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難怪張瑤震驚。
春雷一響爲八極拳的入門象徵,這一道聲響便是象徵根骨與拳架磨合完整,共振發力。
能夠做到這一點倒是不難,八極拳並不喫天賦,只喫根骨底蘊。
需八極拳的發力和勁道把控完整,拳架正確無誤後,再配合強健的根骨便可以完成入門。
打出這一道春雷一響。
然而,這從她傳授蘇晝這八極拳至今,不過兩天光景,可這蘇晝卻打出這一響,這說明他勁道和發力完全正確。
甚至連這複雜繁瑣的八極拳架也無漏無缺。
這一點已經足夠驚世駭俗
要知道,即便是張瑤在學習八極拳的時候,也花了接近半月才勉強將全部的架勢打對,而打出那聲春雷更是花了足足一個半月。
而那時候,張瑤的根骨已經早已長成。
而眼前的蘇晝纔多大?稚氣未脫,不過堪堪十五歲。
骨膜未硬,筋長未足,身子骨都還沒徹底長開。
按常理,底蘊不足,力難入骨,就算拳架無缺,架勢不錯,這聲春雷也不該響!
“年少八極難所成,沉得底蘊一朝天。”
這句在張院流傳了數十年的鐵律,今日,被一個瘦弱的少年,用一聲清脆的雷音,徹底擊個粉碎!
此刻,偌大的內院,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呆呆地看着場中那個緩緩收勢的少年,心中只剩下震撼。
“呼??”
張天碩看着蘇晝,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打破了死寂:
“其實……世人皆誤,八極拳所看的,從來都不是什麼根骨是否成熟。”
他負手而立,聲音沉穩有力,迴盪在衆人耳邊。
“之所以會有‘年少難成’的說法,只是因爲這門拳法對於‘勁力’的把控要求苛刻到了極致!
尋常少年心性浮躁,身體又在生長,根本無法精準駕馭那股狂暴的勁力。”
“所以,只能用笨辦法,等根骨長硬了,再去強行平衡自身,求那一聲春雷方纔入門。”
說到這裏,張天碩看向蘇晝的目光中,欣賞之色已然滿溢:
“但這世上,偏偏有種人。他們天生便擁有着對勁力的絕對掌控,彷彿天生爲修這八極拳而生!”
“我平生閱人無數,但也僅見過……兩人如此。”
聽到這話,一旁的張瑤神色微變,似乎想到了什麼,下意識地抿緊了嘴脣。
而周圍的其他弟子,早已被這番言論震得頭皮發麻。
原來八極拳難出少年天驕,不是因爲門檻低,而是因爲門檻太高!
高到只有真正的怪物,才能摸到這修行門檻!
演武場中央。
蘇晝收起架勢,平復着體內翻湧的氣血。
感受着周圍那些震驚的眼神,他的心底卻如古井無波。
“眼下展露出的天賦分量,應當是……夠了。”
他剛纔故意開啓絕對專注,便是爲了引起張天碩的重視和注意。
昨日他已經察覺到了張瑤十分看重自己在技法方面的才能,而且似乎將自己開啓絕對專注的狀態誤認成了其他什麼資質。
眼下,他的修爲不能暴露,不然太過驚世駭俗,而若寂寂無名,則太缺資源。
因此蘇晝決定按照張瑤的想法,展露出對於技法方面的才能。
這樣既能不暴露修爲,就能獲得足夠的重視和資源傾斜。
是他目前最好的選擇。
“很好,很好!!”張天碩看着蘇晝,眼中異色連連,他連聲道好。
而後伸出手拍了拍蘇晝的肩膀道:“從今天開始,你便跟在我身邊修行!”
在衆人羨慕至極的目光中,蘇晝抱拳行禮道:“多謝張師!!”
再之後,張天碩又將蘇晝剛纔打法之中的一些不足,紛紛糾正,一一點出,並給出更優的解法。
蘇晝將其仔細的記在心底。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個僕人打扮的人走進內院,快步走到了張天碩身邊,在其耳邊低語幾聲。
張天碩頓時面色一變。
他看向蘇晝開口道:“我有事要先離開。”
“明日來我這裏領取一株藥草,算是我對你的資助,另外....”
張天碩似乎還想許諾什麼,但突然他眉頭蹙起,想到了過往之事。
臉色陰沉下來,繼續道:“餘下待遇暫且不變,一切等小比之後再說。”
“多謝張師。”蘇晝抱拳開口
張天碩擺了擺手,便是跟着那僕人快步離開。
等到張天碩走後,內院弟子們不由得都嘈雜了起來,今天之後,蘇晝這個名字將會被他們徹底記住。
以外門弟子之身,得親傳弟子纔有之殊榮,可直見張師,隨時請教。
無關出身,不看背景,僅僅是蘇晝展現出的那天賦,便足以叫這些內院弟子另眼相看,更莫說蘇晝身上疑似還有天大背景。
時間,周圍不少心思活絡的內院弟子紛紛圍了上來,臉上堆滿熱切的笑容,想要攀談結交。
蘇晝本想求救張瑤,可回過頭他才發現,張瑤居然和張天碩一同離開。
無奈之下,只得耐着性子,滴水不漏地應付了一番,好不容易才找了個藉口脫身。
鑽進了食堂最偏僻的角落,準備好好犒勞一下自己虧空的身體。
就在蘇晝大快朵頤之時,一個嬌小的身影跑到了他的身邊。
“二哥!!”蘇繞笑意盈盈的望着蘇晝。
蘇晝看到小妹,臉上也是漏出笑意:“小妹,早上那粥喝了麼?好喝不?”
“好喝,是大哥的手藝!!”蘇繞開口說道。
“就你嘴好使!”
蘇晝笑呵呵的捏了捏蘇繞的鼻子。
兩人閒聊了幾句,確認周圍無人注意後,小丫頭才神神祕祕地從懷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布袋子。
那布袋子上還沾着些許黑灰,顯然是不怎麼幹淨。
“二哥,這是壯骨散,我聽人說對練武身子最好!”
蘇繞把袋子硬塞進蘇晝手裏,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做賊一般,又急忙解釋道:
“這不是偷的!是我……是我在清理藥房廢料的時候,從那些要倒掉的藥渣堆裏,一點點挑揀出來的。”
她伸出那雙滿是凍瘡的小手,比劃着:“有些還沒熬幹,藥效還在的,你快些喫!”
蘇晝看着那袋混雜着些許灰塵和碎屑的壯骨散,又看了看妹妹那雙紅腫粗糙的手。
這哪裏是什麼藥,分明是這丫頭在垃圾堆裏一點點刨出來的心意。
鼻尖莫名一酸,心底流淌過一陣暖流。
他攥緊了那個布袋,故作輕鬆地調笑道:“好好好,咱們家的大藥師,現在都能幫二哥尋藥了,以後二哥的修行可全靠你了。”
小丫頭被逗得咯咯直笑,眼中滿是單純的滿足。
與此同時。
在內院一處亭閣,有三五弟子聚在一起,他們的穿着不同於普通內院弟子,腰間所帶佩飾皆是寶玉珍石。
“幾位,你們怎麼看這小子?”爲首那人身穿紫衣輕聲開口。
一旁有穿着青衣的女子開口:“天資卓絕,我覺得有資格進入我們這個圈子。”
“不着急,再看看,蘇姓天驕,張師青眼相加,這幾點放在一起的確容易讓人多想,就像那黃家的小子,家族小,眼界也小,些許猜測,便忙不迭的貼上去。”
幾人中一個手握玉扇的少年略帶譏諷的開口。
“生怕別人搶了他的人脈,就讓他先探探路吧。”
此言一出,周圍幾名弟子紛紛含笑點頭,眼神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漠。
他們出身內城大族,家世顯赫。加入張院,並非真的爲了學什麼拳法,而是爲了家族利益。
一來,是爲了將家族與張院這股勢力捆綁,編織關係網,
二來,便是爲了在院內物色、招攬那些沒有根基的平民天才,爲家族蓄養死士與打手。
天驕雖好,資質雖重,但這世道,光有天賦是活不長的。
資源、功法、人脈、背景……這些加在一起,纔是通天大道。
若蘇晝真和那個家族有關,他們自然備上重禮相交,拉他入這圈子。
但若那少年只是剛好與那戶同姓,便是展現出如此天賦,即便是被張天碩看重,也就那般,畢竟張師的眼光可是差的出名。
不過……
這種人倒是有資格....當一把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