頓時四起，小離震了震，幾乎想伸出手去觸碰一下太後。
死了麼？太後竟然死了？鼻子一酸，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小離搖搖頭道：“不可能啊……她還那麼年輕，怎麼就死了？”
“炎帝哥哥，是不是閻王收錯了鬼魂？太後她不該死啊！”
炎帝垂了眸子，道：“西門氏是自願離世，她的魂魄會得到超度的。她活得太累，已經是心力交瘁，不能多活了。”
小離怔住了，呆呆地扭頭又去看月盤裏的景象。
淳於西顧呆呆地跪在牀邊，臉上那悲傷又無助的表情，看得小離心裏也跟着酸了酸。
君王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直接的表情了，他是不肯將這樣軟弱的情緒放在臉上的。總是笑得漫不經心，掩藏下無數紛亂的情緒。
而如今那笑容下被掩蓋的東西統統翻騰了上來，無法抑制。讓人看得太過心疼。
“西顧……”小離喃喃喊了一聲，捏緊了手。
他那時候應該是很難過很難過的，而自己也沒能在身邊陪着他，也怪不得他那樣恨她了。
她也很喜歡太後孃娘，還記得剛進宮的時候便是太後孃娘語重心長地道：“你這樣的丫頭，怎麼在這後宮立足？”
即使後來太後兇巴巴地打她，怒她不爭氣，心底卻也終究還是護着她的。小離沒有父母，一來人間，便是將太後當做了母親的。
而如今，那張嗔笑怒罵的臉，已經帶着滿足的表情，灰白了下去。
小離覺得心口很痛很痛，用力捂着也還是痛。她甚至覺得這是讓她最心痛的一次了。
可是沒有，她往後看，才知道剛剛的疼痛不是最劇烈的。
守月不知道是怎麼選的重點過往，接下來的場景，便是君王一人穿着孝衣，望着宮門口發呆。
棺木車出去了，宮門打開又合上。冥錢滿天飛，落下來一地的淒涼。
“閆夜，她還活着麼？”他問。
身邊的閆夜掐指算了算，只告訴他：“凰鳥是不會死的吧，應該還活着。”
西顧沉默了，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再也沒有看見過了。
太陽昇落，每天總會有一個時辰，淳於西顧是站在龍吟宮門口望着遠遠的宮門的。漸漸的，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終於有一天，他沒有再守了。
“王後病逝了。”他對小七道。
小七震驚：“主子，怎麼會？”
“下旨吧，王後病逝，封號孝離王後，入葬皇陵。”君王冷冷地說完，轉身進了御書房，關上門。
即使是她再回來，也沒有用了。
相信一個人，他只會再傻這麼一次，以後再也不會了。
等待什麼的，這輩子，他也再不會做了。
終究情愛這種東西，還是同他無緣。
…
小離回過神來，覺得臉上有些溼。一抹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哭了出來。
“我要去找他。”她慌亂地抹着臉上的眼淚：“我要去找他，他一定很難過！”
話剛說完就跑了出去，守月連拉住她也沒能來得及。
炎帝沉默地坐着，看着月盤裏淳於西顧的臉，微微皺眉。
“守月仙子，我這樣，是不是有些不配爲神？”許久之後，炎帝啞聲開口，問了守月這麼一句：“是不是……太卑鄙了？”
騙自己說讓小離多沉睡一會兒也是對她的身子好，其實還是懷着私心，不想她和淳於西顧在一起吧。
這樣可恥的心思，他還能光明正大地坐上那神位麼？
“上神，您沒錯的。”守月抬頭，朝他微微一笑：“只是笨鳥在渡情劫，您的情劫卻是她而已。”
愛情總是自私的，那些不自私的，不過是因爲終於是沒有辦法了而已。
“是麼……”炎帝苦笑，淡淡地別開了頭。
小離瘋狂地從東方家跑了出來，沒顧周圍人的眼光，一直跑到了宮門口。
“我要進去見王。”
兩把戰戟交叉在前攔住去路，小離急得低吼：“讓開。”
“大膽刁民，王宮也是可以擅闖的地方麼？”守衛呵斥道：“還不快走？！”
“我要見王！”小離不管不顧地就想往裏衝，周圍的守衛立刻全圍了過來，將她死死攔住。
“擅闖宮門者，可以就地正法！”一個守衛喝道：“你不要命了麼！”
小離急得要哭了：“他願意見我的，他說了我知道了過往就可以去見他。”
“瘋子！”守衛纔不管她說的是什麼，伸手就將小離推到了地上。
重重地一撞，小離嚇得臉色一白，連忙捂着自己的肚子。
沒事吧？不會有事吧？
肚子裏的寶寶已經開始成形了，幸運的是有守月和炎帝一直灌輸的仙氣護着，這麼一摔，胎兒都沒什麼大的反應。
真是堅強啊。
小離站起來，平靜了一番心情，正想再和他們說，就聽見後面有微微喫驚的聲音傳來：
“王後孃娘？”
莊歸之震驚地看着那背影，本來還不太確定。等着小離回過頭來，他連忙激動地走了過來：“當真是您！我還以爲您真的……”
小離回頭看見他，眼睛立刻亮了，抓着莊歸之的手也不等他多說，便道：“莊大人，帶我進去，我要見王，他說了讓我去見他
的！”
莊歸之還有些沒明白狀況，但是看着小離這臉上又是淚又是汗的，也顧不得許多，轉身就拿出了出入王宮的令牌：“這是……王的客人，本官要帶她進去。”
守衛聽得他們剛剛說話，一臉迷茫。不過莊大人是王面前的紅人，他們也不敢攔着，只能開門放行。
“謝謝你！”小離飛快地又要往前跑，卻被莊歸之抓住了：“上車。”
他身後還停着一輛馬車，小離深吸了一口氣，連忙點頭跟着他走。
撈開車簾，裏面竟然還坐着一位女子，看着小離上來有些怔怔的，再看看後面跟上來的一臉凝重的莊歸之，她心下便大概明瞭，露出了一個略微有些苦澀的笑容。
“是王後孃娘吧？相公總說您沒有死，如今看來他沒有猜錯。”女子輕聲開口，看着小離道：“妾身挽眉，您是來過妾身與相公的婚禮的。”
小離胡亂地點點頭，腦子裏還是一片混亂。她在努力想怎麼才能讓西顧原諒她，也就沒時間應付挽眉。
“您這樣着急，是要去找王麼？”挽眉勉強笑了笑，又問。
小離再點頭，指節泛白。
“那您……”
“挽眉，你話太多了！”莊歸之看着小離這模樣，忍不住低喝了一聲：“娘娘不舒服，你就不能少問一句？”
車廂裏立刻安靜了下來，挽眉閉上了嘴，垂了眸子不再說話。
莊歸之看小離臉色也差，禁不住就給她把了把脈，這一把，臉上的表情就僵硬了。
“莊太醫，我沒事吧？”小離順口就問了一聲。
莊歸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兩個月的時間，娘孃的脈象是懷了將近兩個月的身孕，這個……是誰的？
他不敢多問一句，心裏卻吊起來了。若是王上知道，又會怎麼對她？
“哪裏不對麼？”小離奇怪地看着他。
“沒有，娘娘一切安好。”莊歸之說了一句，便再不敢看她，心下如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怎麼偏偏就會出這樣的事情來？
“大人，馬車只能到這裏，前面是龍吟宮了。”車伕喊了一聲。
小離眼睛一亮，立馬掀開車簾下去，飛快地往龍吟宮跑。
“娘娘！您慢些！”莊歸之被她這麼大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跟着跑過去看。馬車裏的女子一句話也沒說，就安靜地繼續坐着。
“西顧！”小離推開龍吟宮的門，急切地道：“我知道了發生的事情了，我想告訴你……”
話沒落音，一條水色羅裙憑空飛來。接着就有女子的驚叫：“王！這……”
羅帳一落，牀上的風景被遮了乾淨。羅裙落在小離的臉上，擋住了她的視線。
“還不快滾出去？！”君王的聲音帶着暴躁：“誰讓你進來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