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厚的腳步聲在牢房外的走廊上迴盪,正坐在房間裏,靠窗外照進來的光線看書的芙蕾德皇女立刻將注意力從書頁上收回,轉而豎起耳朵仔細地辨認腳步。
萊昂留在這裏看管她和艾莉西婭的看守都是女性,但這個腳步聲沉厚有力,她稍微有點印象。
她放下書,專注地看着牢門的窗口,當那張如她預想的臉出現時,她揚起嘴角微笑起來:“歡迎回來,這麼久了,今天怎麼想起來回來看看我?”
“總得定期來看看狀況,不然你們哪天消失了我都不明不白。”萊昂說着頓了頓,“你那件衣服太寬鬆了的話,我可以叫人給你換一件。”
芙蕾德低頭瞧瞧,這纔想起來自己這睡衣少扣了個釦子,寬鬆的領口滑落,左側肩膀和上身的內衣都袒露了一半出來。
萊昂的看守倒不是沒有給她提供相對體面的衣服,但芙蕾德在牢房裏沒有任何外出機會,又只有女性看守過來送飯提水,久而久之她就乾脆只穿睡衣在屋子裏待着了。
“啊抱歉抱歉,讓你看到了不成體統的一面呢。”芙蕾德皇女笑笑,從容不迫地將釦子重新扣好,絲毫沒有羞澀之意,“你也沒有提前知會一下,不然我肯定稍微打扮得像樣一點,稍微等我一下好嗎?我換件衣服,梳一下頭
發。”
作爲皇女,她平日梳洗穿衣也是需要下人服侍的,那些繁瑣的華服總是需要有人幫忙整理才能穿得體面。
但作爲一名受過訓練的指揮官,她也並不介意因陋就簡自己處理。
“不必了,看你過得不錯,我就差不多該回去了。”萊昂說。
“難得登島來看一次,不聊兩句再走嗎?”芙蕾德皇女立刻試着挽留萊昂。
剛準備轉身的萊昂立刻頓了一下,微微皺着眉頭盯着芙蕾德皇女不說話,對方話裏的“登島”一詞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將芙蕾德和艾麗西亞關押在一座島上,但他從沒有告訴她們。
從她們的牢房窗戶外能看到的景象只有草野和樹叢,可芙蕾德卻精準地猜出自己在一座島上。
萊昂不由得擔心是自己留在這裏的看守被套了話,這樣的話他就得考慮換一批人了。
見成功引起萊昂的注意,得逞的芙蕾德笑了笑:“我在這裏經常能看到一些水鳥,卻沒聽到過海鳥的叫聲,我想這附近肯定是有淡水的江河和湖泊的,剩下就不難猜了,如果是我,我也會考慮將牢房設在一座難以逃脫的小島
上。從這裏不怎麼能聽到潮水聲,附近應該是一座湖泊吧。”
“你很有觀察力啊。”萊昂說。
“不趕時間的話,還是留下來聊兩句如何?你將來不是要用得着我麼,那難道不至少該先瞭解一下我?”芙蕾德皇女笑道,“就算是確定用不着我了,難道不是也應該由你來親手處理我才能讓你更加放心嗎?”
“看來你倒是很想瞭解我的樣子。”萊昂說。
萊昂知道芙蕾德皇女處在這樣的處境下自然會想要試圖瞭解他,只有找到他真正的弱點,皇女殿下纔有從他手中脫身的可能。
“當然,我真的是急不可耐地想要更加瞭解你。現在這樣的情況,照理來說應該是我怕你纔對。我現在戴着這個,可不方便了。”芙蕾德皇女說着展示了一下兩隻手上的手銬,“我都不擔心你進牢房把我怎麼樣,你倒是在戒備
我啊,紳士不該如此拒絕一位淑女的盛情邀請吧。”
“企圖把我引進水裏殺掉的人也能算是淑女嗎?”萊昂說。
“你這說法就有點不紳士,先動手‘刺殺’我的人,可是你啊。”芙蕾德皇女笑道。
片刻的思考,萊昂還是打開了牢門,走了進去。
“多謝你願意留給我一點時間。”芙蕾德說着將自己坐着的椅子往萊昂那邊推過去還換了個方向,自己則在牀邊坐下來了,“看你的樣子,外面應該一切都很順利吧,亞倫現在應該已經繼位了。”
“現在該稱他亞倫二世了。”萊昂點點頭。
第一位名爲亞倫的皇帝,正是在聖徒阿斯塔特扶持下重新讓國家回到統一的這個王朝的那位開國皇帝。
“那麼,他給了你想要的東西嗎?”芙蕾德想了想,“比方說,有任命你當哪裏的總督嗎?南港郡?還是河谷郡?”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萊昂心裏驚訝於芙蕾德猜測的精準,只是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你的勢力發展得如此之快,那一座小小的阿倫德島已經沒法滿足你的胃口了。擴張領土很繁瑣,最好的方案就是讓新皇陛下直接給你一個行政長官的位置,讓你控制住一郡。我想以你的水準,不會想不到這一步的。而且看
你這個反應,已經成功了對不對?”芙蕾德笑道。
說。
“我覺得其實也沒什麼好聊的,你靠猜基本上就能自己對外面的事情猜個八九不離十了。”萊昂說。
“割據一方,看來你還是沒有放棄對付他的想法,那我應該還是有機會的,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來呢?”芙蕾德刻意擺出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
“沒必要裝出一副好像很期待的樣子,你可不像是樂意當一個傀儡皇帝的人啊。”萊昂說。
“事已至此,我也得學會接受現實。實際上,我那個弟弟的處境其實也差不多。你在暗地裏控制他引導他按對你有利的方向行事,他和我其實沒有太大區別,只不過我看得到我身上被你拉着的線,他看不到他自己的。”芙蕾德
“你這麼想也行,不過短期內,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了。”萊昂說。
“看來你和他相處得不錯,但你還是考慮着隨時換下他吧。畢竟他是一個不會退讓的人,而我就比較務實了。”芙蕾德笑着說道。
“他務實的話,就老老實實待那外,是要打歪主意了。”萊昂說。
“事已至此,你有沒什麼歪主意所還打,你只是壞奇而已。”芙蕾德目光灼灼地盯着萊昂,“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