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留看着那桌子上的墨綠扳指，眼神微微眯起，心中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他深知張天碩的爲人，這傢伙平時雖然低調，但骨子裏卻極其高傲，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這扳指乃是張天碩少年時的貼身之物，名爲“暖陽玉”。
長期佩戴可溫養氣血、驅散寒毒，甚至對根骨有着潛移默化的改善作用，其價值遠超通心香和開筋散。
更重要的是，這是他的信物，也是他的臉面。
上次他將這扳指拿出來做彩頭，還是爲了那個後來驚豔了整個東安城，卻又叛出師門的“那個人”。
而眼下，爲了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他居然又拿了出來。
“難道……這次真的看走眼了？這小子難道有資格和那個人的天賦比肩？！”
陳留心中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但眼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乾咳一聲，開口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既然張兄如此性情，那我也不好多說什麼。王朗！”
“弟子在！”他身後那名青衣少年連忙側身走出，眼神銳利。
“好好表現，切磋爲主。莫要丟了爲師的臉，但也別傷了和氣。”陳留淡淡叮囑道，話裏有話。
王朗昂首挺胸，自信滿滿：“師傅放心，弟子定然不讓您失望！”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少年人就是得有少年人的朝氣！”
一旁的劉磊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發出標誌性的爽朗笑聲，拍了拍身側那個壯碩少年的肩膀：
“常徵，你也去！好好打，勝負不重要，主要是同輩切磋，當以拳會友！”
“莫要把這點身外之物的彩頭太放在心底！盡力即可！”
兩人雖然嘴上這番話，若是說給老江湖聽，或許能聽出其中暗示。
然而，他們這兩個血氣方剛、野心勃勃的弟子，哪裏能明白這兩個老狐狸此時的顧慮？
“是，弟子明白！”
“是，弟子知道！”
常徵嘴上這般說着，但眸子卻是時不時地閃過桌面。
喉結不自覺的聳動，毫不遮掩自己對於這彩頭的野心。
猛然抬頭，他看到了另一道渴望的目光，那目光的主人正是王朗。
四目相對之間，彷彿有無形的火花碰撞。
在兩人的眼中只有對方纔有資格和自己爭搶這彩頭。
至於蘇晝...
一個氣息不顯，還修的晚成拳法的小子，在這場切磋中，註定只能成爲陪襯。
“三人混戰，由我等判斷不可再戰者，退場，最後一人，得這些彩頭。”
“沒意見吧？”
張天碩開口定下了規矩。
陳留兩人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而後，蘇晝等人便是來到了那已經輕掃過積雪的院落之中站定。
王朗看向蘇晝，臉上露出笑意，開口道。
“蘇師弟，我比你習武早些，託大叫你一聲師弟，還請師弟稍等片刻，等我揍完這蠻子，再和師弟切磋。”
“不然，我怕蠻子下手沒輕沒重，弄傷了師弟。”
這話說的好聽，但蘇晝卻聽出了其中的輕視和怠慢。
而聽到這話的常徵，嘴角一咧。
“廢話真多，蘇...蘇師弟是吧，等我幹掉這小子，再來處理你！”
話音落下，常徵整個人如同下山猛虎一般，毫無徵兆地向着王朗撲殺而去！
虎爪揮下，勁風呼嘯，力道橫生！
王朗也感覺到了這一招的強橫，但他不慌不忙。
只見他身形詭異扭動，仿若靈蛇搖曳，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彎曲。
堪堪躲過了常徵這勢大力沉的一擊。
而後，他雙拳如蛇牙交錯，趁勢反擊！
拳影密不透風，好似一張陰毒的大網，瞬間鋪開，將常徵籠罩其中。
見此情景，常徵面色不改，雙腳猛地一跺地，氣沉丹田。
“給我開！！”
他口中發出一聲暴喝，口有虎嘯炸開，撼動心神，震盪氣血。
王朗猝不及防之下，只覺耳膜一痛，氣血一滯，動作慢了半拍，被逼得連退數步。
而後，不過瞬息調整，兩人再次廝殺在了一起。
蛇虎相鬥，拳鋒撕咬！
兩人你來我往，勁氣四溢，一時之間，居然打得難解難分，分不出高低勝負。
至於蘇晝嘛....
他站在原地，彷彿看戲一般，看着這兩人的廝殺。
“靈蛇的拳鋒應該在向下三分，差了些靈動和陰狠，虎形倒是夠勇，但一點後招也沒有，只能一鼓作氣，若是被阻，便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蘇晝心中暗自拆解這兩人的打法。
雖然他並沒有學過虎形拳和靈蛇拳，但拳法的基礎拳理基本相同，他此時八極拳大成，對於拳法的理解非這兩人能夠相比。
這兩人引以爲傲的拳法路數，在蘇晝眼底就好似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
就在這時，又一輪交鋒無果後的兩人，後退數步，也是注意到了那一直看熱鬧的蘇晝。
“不能再這麼糾纏下去了，不然沒準真會被這小子摘桃子！”
這兩人能被鍛骨武師看重，自然不是傻子，雖然他們不認爲蘇晝真的能和他們對抗。
但若是兩人長久廝殺，消磨嚴重，萬一被這小子摘了桃子，那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兩人對視一眼，也是明白了對方的心思。
下一刻，兩人再次殺出，眼看着蛇虎將要再次相殺之時....
兩人身形驟然扭轉直奔，蘇晝殺去！
“蘇師弟，站累了吧，下去休息吧！！”王朗怒斥一聲。
常徵也隨之開口：“邊待著去吧！”
瞬息之間，這兩人便是已然欺身殺到了蘇晝的身前。
常徵雙拳扣緊，雙臂似錘般砸下，力道之強，隱約有虎嘯之聲炸開。
而王朗則是藏在常徵身後，身形如鬼魅似靈蛇，拳鋒四散開來，無處不在。
兩人出手這一招可謂是毫不留情，欲要快速解決蘇晝，而後便可放開手腳廝殺。
看着場中的一切，劉磊和陳留只感覺鬆了口氣。
先前他們這兩個弟子互相廝殺，打的難解難分，他們也生怕被蘇晝摘了桃子。
眼下這兩人聯手，正合了他們的心意。
自己的弟子自己清楚，王朗和常徵出手這一招，已然是他們最嫺熟的招式。
同時出手之下，即便是這蘇晝當真藏着什麼本事，怕也難以施展，便會被直接擊敗。
“這兩人，倒是打出了幾分默契，只是可惜張兄的徒弟了怕是要先退場了。”
陳留嘴角上揚，故作惋惜的開口。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
轟！！
重物墜地的聲音猛然響起。
一道身影猛地倒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弧線，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陳留看着那道身影，臉上的表情已然僵住。
那身影貌似是他的徒弟...王朗！
“什麼！！”而劉磊則是不可思議的站起身來，眸光亂顫。
庭院之中，常徵雙手死死捂着肚子，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整個人一臉痛苦地癱在地上，連腰都直不起來，大口大口地嘔着酸水。
風雪不動，長雲輕顫。
張天碩嘴角微微上揚，強壓着眼底的狂喜。
此時的院落中央。
只有一個身形瘦弱的少年，依舊安靜地站在那裏。
他單手握拳向外撐出，保持着出拳的姿勢。
身不動，而氣息巍峨如山！
在剛纔兩人聯手襲來的剎那，蘇晝同時出手，只出一拳。
一拳分二勁！
剛勁崩飛靈蛇，暗勁震跪猛虎！
拳壓蛇虎！
蛇退，虎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