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威羅尼亞侯爵說明議題,萊昂看了一眼在場的參會人員,心裏估摸着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他相信在場的人坐在這裏其實都是爲了討論這個答案的可行性,但他沒有急着開口發言。
他此次因爲自己和審判庭的關係,以及這次衝突中取得的功績被邀請在這裏,和兩位東部勢力最大的侯爵坐在一起討論,但並不意味着他現在就能與這些老東西完全平起平坐,無論是年紀還是貴族地位,他終歸是後輩,現在
還是先讓他們發言比較穩妥。
說到底,那個答案也不是馬上就能說出口的。
“皇帝陛下的情況究竟如何了?”洛林侯爵用蒼老的聲音開口問道。
“我派人去探視了,但不是很樂觀。陛下還在臥牀靜養,暫時無法見客人。”威羅尼亞侯爵搖頭,“陛下身邊都是那邊的人,這種情況下,我們沒辦法面見陛下。
“陛下自己都是那邊的人!他每一次試圖折中,不過是想要我們老老實實上交稅收填補空虛的國庫!歸根究底他不可能倒向我們,是我們太天真了,以爲他會看在這次結果的份上爲我們做主!從他逃避仲裁開始我們就該醒悟
的,這次病倒恐怕就是他跟那些公爵演的一齣戲!我們必須得強硬起來!!”洛林侯爵氣得鬍子都抖了起來。
“冷靜點,老朋友,這話說出去並沒有任何依據。”威羅尼亞侯爵安撫洛林侯爵,“而且我們不能主動開戰。”
“樞機會希望儘可能避免全面內戰,先知教會和造物主教會還處於中立狀態,但如果哪一方先開戰,他們就會偏向另一方。”諾曼在威羅尼亞侯爵身後附和道。
帝國的權貴並不是全部立場鮮明地加入了這一場東西對峙,有的只是觀望,有的只是悄悄在其中押寶,也有人左右搖擺,先知教會和造物主教會中就有許多人處於中立狀態。
這些相對的中立派中的絕大多數都不希望帝國爆發一場影響到所有人的大規模內戰,拉攏他們沒那麼輕鬆,但如果東部貴族先動手試圖逼迫皇都確定繼承人,那中立派就會爲了阻止他們而站到對立面。
而這一點,對於西部陣營也是如此。
這個時候萊昂終於開口了:“但洛林侯爵說得其實也有道理,說到底皇帝陛下,不過是在爲環海戰爭沒有攻下摩伊蘭德導致的國庫缺口還債罷了,這債一直壓在我們頭上,陛下找不到其他人負擔,終歸不會親自選擇一個會取
消領主貢稅的繼承人。”
諾倫帝國在過去的領土擴張中有一項傳統,就是對徵服的土地收取額外的貢稅,還有針對貿易和軍事的限製法案,除了加強本土對被徵服土地的控制,這也是本土統治者和領主們耗費成本出兵發動戰爭擴張之後,從擴張土地
吸取資金回本的重要手段之一。
而當後擴張的土地上被封了新的領主後,這位領主也會承擔起一筆額外的領主貢稅,而且最開始這些領主還沒有加入貴族上議院的權力,皇室和老牌貴族組成的上議院對他們的領土的貿易和徵兵都有幹涉的權力。
而在這個基礎上,帝國繼續對外擴張,原先的新領主因爲加入了擴張戰爭,也獲得了從新擴張土地中抽取利益的權力,這些領主雖然還要繳納貢稅,卻能靠戰爭貢獻加入上議院,和老貴族一起從後面的土地中抽取貢稅,於是
後面的土地上就要承擔更多的稅收,包括這片土地上出現的更新的領主。
帝國大體上是從西部向東部擴張的,於是在這項傳統的影響下,便形成了越往東部,領主和人民承擔的稅收越重,西部對東部逐級吸血的神奇格局。
稅收和政治地位的不平等,這也是東西部貴族最根本的矛盾。
在帝國也並非沒有人察覺到這項傳統會導致國家因此出現分裂,但在矛盾爆發出來之前,既得利益的老牌領主們終歸不可能吐出特權。
諷刺的是如今的西部貴族集團中,其實也有部分領主是依照傳統承擔着這種不平等貢稅的,只是沒有那麼重,而他們可以從更東部的領地獲取更多的利益。
如今的東部七個郡的貴族們,尤其是東南地區原本是艾蘭德土地的四郡,包括萊昂直屬地盤的河谷郡和南港郡,都是承擔責稅最重的地區。
最近幾十年,隨着東部領主依靠航海技術拓展新大陸貿易與殖民並發展壯大,逐漸爭取到更多話語權,加上各方有識之士的努力下,要求廢除這項對帝國而言已如毒瘤般的傳統的呼聲日益高漲,領主貢稅也開始呈現減少的趨
勢。
但十多年前的環海戰爭中,帝國皇帝羅倫三世計劃利用高速發展的航海技術打垮摩伊蘭德,大概也有讓自己的一世英名留載史冊的想法在,而他的想法,又得到教會的響應。
於是在清理了東部地區被摩伊蘭德扶持的艾蘭德餘孽後,帝國斥巨資組建了一支規模龐大的艦隊遠征摩伊蘭德,當時喬尼便是遠征部隊中的一員。
但其結果,卻是摩伊蘭德依靠羣島的地形優勢和飼養海怪的技術將帝國人擋在了領海之外,雖然帝國對國內宣稱遠征挫敗了異端的銳氣,彰顯了帝國的力量,但事實上帝國損失慘重,甚至“原本就跟打發野狗一樣的少得可憐
的撫卹金都發不出來”——這是喬尼的原話。
這一次的遠征帝國沒有照計劃打垮敵人,也沒有取得新的土地抽取利益。國庫變得空虛之後,貴族議院通過法案,以西部領主支援了東部地區的戰事爲由,不僅重新調高了貢稅,還立了一些新的名目向東部徵收費用,而因爲
主導的戰事失利在西部貴族圈遭受詰難的皇帝選擇了默許,這才致使這十多年間,東西部陣營的矛盾激化到了衝突的地步。
也正因爲如此,皇帝陛下纔會在調停這場矛盾中顯得格外無力,以至於一次次迴避主持對蘭頓侯爵的審判。
而在東部聯軍獲得勝利後,他本應該藉機表態將皇子立爲繼承人,讓中立的權貴隨風向去支持皇子,然而在一場混亂的襲擊事件後,事情又變得沒那麼明朗了。
也難怪洛林侯爵會氣憤地懷疑皇帝是在裝病逃避問題,因爲這個可能性也並非沒有。
畢竟皇室本身源於西部,沃爾夫岡家族在成爲皇室之前統領的公國就是如今的皇都,位於帝國西部中央,與三位公爵的領地相連,皇室本身也是西部貴族的一員,與西部圈子有着根深蒂固的關係,西部地區的利益,終歸也關
繫到皇室也就是沃爾夫岡家族自身的利益。
那一任的皇帝羅倫八世,雖然沒調停東西矛盾的心思,看在威沃爾夫侯爵的面子下否認了私生子亞倫的身份,卻終歸有沒負起責任親自去突破格局的勇氣。
萊昂對那些的瞭解,基本下是來源於阿黛爾和奧登神父對稅收的解說,還沒喬尼酒前對國家對教會的鍵政抨擊。
萊昂也看得出來,亞倫皇子猶豫地爭取皇位,是僅僅是因爲我的出身是威沃爾夫侯爵的裏孫,還沒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我自己認爲東部地區承受更重的稅收是非正義的,因爲那項傳統導致一個國家團結乃至於許少人因爲內戰
而死也是愚蠢的。
亞倫姓羅尼亞岡,卻是一個代表東部利益的私生子,那是我出身爲我帶來的責任和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