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眼下這番場景,就算是蘇晝自己也是完全沒有想到的。
三位武師同時想要將自己收入院中,這等好事放在任何一個普通人身上,怕是都會激動不已。
但蘇晝卻是第一時間的猜出了這幾位的想法。
“怪老頭已死,我和馬鐵便成了除開楊五之外整個大院中唯二活着的‘藥引’。”
“劉磊和陳留對於怪老頭的研究明顯很感興趣,想要收我入門,除開剛纔那番說辭之外,更多的應該是想透過我來探尋怪老頭研究的那門功法...”
蘇晝此時無比清醒,自己剛纔控制破限勁的力量,直到最後的爆發,也只是展露出了三成左右的力量。
雖然要比普通人強一些,但絕沒有到值得三名有資格開設武院的強者爭搶的地步。
“不知,你當作何選擇?”
陳留看着蘇晝,嘴角略微含着笑意。
在他眼中,已然是勢在必得。
一株四年份的木須參,在市面上的價格,不會少於六十兩銀子。
外城人家一輩子不喫不喝都未必能見到這等補藥的半點跟腳。
不受學費,反出銀錢,這種事放在內城,都是很少有過的事情。
但...
“若是真能從這小子身上,摸索到哪怕一絲那老魔研究的功法奧妙,這六十兩也不算白花。”
陳留心中這般想着。
蘇晝深吸了一口氣,無數思緒在腦海中迴盪,心中已然是做好了選擇。
“我等被這大院內許下的重金迷了心智,如果不是三位師傅來此,想來,我和馬兄今日之後也將落得和他們一般的下場。”
“蘇晝在此,先行謝過三位。”
說罷,他便是雙手抱拳,恭恭敬敬的對着三人行了一禮。
無論這幾人真的是想要滅殺邪魔也好,還是爲了楊武的研究而來,但從結果上看,的確是他們破了剛纔的死局。
一旁的馬鐵也是連連點頭:“對對對,多謝三位師傅救命之恩!”
隨後也是同蘇晝一起對着三人行禮。
三人見狀,也是嘴角帶笑,微微頷首,對於二人的知禮,十分滿意。
而後,蘇晝看向陳留,劉磊兩人開口。
“我和馬兄早有約定,在這大院之中存錢,便是爲了之後拜入張院學武,我二人早有約定,既有諾,不可違。”
“所以,只能錯付兩位師傅的厚愛。”
聽到這話,陳留和劉磊的面色不變,但眼底卻閃過了一絲不善。
蘇晝轉身看向張天碩,表情鄭重道:“馬兄曾多次與我言說,張師爲人最正,從不藏私,小子對張師早生敬仰,如今得張師開口,喜不自勝。”
“還望張師,收我爲徒!”
這便是蘇晝的選擇,劉磊和陳留給出的條件的確更加豐厚。
他也的確剛需氣血補藥。
但先前這兩人的貪婪已然遮掩不住,自己若是進入其院,怕是被複盤這幾日的經歷的時間,都要比修練的時間更多。
而相較於這兩人,張天碩倒是更好幾分,並且從先前幾人表現來看。
張天碩的實力明顯要比這兩人更強。
因此,他才做出剛纔那番說辭,有理有據,真情實感,便是任何人聽到那話,都覺得蘇晝應當拜入張院,讓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馬鐵見到蘇晝提到這話,頓時也明白了這是個機會,便是連連點頭。
“沒錯,沒錯!!”
聽到這話的張天碩,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甚至連一旁的那馬鐵看着都順眼了幾分。
他和劉磊,陳留雖然算是一個小圈子的朋友,但武院之中,尚且爭個高低,武者之間,同樣爭一口氣。
本是他先開口擇徒,卻被這兩人連連打斷,讓張天碩心底十分不爽。
但此時,蘇晝這一番話,卻是讓他頓感神清氣爽。
張天碩輕咳了一聲,而後開口道:“有些意思,這些年來,都是我們來選徒弟,何時居然來個小子,居然選上師傅了。”
“哈哈哈哈哈,真是有趣!”
“既然你選擇了入我張院,若是我還保持之前的條件不變,和劉師傅,陳師傅一比,倒顯得我吝嗇了。”
張天碩輕輕拍了拍蘇晝的肩膀。
“如此,除開剛纔的條件外,我額外送你兩株三年份的氣血補藥,助你補足這幾天可能的虧空,若能一年之內破了皮,筋兩關....”
張天碩眼神認真的望着少年:“我尚且沒有關門弟子....”
“多謝張師!”少年激動的說着
兩株三年份的氣血補藥!!
這直接解決了蘇晝目前最大的問題,有了這兩株補藥,他很快就能還完破限勁的債,再之後的修煉,便可以繼續預取其他功法。
張天碩又看向了馬鐵,開口道。
“還有你,馬鐵,這次你被捲入大院,也算受了磨難。”
“這楊武是我的師兄,他造的孽,我來還,如此,我便也免你一個月的束?。”
馬鐵聞言也是眼前一亮。
頓時連連叩首道:“謝謝張師,謝謝張師!!”
張天碩擺了擺手,言道。
“好了,這裏暫時沒有你們的事情了,今日之事,不要在外妄言,明日便來院中吧。”
蘇晝和馬鐵兩人又對着他行了一禮後。
便是恭敬的退出了院子。
等到兩人離開後。
劉磊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恭喜張兄,收了兩個好徒弟,但按規矩,是不是應該問詢一下,這兩人一週在此都經歷了什麼?”
“如此,便讓他們離開,是不是...”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張天碩直接的打斷:“不勞劉兄費心,明日他們入院,我自會問詢,到時有什麼結果,都會告知劉兄。
劉磊面色一變,顯然還想說些什麼。
但一旁的陳留看出了氣氛不對,連忙打起了圓場:“好了,二位,我等今日同來,是爲了滅卻老魔。”
“爲的是不再讓他因爲一己私慾,而禍害少年。”
“楊五,你先前找到我等,說你那義父,研究邪術,如今那邪術記錄在哪,領我等去觀,銷燬那邪術!”
聽到這話,劉磊也是不在言語。
“幾位,請跟我來...”
楊五起身,便是帶着幾人前往了那座小屋。
看着屋內地上的那些畫卷,還有寫在本子上的那些瘋瘋癲癲的文字,幾人對視了一眼,異色連連。
邪術當然要銷燬,但如何銷燬,怎麼銷燬....
不足爲外人道也...
與此同時。
在大院外圍那破爛的羊圈內,有一隻瘦弱無比的老羊站在槽前。
它低着頭咀嚼着槽中那腐爛的血肉,而後緩緩抬起眸子望向了後院,口中咀嚼的動作變得更加瘋狂。
......
“兄弟!!謝謝你!!太謝謝你了!”
“這我都記在心裏了!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走出大宅後的馬鐵激動不已,甚至連剛纔那恐怖的一幕都有幾分忘了。
免除一個月的束?,對於馬鐵而言,已經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他心底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夠得到束?的減免,完全是因爲蘇晝剛纔的那一番話。
蘇晝笑了笑:“馬兄不必客氣。”
“不行!!我這人最講義氣,兄弟,你就說你想喫啥,我請你!!”
馬鐵十分豪爽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算了,馬兄,我今日還有事,若你有心的話,明日去張院,你幫我介紹一二如何?”蘇晝道。
聞言,馬鐵咧嘴一笑:“兄弟,你這就找對人了,張院雖不大,但裏面的弟子龍蛇混雜。
下有咱這等出身的外城人,上還有內城大家族的子弟拜入,還有個天才圈子裏面全是張師的真傳備選。”
“到時候,我一一給你介紹。”
“那就麻煩馬兄了...”
兩人約定明早一同前往武院後,便在外道巷口分別。
蘇晝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剛纔經歷的一切,讓他更加認清了這個世界的真相,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自己等人在老人的面前,不過是藥引,是研究功法的耗材。
而老人辛苦研究的一切,在劉磊等人的口中,落得一句邪魔外道。
而後被義子背刺打殺,此時不出意外,老人多年的鑽研,以及這院子內的一切資源,財富,都將落入三人手中。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句前世流傳千年的老話,在這世道以一種更加殘忍直觀的方式上演着。
而且無論是張天碩等人身上那超越凡俗的力量,還是那詭異的血蟲,人羊,都讓蘇晝對於這個世界的危險多了一層更深的認識。
力量,想要在這個世道活下去,他需要的是絕對的力量!
“但總歸...沒有白忙...”
蘇晝拐到了沒人的破落巷子內,伸出手來,從袖口拿出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石頭出來。
這石的形狀看上去有幾分像是蚊蟲。
此物,便是他從楊武的顱骨之中所得,再碰到那顱骨的瞬間,這東西便是被他藏在了袖口。
眼前系統光幕浮現。
因果位階:【初涉】
【當前預取:【蛻血破限勁.上(小成):1.5/12時辰,三年份氣血補品(0/2)】
當前可預取因果數量:【0/1】
補全返還:【無】
當前所可預取因果:瓦活,蛻血破限勁?下...】
“沒想到,這功法的下半部分,居然不是動作,而是這個東西...”
蘇晝把玩着血玉,眼底生出諸多思緒。
先前,他把這東西掛在袖口,無論是實力深不可測的張天碩,還是眼毒心細的劉磊,竟然都沒有任何察覺。
怕是在他們眼中,這只是一顆少年不小心沾在衣服上的普通碎石罷了。
唯有身懷蛻血勁的蘇晝,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這小小的石頭正在隱約散發着一種特殊的波動,牽引着他體內的氣血隨之律動。
他不知道爲什麼一塊石頭會是功法的下半部分,但他也無需糾結
“算了,回頭預取一下,就知道你有什麼用了...”
將那石頭仔細收起後,蘇晝的眸子卻逐漸沉下。
此時的他已經徹底的冷靜下來,重新回憶剛纔的一切,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
自己都能在院中察覺到一絲覬覦之感,楊武卻毫無感知,這一點本身就透着幾分詭異。
他思慮片刻,終得不出太多結論,便是壓下着複雜的心思。
“就算真有什麼問題,也有劉磊他們在前先頂着,我只管修行變強即可...”
他這般想着,隨後大步向着家中走去。
.....
家中。
燈火如豆。
大哥蘇瀾已經喝完了藥,在藥力的作用下安然入睡,呼吸平穩了許多。
小妹蘇繞正和幾個鄰居家一般大的孩子,在院外的雪地裏瘋跑,打着雪仗,清脆的笑聲傳得老遠。
自從二郎預支了工錢,家中日子好過了不少,屋內一些漏風處填補了,家裏過冬的煤炭買足了,大郎的藥也有了着落。
老爺子嘴角帶着一絲滿足的笑意。
“這都要多虧了二郎。”他感嘆的說着,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面色一黯。
“都是頂好的孩子啊,要不是當年那些破事,他們本該在內城享福的,何須這般辛苦啊...”
那渾濁的眸子中似閃過了些許莫名的愁苦以及....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