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年端着水杯在二樓看戲, 這出戲叫做《霸道總裁智鬥照野觀瘋妖》, 參演雙方分別是他的男朋友和他的小弟。
此時此刻兩撥人馬正在門口對峙,段章作爲人類勢單力薄,可他一個人的氣場就足以蓋過對面所有妖。哪怕是一臉狠厲的元晝,都被他襯得有些腎虛。
“你你你停下!”熠熠忽然開始結巴。
“有事?”段章輕描淡寫一句話, 叫氣氛莫名緊張。
元晝和寸頭他們紛紛給熠熠壯膽,全都湧到他身邊來, 瞪着段章。他們說好了要給段章一個下馬威的,要讓這個可惡的人類擺正自己的位置,如果他膽敢有一點點冒犯老大的意思, 就把他打到自願做受。
“咳。”熠熠清了清嗓子, 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嚴肅,“我們這次來找你呢, 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不要以爲有錢了不起,想要成爲配得上老大的男人, 你還差得遠呢!”
“對,還差得遠呢!”
“你要擺正自己的位置知不知道?”
“你要是對老大不好我們就把你喫了!”
“剝皮拆骨!”
“挫骨揚灰!”
“……”
衆妖你一句我一句, 凶神惡煞。
段章抬頭望了眼二樓的方向, 面帶微笑:“我知道了, 還有嗎?”
“呃……”熠熠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 態度還挺好, 轉頭看看寸頭又看看元晝,拿不準注意了。
就在這時,段章又道:“聽說你上週被交警追了三條街?”
熠熠:“……”
段章又看向元晝:“你呢?跟校霸打架, 開心嗎?”
元晝:“…………”
段章再看向寸頭,寸頭往後退了一步,卻被熠熠和元晝死死拽住。衆妖瑟瑟發抖,僵硬着脖子不敢回頭看司年。
好可怕哦,感覺老大馬上就要生氣了。
人類真是陰險狡詐,竟然對他們的事瞭如指掌,還故意敗壞他們在老大心目中的形象。難怪能跟老大處對象呢,一定是用了某種見不得人的手段。
“秦特助很想念你們。”段章收回了他看誰誰死的目光,笑得從容:“今天廚師請假,如果你們還攔着我,你們的老大就喫不上晚飯了。”
衆妖聽到秦特助的名字就又想起了曾經被支配的恐懼,好氣,好恨。但打是不可能打的,老大看着呢,於是憋了好半天,終於挪啊挪啊讓出一條道來,漲紅着臉心不甘情不願地說:“請。”
段章迆迆然走了進去。
司年氣死了。
他並不意外段章能很快搞定他們,但這羣小兔崽子竟然到現在還在外面搞事,什麼被交警追了三條街、什麼跟校霸打架,聽起來又不威風又讓人發笑。
生生墮了他屠夫的名頭。
司年下了樓,發現他們正準備逃跑。
“你們去哪兒啊?”
“我、我們在外面給老大守門!”
老大笑得可怕,小弟內心慌慌,果然下一秒司年就翻了臉,速度比在鶴山的時候還快。一衆妖怪們被籠罩在他的恐怖威壓之下,只有瑟瑟發抖的命。
等到他們把自己的“罪行”一一交代完畢,司年想弄死他們的心都有了。他們竟然還敢跟別區的約架,還立什麼生死狀,爲什麼金玉一點風聲都沒有給他透,一個個都想造反嗎?
“我看你們現在就想死。”司年的眼神冷得就像十二月的冰棱。
“不不不不不!”小弟們瘋狂搖頭,他們到現在也沒明白,明明是來爲老大出頭的,怎麼轉眼就把自己給賣了。
約架這件事吧,起因很簡單。上月有外地的妖怪在南區鬧事,接連傷了好幾個人,元晝和另一個鶴山的妖怪出手擺平了,結果打着打着沒收住,跟鬧事者一起進了特殊調查組的拘留所。
特殊調查組是塊硬骨頭,並沒有因爲元晝二人是屠夫的手下就網開一面,於是金玉被叫去贖妖。
金玉去辦了一下手續,很快就把事情辦妥了,怕司年生氣,所以就沒告訴他。但沒成想,元晝剛出去,就又跟西區的槓上了。
西區和南區在以前那可是難兄難弟啊,西區的大佬死了,南區的大佬瘋了,底下的妖怪們都很不服管教,並稱混亂雙雄。元晝在接風宴上還被西區那位像撂小雞崽兒一樣撂倒過好幾次,心裏可不就不服氣麼。
兩區小弟在特殊調查組後面的衚衕裏狹路相逢,像兩個□□桶,一點就炸。
這裏就不得不提起特殊調查組,這個部門由妖管局總局直轄,並不從屬於四大區,專管各類與妖、鬼有關的突發案件。它所處的位置也很特殊,就在四區交界處。
但有傳言說,特殊調查組一組組長是商四的人,而把元晝他們抓進去的就是一組。
於是,南區的被東區的人鎮壓,又跟西區的打架,還有北區的和平愛好者們在旁邊喫瓜。這就引發了——四區大亂鬥。
但好鬥分子們有着好鬥分子的默契,誰都不想被自家老大暴打,於是都瞞了下來。
司年聽他們說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臉都綠了。他不過是談了個戀愛的功夫,這羣小兔崽子就差點捅破了天。
這時,段章端着菜從廚房出來,說:“他們要打,就讓他們去打吧,這種事情堵不如疏。”
話音落下,衆妖齊齊抬頭面露驚訝,天吶這個狡詐的人類在幫他們說話嗎?
司年側目:“打壞了東西你賠嗎?”
段章:“你們不是有結界?打架不是殺人,並不一定要見血,不如辦個比武大賽,讓他們把多餘的精力用光就好了。”
這聽起來倒是個靠譜的法子。
段章又道:“北京城裏確實施展不開,可以把地點選在別的地方,也不侷限於北京的妖怪。交通、食宿,都是賺錢的生意,還能帶動旅遊業。你讓張局長去辦,他一定樂意,還會對你感恩戴德。”
司年:“……”
會賺錢的人果然看什麼都是商機。
舉辦比賽的事情暫時待定,司年被段章這麼一打岔,也沒了再教訓小弟的心思。衆妖逃過一劫,心裏竟對段章產生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走出嵐苑後,熠熠忽然想到了什麼,滿臉嚴肅地看看元晝,又看看寸頭,說:“你們覺不覺得……剛纔那個就像是人類說的那什麼?什麼來着?”
寸頭:“小妖精吹枕邊風。”
那廂,小妖精段章坐到了沙發背上,看着司年依舊黑沉沉的臉色,不由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司年的頭髮很柔軟、黑亮,且髮量驚人,哪怕一百年不睡覺也不會禿頭,摸了幾把就變得毛茸茸的,讓人忍不住想看看他的本體。
但這樣的舉動讓司年覺得很受冒犯,拍掉他作亂的手,問:“你也要造反嗎?”
老虎屁股摸不得,屠夫的頭也摸不得,這是妖界至理。
段章略感惋惜地回味了一下剛纔的手感,回答道:“造反不是這麼造的。”
司年挑眉:“那你造一個我看看?”
段章莞爾:“你是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司年就知道他腦子裏想的不是什麼好事,如果不是人與妖的實力懸殊,恐怕他早就動手了,哪還會等到現在。
但司年就喜歡看他非常想要又得不到的樣子,站起身來笑着在他臉上摸了一把,說:“不是還有一個月嗎?心急喫不了熱豆腐。”
調戲完男朋友,司年的心情又好了,抄着手慢悠悠走到飯桌旁,決定開一瓶清酒喝。
翌日,金玉因爲四區大亂鬥的事情跑了一趟嵐苑。這次確實是他失職,身爲一個情報販子,竟然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底下的動亂,差點把事情搞大。
但這也不能怪金玉,實在是司年出櫃這件事的權重太大了。金玉作爲姻緣卦唯一一個知情人,一直把這件事當作他前主人無淮子留給自己的囑託。如今看到司年終於跟段章在一起,有了歸宿,他不禁老懷大慰。
司年把比武大賽的構想告訴了他,金玉聽完眼前一亮,果然說要跟張局長商量。
“你看着辦吧,但是把元晝他們給我看緊了,誰要是再鬧事,我就扒了他的皮。”
“好,我回頭就跟秦特助商量。”
當上了親家,金玉覺得是時候拉秦特助下水給自己減負了。好親家,就是要有難同當。而也就是這時候,秦特助才明白段章讓他再給自己招個助理的決策是有多明智。
時間就這樣緩緩往前走,兩天後,星君那邊終於有了答覆。
前來送信的鬼差說:“按照您提供的大致時間,冊子上查到的叫做重雲的妖怪一共有三個,但是都對不上。要不大人您再想想?是不是哪裏出了差錯。”
司年蹙眉,星君那兒都查不到這個人,難不成是阿吉記錯了他的名字?
揮手把鬼差打發,司年躺在樓頂花園裏悠悠地望着藍天,覺得重雲這個名字真的跟鶴京很配。但猜想畢竟只是猜想,作不得真。
想着想着,司年竟睡着了。
夏日的和風輕輕吹拂着滿院的花草,成片的藤本月季開得濃烈又燦爛,把司年又帶回了鶴京的舊夢裏。
那時候他還未成年,穿着一身銀灰色的羽衣,提着長長的衣襬赤足跑過天階。玉石鋪就的登天梯很長很長,高聳入雲霄,一眼望不到頭。
他已經忘了爲什麼在這裏奔跑,這就像一場沒有終點的旅途,他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跑了很久纔回頭,發現來時的路上鋪滿了花瓣。
百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又到了。
神諭再次降臨在這座遺落之城,少年得到了大祭司的賜福,並獲得了一句批命。大祭司看着他的目光充滿了慈愛和嘆惋,少年不知道他從自己身上看到了什麼,他對大祭司沒什麼意見,但對那句批命嗤之以鼻。
他站在高高的天階之上看着滿城花絮,那流離的風裏,還飄蕩着鶴京的古老歌謠。
“o gudla a
羽鶴之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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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遺落的明珠在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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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下之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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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鋪滿的飛檐在呼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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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我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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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我故鄉
……”
作者有話要說: 歌謠是編的,用鶴京的官話來唱,上頭標註讀音是丹麥語在線翻譯改的,並不能讀,純粹裝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