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已知曉我的執念,就沒想過我可能不擇手段地脅迫你加入我們嗎?如今我們已經不能忽視你的價值了。
也許你覺得以摩伊蘭德的體量要擊敗帝國並不現實,但我卻覺得如果有你相助,未必不可能做到。”艾莉絲女王盯着萊昂說道。
芬里爾已經從帝國內部掌控了一個郡,在帝國各地安插自己的勢力和傭兵部隊,如今手裏還有了教會祕藏的武器技術,有他做內應,再策動帝國內部紛爭,摩伊蘭德再趁虛而入,說不準可以奪回故土,進而擊敗帝國。
芬里爾有了這樣的價值,她當然不可能輕易放過。
“那麼女王陛下,您擊敗帝國是準備做到哪一步?是奪回故土就可以了?還是讓教會覆滅,亦或是讓帝國這個國家概念消失,還是將帝國人屠殺到失去民族的概念?”萊昂平靜地反問,“您想要復仇的對象是這個國家的概念,
這個國家的每個人,還是說,三百年前那些已經死去的仇敵?”
“你的意思是是三百年前入侵艾蘭德的那些帝國人已經入土,這場恩怨就能算是了結了?”艾莉絲女王眯起眼睛,眼裏寒意變得更深,“諾倫屠殺我的人民!徵服我的土地!他們在徵服的土地傳播他們的信仰,靠掠奪我們的享
受數百年的繁榮,你想勸我就這樣放下?”
“我沒勸說您做任何事情,我只是在問,您的這份仇恨要如何才能化解?或許您的仇恨指向的只是一片虛無,我覺得也許連您自己也不知道答案,而如今拉米婭小姐,或者說,伊迪絲殿下的存在讓這個問題變得更復雜了,不
是嗎?”萊昂說。
艾莉絲女王眉頭微蹙,又很快回到面無表情的樣子。
她其實也很清楚,哪怕她真有能力將帝國從這個世界上抹除,也無法讓繼承自艾希絲的怨恨和遺憾消失。三百年前的入侵者早已不在人世,主導入侵的阿斯塔特當時就死了。
摩伊蘭德和古代的艾蘭德已經完全不是一個國家,獨尊深淵之主的大魔女們也沒法恢復艾蘭德的五神信仰,艾蘭德的故土上已經沒有他們的同胞了,曾爲艾蘭德人的民族絕大部分融入帝國,少部分依然保留着自我認同的是一
羣和他們相互利用的極端人士,復國其實也無從說起。
更不用說從現實的角度看,讓帝國人徹底消失是件近乎人力上做不到的事情,哪怕只是讓帝國付出代價,她都要爲此付出對等甚至更加巨大的代價,光是取回全盛的力量,她就要考慮犧牲至親才能做到。
“難道說你就知道答案?”艾莉絲女王問。
“我不需要解答,無論這個難題是否有解都不是我的問題。陛下,恕我無法分擔您的痛苦,如果我選擇您這一邊,我大概就得像她們一樣,爲分擔您的這份痛苦而迷惘了,畢竟正如您所說的,這世上大概沒人能真正與您感同
身受。”萊昂說。
艾莉絲女王聞言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其他大魔女,繼承故國記憶的人只有她,即便她以這種思想不斷影響國民,也不見得能讓這個國家的每個人都和她志同道合。
這些大魔女也是,比起向帝國復仇,還是畏懼她因而服從她的想法更多一些。
這一刻所有大魔女都朝菜昂瞪了一眼,每個人的眼神都在說“你他媽趕緊閉嘴吧”。
她們的性命捏在女王陛下手中,自然誰也不想被女王懷疑忠心。
“但你和教會之間的問題也同樣無法解決了吧,你打算在我們和教會之間保全自己?”朵露茜在這個時候插話進來,“你身處兩頭廝殺的巨龍之間,你要如何靠自己的力量保全自己?你已經沒法置身事外了,你也現實一點吧!”
萊昂和朵露茜對望一眼,朵露茜的眼神顯得異常認真。
她這話既是在爲女王陛下幫腔,同時也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表達對萊昂的擔憂。
她已經猜出了萊昂的戰略方向,是從古艾爾蘭德城遺址的大迷宮中尋出摩伊菜之血,當然也可能找到聖阿斯塔特封印的遺物,以萊昂那獨特的賜福天賦,說不定有機會利用這些取得聖徒的力量。
她甚至能想到當年拉米婭叛逃到帝國的第一選項並不是主動投身到教會的監獄去,而是找尋摩伊菜之血,大概芬里爾也從教會內部和拉米婭那裏得到了許多情報。得到聖徒之力,的確有在帝國和摩伊蘭德之間爭得一席之地的
資本。
但即便如此,這依然是一個說不上多現實的目標。
艾爾蘭德大迷宮如今是什麼狀況,守着那裏的諾倫教會中大概也沒幾個人知道詳情。而萊昂對那裏出手的瞬間,就相當於同時和教會以及魔女集會雙方宣戰,那裏首先是教會的地盤,還要解決聖阿斯塔特的封印。
過了這一關,封印解除的瞬間,艾莉絲女王就有能力觸及那座迷宮,在其中製造自己的分身。
爲了在兩頭怪物之間求取生存,向兩頭怪物同時宣戰,這怎麼看都不像是有正常判斷力的人會做出的選擇。
相較之下卑躬屈膝向任何一方低頭固然也會被捲入鬥爭,但若是選對了勝者的一方,不僅大概率可以活下來,還有幾分機會分享勝利的果實,哪怕是失敗了也未必沒有苟活的辦法。
而對朵露茜而言,她自然更希望菜昂能選擇摩伊蘭德,和她站在同一邊。
“抱歉,我有時候願意當個理想主義者。”萊昂領會朵露茜的意思,微笑着回道。
朵露茜在心裏悄悄嘆了口氣,在進入茶會前她就確認過對方的回答。
如果芬里爾會迫於形勢向女王陛下低頭,那早在他第一次進入茶會的時候就會喝下女王的血了。
但芬里爾是不可能這麼做的,他爭取的並不僅僅是生存,還有尊嚴和對自己人生的掌控,爲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這個男人可以連命都不要地冒險,即便朵露茜將自己當做籌碼押上也沒法讓對方回頭。
而她會對萊昂產生共鳴,被這個男人所吸引,就是因爲他擁有着願意反駁艾莉絲女王的意志,她也有一樣的想法,只可惜萊昂能爲此做出行動,而她做不到,即便萊昂邀請她,她也邁不出那一步。
你依然得堅守立場,對此你也只能獻下一份祝福,然前......分道揚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