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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浮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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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的警告函, 着實讓人震撼了一把。

那麼囂張的語氣、那麼霸道的姿態, 以及這衝冠一怒爲紅顏的本事,讓衆妖一時都沉浸在大佬的餘威中,虔誠拜服,從而忘記了八卦。

所有妖都覺得, 這一定是真愛了。

遠在萬里之外的段章卻是在警告函發出來很久之後纔得到的消息,因爲這所謂的八卦只在妖怪論壇上傳播, 並沒有流傳到人類的社交網絡上去。

段章雖然有論壇的地址,但他工作繁忙,並沒有那個閒心時不時去瞧上一眼。他後知後覺地瞭解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打開微信, 卻沒有看到司年的信息,也沒有被拉黑。

這讓段章有一點點不習慣。

“秦特助, 你說他爲什麼沒有拉黑我?”段章轉着手上的黑戒,若有所思。

“可能他只是忘了。”秦特助能說什麼呢, 這一切看似苦惱實則有秀恩愛之嫌的問題,他都不太想回答。

頓了頓, 他又問:“需要我把行程提前嗎?”

段章思忖幾秒, 道:“不用, 按原計劃來。”

說着, 段章把警告函截圖保存, 撥了一個電話給司年,卻顯示不在服務區。他立刻想到了什麼,又撥給金玉, 也顯示不在服務區。

段章瞬間明白,他們一定又在某個結界裏,屏蔽了外界的信號。

可他們會去哪兒呢?

段章無奈,如果說跟司年談戀愛有哪一點不好,那就是緋聞纏身的是他,可最後喫醋着急的也是他。

思及此,段章屈指輕叩着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秦特助,道:“去網上下個單,給司大佬送一瓶醋過去。”

秦特助:“什麼醋???”

段章:“鎮江老陳醋。”

而此時此刻的司年,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也暫時忘記了段章的事情,因爲金玉告訴他——無淮子的浮冢出現了。

鶴京的妖怪都是飛鳥,飛鳥死後屍身不入土,大都是簡單地燒了,而後飄散風中。大家都相信,流離的風會將他們帶回天上。但無淮子是羽鶴一族的太子,又修道多年,距離成仙僅有一步之遙,他仙逝之時,召喚出了鶴京王族的沉眠之地。

浮冢,漂浮的歸處,也譯作風中之棺。

它沒有具體的位置,永遠飄蕩在天地之間,像一座海中的孤島,又像一艘風中的船,不知來處、不知歸期。

鶴京的老人們曾經充滿嚮往地跟小輩們說過:那不是故去了,那是歸去。

每一個出身鶴京的妖怪,都嚮往着能葬在風中之棺,但司年在鶴京數百年,只見它出現過一次,就是上任大祭司死的時候。

那位大祭司便是給司年批命的那個,如果不是他去得早,興許司年就不會叛出鶴京。

新舊的更替往往伴隨着權利的更迭,哪怕是超然世外如鶴京都不能免俗。

浮冢再次現世,是無淮子死的那天。如今百年過去,它竟然又出現了,不知道是因爲什麼。但不論是什麼原因,司年都得去看一看。

根據金玉得到的消息,浮冢出現在南海。有妖怪以爲是海市蜃樓,結果發現人類都看不見,這才傳了開來。

浮冢每次現世的時間都很短,所以司年得到消息後立刻動身,段章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已經抵達了海南島。

司年的翼骨雖然出了問題,無法再靠翅膀飛行,但他是大妖,法力高強,趕起路來依舊比飛機更快,就算帶上一個金玉也不在話下。

在海南島外面,東沙和西沙兩個羣島之間,有一個海上的結界。它有一個很詩意的名字,叫定風波。據說是因爲蘇軾曾被貶謫海南,那裏的海妖結識了這位大詩人,便在他離開後用他的詞命名了這片結界。

浮冢就在結界內,而定風波的入口,在一個名叫紅石灘的地方。

一片緋紅的礁石豔麗似火燒,湛藍色的海水在這裏拍打出潔白的泡沫,風颳過入海口,仔細聽,裏面還有海妖的歌聲。

他們在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

當然,海妖其實並不好客。一次又一次血的教訓提醒他們,陸地上的生物是有多可怕,這甚至爲他們帶來了鮫人一族的永久滅絕。

但飛鳥與海妖是永遠的朋友,海妖從不會把真正的朋友拒之門外。

海面上,霧氣開始翻湧。夕陽的餘暉恰好落在這片海上,將薄霧暈染,讓人彷彿置身於一個玫瑰色的幻想鄉。

年輕的海妖撐着小船掛着琉璃燈前來迎客,微笑着跟司年行禮,說:“已經很久沒有鶴京的客人過來了,兩位大人,南玻歡迎你們。”

南玻就是這小海妖的名字,他撐着船將兩人迎入結界,不消一會兒,便看到了嫋嫋霧氣中漂浮在海面上的浮冢。

那是一個小山丘的樣子,像是山水畫中的那種小山丘,以水墨爲色,瞧着並不真切。

“你知道怎麼上去嗎?”金玉問。無淮子死的時候,浮冢雖然出現過,可金玉也只是遠遠地目送無淮子離開,並不敢同行。

那分明是隻有亡魂才能去的地方。

“這你就不用管了。”司年只是讓金玉來帶路,並不打算告訴他什麼,語氣淡淡地吩咐道:“你跟南玻去他族裏坐一會兒,我一個人上去。”

金玉有點擔心,還想說點什麼,可目光觸及到司年的神色,又縮了回去。

司年獨自離船出發,不消片刻便到了浮冢前。

黑色的法力凝聚在他腳下,讓他能自如地行走在水面上。可浮冢看起來根本沒有入口,水墨勾勒出來的山水,也跟一身現代裝扮的司年格格不入。

但當今世上,排除一切暴力方法,能夠進入浮冢的怕只有司年一個。

世人都只知道屠夫的刀很厲害,但他身上最霸道的東西其實是那縷煙,可蠱惑人心,殺人於無形,且作用範圍極大。但司年通常只把它當做一種輔助手段,因爲他更喜歡用刀砍人的快感,這也直接導致許多人都低估了他的戰鬥力。

血衚衕一戰,司年以一屠百,就是最終結果。

這麼霸道的籠煙又是從哪兒來的呢?它存在於司年的體內,但卻並不是天生的。

故事開始於司年執行過的唯一一次引渡任務上,按照人類的年齡來算,他那時相當於14歲。他只是覺得無聊,想去鶴京外面看一看,便接下了這個任務,誰知中間出了點小差錯,他差點死在外頭,但也因禍得福獲得了籠煙。

在現代的小說裏,這就叫主角光環。

說起來他跟無淮子也算得上一對難兄難弟,別人引渡都沒事,他倆一個差點嗝屁一個被忽悠修道,倒黴到家了。

言歸正傳,司年的籠煙是在某個荒冢裏得到的,生在墳頭的東西自然跟所有的墳頭都很搭,包裹着司年成功踏上了山丘。

踏上山丘的那一刻,司年自己也逐漸變成了水墨色的,但他沒管,很快就在一大片墳頭裏找到了無淮子的那一個。

無淮子的墳真的很有特色,墓碑後頭斜斜插了一杆旗,旗上寫了四個大字——神機妙算。

這是以前無淮子在街頭算命時的裝備,竟然到死也沒忘了帶來,司年便不由得生出一股尊敬來。他以前不該鄙視無淮子是個天橋底下算命的,這分明是一項偉大的事業。

這時,風輕輕吹過,露出了掛在旗杆上的一個小錦囊。

錦囊是黑的,已經分辨不出原來的顏色和花紋,但司年隱約有種感覺,這錦囊是無淮子經常隨身攜帶的那一個,而且就是留給他的。

司年當機立斷把錦囊取下,打開來,果然看見裏面放着一張黃紙,背面是八卦圖,正面是熟悉的無淮子的筆跡,上書——

司年吾友,好久不見,我又給你算了一卦。

僅僅看到這第一行字,司年的眼皮就開始跳。他就知道無淮子不是個正經道士,死了還不安生,只見下面繼續寫着——

明年的十月初十是個好日子,宜嫁娶,記得燒個媒人紅包給我。

司年轉頭看了一眼墳頭,保持着微笑,告訴自己要剋制。媒人就媒人吧,把媒人的墳刨了未免有些不太吉利。

再往下看,無淮子終於正經了起來。

鶴京封印恐在十年內出現裂縫,叫上商四重新加固,可保千年無虞。

切記,吾友,世事煩憂,不必強求。自此之後,浮冢將歸於天地,再無相見之可能。惟願你,平安喜樂。

司年看着,沉默良久。

時至今日,往事都已煙消雲散,此時此刻在他的腦海中格外清晰的,反而是發生在久遠之前的鶴京的少年光景。

也許時光就是一層最好的濾鏡,模糊了所有的瑕疵,只剩下單純的美好。就連那些枯坐在高樹之上的日子,都被賦予了一層坐看雲捲雲舒的閒適感。

在那段時光裏,陽光是明媚的,雲朵是柔軟的,屠夫還不曾拿起他的刀,鶴京的太子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傻逼太子。

司年難得的開始感性,盤腿坐在墳前,拿出一瓶清酒來,一半自飲,一半灑在地上。仔細想想,哪怕是在1907年以前,他和無淮子也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喝杯酒了。

這位朋友,還是值半瓶清酒的。

很快,一瓶酒見底,司年也該走了。他一點都沒有公德心地把酒瓶丟在了墳頭,還想着墳裏的朋友能聞着最後一點酒香,留個念想。

可就在此時,他瞥見墳後的草叢裏露出了一抹流蘇,那像是錦囊上垂下來的穗兒。

司年疑惑地撥開草叢把東西拿出來,果然又是一個錦囊。拆開來一看,同樣的一張黃紙,上頭寫着——

別怕,我又算了一卦。

你知道嗎,司年吾友,商四也是個斷袖。

捏着這張黃紙,司年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懷疑自己剛剛一定喝了假酒。他估摸着無淮子的性格,又不信邪地四處翻找,果然在其他幾個地方又找到了錦囊若幹。

錦囊一:

我真的只剩最後一口氣了,所以我又算了一卦。

你可能不知道,司年吾友,星君打了一輩子光棍。

錦囊二:

2008年北京申奧成功了!

錦囊三:

我告訴過寒山寺那個妖僧,他的禿頭沒得治。

錦囊四:

第三屆最帥妖怪大賽的冠軍是司年小鳥兒,但是別告訴他,他會生氣。

錦囊五:

大吉大利,今晚喫雞!

錦囊六:

你的另一半會很愛你,但是年輕人,房事要節制。

錦囊七:

……

司年像拆快遞一樣拆着錦囊,拆到面無表情,只想問一句:到底有完沒完?

無淮子那假道士,怎麼死都不好好死。

作者有話要說:  無淮子:朋友,算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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