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點, 章寧又出現在司年的別墅裏, 抓着剛剛從外頭回來一夜沒睡的司年,要跟他分享一個祕密。
“我哥昨晚沒回家。”
說這話時,章寧的表情是嚴肅中暗含三分激動,激動中又迸發着強烈的八卦的欲·望。這讓司年很想告訴她:沒錯, 我也沒回家。
但章寧不知道,她急切的想跟人分享這個祕密, 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玫瑰花的事情說了,還想跟司年一塊兒分析那個跟段章一起夜不歸宿的小妖精是誰。
司年無言以對。
小姑娘那麼天真,這時候再說“那是我”就不合適了。司年還是頭一回體驗到這麼令人尷尬又糾結的時刻,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 更加超越認知範圍的還在後頭。
“你知道嗎,司年哥, 我以前還想過你跟我哥呢哈哈哈哈……”瘋了,知道哥哥脫單之後的章寧瘋了, 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我跟你哥?”司年一時沒反應過來。
“對啊,搞cp嘛!”章寧吐了吐舌頭, 這時才察覺到自己的失言:“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啦, 我發誓我以後都不搞了, 真的!”
司年:“……”
章寧:“怎麼了?”
你的表情好奇怪哦。
司年不說話, 章寧便又很快把這絲異樣拋到腦後, 抓耳撓腮地想着要怎麼把這個情況跟章女士彙報。最關鍵的是,她到現在還不知道段章的對象是誰。
她想着想着,又控制不住地窩在沙發上刷微博。結果沒一會兒, 就刷到了一張拍攝於盛光總部大樓前的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他哥和司年,拍攝者是盛光某員工,章寧跟她是微博互關的關係。
章寧起初還沒察覺出端倪,剛想叫司年讓他來看,就掃到了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她登時睜大了眼睛,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逐漸在腦海中浮現,並以秒速八百米的方式在她腦內循環播放震驚的“臥槽”聲。
她抬頭看看司年,又看看手機。再看看司年,再看看手機。
司年靜靜觀賞了片刻,說:“別看了,就是我。”
章寧一下漲紅了臉,訕笑,繼續訕笑,笑到肌肉僵硬,好半天憋出一句:“嫂子好?”
十分鐘後,遠在公司的段章刷到一條新微博。
八萬仙女總教頭:嚶,被我嫂子趕出家門了,悲喜交加!!!
翻開底下的評論,一水兒的“親親太太”、“抱抱太太”、“天吶現在還有這麼惡毒的嫂子嗎”以及“對付惡毒嫂子的一百零八種方式”。
段章覺得這位妹妹的作死能力與日俱增,是真的離死不遠了。
dz:章寧知道了?
x:是不是你教唆她這麼說的?
dz:怎麼說?
x:【微笑.jpg】
司年完全是遷怒。
小姑娘敢編排他,還敢當着他的面喊“嫂子”,實在勇氣可嘉。司年不跟一個小姑娘計較,但小姑孃的哥哥必須爲此付出代價。
dz:現在還好嗎?
x:你現在問這個問題,信不信我也讓你嘗一嘗當嫂子的滋味?
信息發送完畢,司年丟開手機,板着臉給自己倒了一杯冷水降火氣。昨晚他和段章一夜未歸,當然是去幹一些成年人(妖)該乾的事情,滿足小朋友的生日願望。
至於在上面還是在下面,作爲一個單純的享樂派,司年並不在意。昨晚段章瞧着他的眼神夠野夠狠,脫下紳士表皮的赤·裸裸的樣子,很令人着迷。
司年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過於放縱了些,但即便如此,這點體力消耗對於堂堂大妖來說也算不得什麼。腰痠背痛是不存在的,下不來牀也是不存在的,唯有段章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能證明昨晚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屠夫司年,生龍活虎。
小金龍對於他的一夜未歸併不擔憂,但它旁聽了章寧和司年的對話之後,心裏直犯突突。自從肚子裏被塞了鹿十的小黃書後,小金龍的思想也越來越不純潔了,也愈發不敢隨意八卦,說多錯多。
可司年還是沒放過它,一言不合又開始煉丹。
下午,金玉過來了一趟。
“比武大賽的事情張局長接了,按照你的意思,功勞算在他頭上,不會把你的名字上報。約架的事情也取消了,西區那位直接出手鎮壓,現在大家都很安分。”金玉說着,又拿出一個錦盒放在茶幾上。
“這是主人送段先生的禮物。”
司年蹙眉:“無淮子?”
金玉微笑着,眸光中露出許多懷念和一絲感傷,語氣都輕柔了不少:“主人臨別時交給我的,讓我挑個合適的時機拿給你。”
司年頓時明白了,無淮子不認識段章,但他知道未來會有這麼一個人,所以這是他提前給姻緣卦上那個人準備的禮物。
可無淮子那個假道士,能準備什麼正經禮物呢?司年抱着懷疑的態度打開盒子,入目便是十二顆排列得整整齊齊的龍眼大小的褐色藥丸。
沉默片刻,他不禁發問:“雖然還不知道這是什麼藥,但他做得這麼大,是想噎死段章嗎?”
另一邊,被惡毒嫂子趕出家門的章寧終於還是忍不住找上了她哥。她直到現在都有種踩在雲裏的失重感,不敢相信她搞的cp居然是真的。
段章反問她:“不好嗎?”
章寧說不上來,語無倫次了半天,才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在哪兒:“哥,我搞cp歸我搞cp,你找對象歸你找對象,連我一個小孩兒都知道,搞cp和找對象是不一樣的,你真決定跟司年哥在一起啦?你要出櫃嗎?段爺爺會氣死哦。”
段章難得在章寧這裏聽到些人話,聞言笑了笑,抬起頭來說:“那你呢?你怎麼看?”
“我怎麼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選擇。”章寧學着章女士的樣子,雙手環胸,霸氣外露。說完的那一刻她又秒變青春美少女,追着問:“像不像?我學得像不像?”
段章莞爾:“章女士要是看到了,該打你了。”
章寧吐吐舌頭,鬼機靈一個。
兩人又聊了會兒,章寧大概明白了她哥的意思,便也不深究這個問題了。在她看來,章女士和段叔叔都是極其開明的人,出櫃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唯二的問題在兩位老人家身上。自家奶奶畢竟是外婆,管不了那麼多,可段爺爺就不一樣了,段章可是獨苗。
“奶奶那兒我會留意的,沈家姐姐的事情我回去就幫你回絕了,保證沒問題。但是哥,司年哥那兒你可得幫我說情啊,我好像惹他生氣了,拜託拜託。”
其實這纔是章寧來的主要目的,她有預感,以後她哥給她打錢的次數和質量,就全看未來嫂子了。
段章勉爲其難地答應了她,好不容易把她打發走,便開始琢磨房子的事。其實他沒有撒謊,嵐苑的兩棟別墅,原本確實有一套是想給章寧的。只是後來司年出現,正好挑中了它,便又給了司年。
兜兜轉轉,現在段章和司年在一起了,那餘下的那棟自然又歸章寧所屬。
過戶不急着辦,段章還在考慮什麼時候搬。早上的情形彷彿還在眼前,司年懶洋洋地躺在牀上,渾身軟得沒骨頭。可就是這樣,他還有心情調戲自己,彷彿他纔是昨晚佔據主動的那個。
大妖的實力擺在那裏,真是讓段章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無奈。
傍晚,段章下班回家。
司年換了身睡衣躺在沙發上,還在喫冰激凌和麻辣燙,用實力向段章詮釋一句話——老子身體倍兒棒。
段章走過去,神色自然地在他臉頰落下一個吻,道:“晚飯就喫這個,不等我了?”
司年衣襟半敞,露出的皮膚上還帶着昨夜的痕跡,卻又懶得遮,抬手推了推段章,坐直了身體,道:“你跟廚子有什麼仇?禍害了自己家的不算,王廚又被你弄哪兒去了?”
段章失笑:“這次是真的家裏有事,請假了。”
司年一萬個不信,但人是段章請的,他也不想多管。隨即他從茶幾下拿出了金玉帶來的錦盒,不甚在意地遞給他。
“這是?”
“無淮子送你的禮物。”
段章微怔,無淮子早已作古,他怎麼能給自己送禮?可司年不會在這個問題上騙人,於是他暫且壓下心中疑惑打開了錦盒,很快,就陷入了跟司年下午時同樣的沉默中。
這是藥丸還是超大號麥麗素?太大了吧。
司年:“它叫金剛大力丸。”
段章:“…………”
司年難得看到段章無語的模樣,小心思得逞,笑得歪倒在沙發上。待笑夠了,他才稍稍收斂,更正道:“拿着吧,這可是好東西,保你青春永駐。”
這丹藥的真名叫不老丸,取自“長生不老”,不能長生,但確實能不老,也帶一點延年益壽的功效。哪怕是在妖界,這樣的東西也是萬金難求,天底下獨一份。
段章猜也能猜到它的珍貴,但他收得依舊坦然,甚至沒有任何激動。因爲很明顯,這藥雖說是給段章的,根本目的卻是爲了司年。
那個無淮子,恐怕從一開始就算到司年的對象會是個人類。
眨眼之間,段章就把真相猜了個七七八八。他收起錦盒,正準備去廚房做飯,司年忽然問:“你有想過以後的事情嗎?”
段章頓住腳步:“你是指老了以後嗎?”
“嗯。”
“當然。”
“那你就不怕我等你老了,就把你一腳踹開?甚至都不用等到七老八十,但凡你生出了皺紋、長出了白頭髮,可能我就另尋新歡了。”
“怕啊。”段章轉身看着司年,頭頂的燈光將他的臉龐照得有些模糊,可一雙眼睛依舊深邃明亮:“但是如果我因爲害怕以後的事情,就放棄現在,那我失去的將遠比我留住的多。你不總說我膽子很大嗎,我覺得我可以賭一賭。而且,你對我的吸引力遠比你想得要大,如果得不到你,恐怕我這輩子都會覺得很無趣。”
如果說開心地活十年和遺憾地過一輩子,要選哪個,段章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想要什麼就一定會得到、不想要的就會乾脆利落的摒棄,瘋狂與冷漠同時存在於他的身體裏,被掩藏在現代紳士的外殼之下,佔據着兩個極端。
段老爺子看穿了這一點,所以讓他接受軍旗下的薰陶,給他灌輸報恩理論,以免他走上歪路。事實證明段章一直做得很好,因爲從小到大還沒有什麼東西或什麼人能讓他陷入瘋狂。
除了司年。
“不過我覺得——”段章又重新俯身,單手撐着沙發背把司年禁錮在他眼前,如野獸巡視般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着他,輕笑:“哪怕我老了,也會是個帥老頭。”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評論裏有人擔憂過司年和段章壽數不對等的問題,大家其實不用擔心啦,這是篇甜文。現在算是解決了一半,還有一半留待後面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