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這漢子,蘇晝曾經見過。
便是在他截殺麻五子的那個風雪夜,對方曾與楊五爺於夜間茶樓密會。
而在剛纔站樁時,蘇晝回憶過往細節,腦海中浮現出早上在巷口那道背影,那雙手掌異常寬大,指節粗壯,與眼前這人完全重合。
茶樓密謀,暗中窺視,再加上此刻的突然發難。
種種線索如串珠般連在一起,蘇晝那時心中便生出了一個猜想。
那便是,楊五爺早已生了反骨,這是要聯合外人,殺掉自己的乾爹!!
而此時眼前發生的一切,便是已經證明了他的猜想。
此時楊五爺手中那閃動着血光的菜刀,已然距離楊武不到一指的距離
下一刻,那把菜刀毫不遲疑劈向那老人如枯木般的脖子上。
然而,想象之中那血腥殘忍的一幕,並沒有發生。
噹啷!!
一陣金鐵碰撞的聲音,猛然響起。
只看,那老人的兩根手指隨意抬起,雙指開合之間,那勢大力沉的一刀,卻是被死死的夾住。
楊五爺面色一變,他想要將刀拔出,但即便是用盡全力,憋得面色通紅,卻也無法挪動那菜刀半步。
楊武甚至沒有看他那義子一眼,而是看向了門口,眼中映出了三道身影。
“哦....原來是張師弟啊,還真是好久不見。”
他淡漠的說着。
“師兄,好久不見。”
一個身材勻稱,面容堅毅的男人開口,他雙臂奇長,莫過膝蓋,拳鋒之上佈滿老繭。
“幾位,我先等我處理一下家事,再來和你們敘舊...”
楊武看向自己的義子,聲音嘶啞:“我教你本事,傳你功夫,甚至連名字都取的與我同音,視你爲傳人,你爲何要叛我?”
他猛地鬆開手中的菜刀,藉助反震之力,幾個縱身便跳到了張天碩幾人身側,指着老人嘶吼道:
“因爲我想當人!!而不是時時刻刻被你威脅、恐嚇,給你當一條隨時可以宰殺的狗!”
楊五爺雙眼通紅,像是要把積壓多年的怨氣全部噴吐出來。
“我今朝不過三十二,便已經淬筋成功!無論走到哪,我都有着大好前程!可我辛辛苦苦跟在你身邊這麼多年。
藏在暗中見不得光,替你幹盡了傷天害理的勾當,卻始終還要被你像畜生一樣隨意辱罵、威脅!!”
“這樣的日子……老子過夠了!!”
他憤怒地咆哮着,胸膛劇烈起伏,似乎還有無數的委屈想要傾訴。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一旁那個手掌寬大如蒲扇的壯漢不耐煩地打斷。
“跟這瘋魔了的老狗,有什麼廢話好說!殺了他!!”
話音未落,那壯漢已然一馬當先。
只見他雙腳猛踏地面,青磚炸裂,整個人如同下山猛虎般撲殺而出。雙拳舞動之間,帶起呼嘯的惡風,直奔楊武的頭顱轟去。
“虎形劉磊,鍛骨多年,也就是個樣子貨。”
面對這足以開山碎石的一拳,楊武瞬間起身。他不僅不躲不避,反而迎面而上,枯瘦的拳頭輕飄飄地揮出,選擇與其硬撼!
“轟!!”
一大一小兩隻拳頭在空中對撞,空氣中竟爆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令人震驚的是,那看似弱不禁風的老人紋絲不動,而那壯漢劉磊竟然向後踉蹌退了半步!
劉磊穩住身形,臉上的輕視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駭然。
這老鬼……好深厚的功力!
“老東西!再來!”
劉磊怒吼一聲,面色變得無比難看。他拳鋒急轉,每一拳揮出都伴隨着隱隱的虎嘯之音,攻勢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
然而,楊武卻如同一片飄零在暴風中的枯葉。
他的身形隨意搖晃,看似毫無章法,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以極其刁鑽的角度避開劉磊那致命的重拳。
甚至在躲閃之餘,還能抽空在劉磊身上留下一道道烏黑的指印。
“劉兄!這老鬼醉心邪道,手段陰狠,不可大意!你我聯手對敵!”
一道陰柔的聲音突兀響起。
那個一直沉默的瘦弱漢子,不知何時已然如鬼魅般出現在了楊武的身後。
他雙手成爪,指關節扭曲如蛇,以一種極其刁鑽詭異的姿態,直奔楊武的後心掏去。
靈蛇嘶舞之間,指尖居然生出了一道如夢似幻的蛇影!
前後夾擊!
楊武面色微變,剛想側身躲避身後的蛇爪,但面前劉磊那極具壓迫感的一拳,已經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直奔面門而來。
避無可避!
就在這生死關頭,楊武卻露出了一絲猙獰而詭異的笑意。
只見他嘴脣微動,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咻!!
下一刻……
原本癱倒在地上,被折磨得不知生死的少年堆中,有兩人猛然暴起!
他們雙眼翻白,動作僵硬卻快如閃電,好似被無形的絲線操控的傀儡一般,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分別擋在了楊武的身前身後。
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替他擋下了那兩人的必殺一擊。
嘭!!嘭!!
伴隨着兩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只見其中一個少年的胸膛被劉磊一拳轟穿,心口處被完全撕裂,鮮血狂噴。
而另一個少年,則被那瘦弱漢子的蛇爪抓住了天靈蓋,隨後咔嚓一聲,整個頭顱如同西瓜般直接炸成了血霧齏粉!
躲在牆角陰影裏,極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蘇晝見到這一幕,不由得呼吸一滯,心臟狂跳。
舉手投足,便是粉身碎骨!這股恐怖的力量,簡直比前世那些所謂的傳武大師強了不知多少個檔次!
這纔是真正的武道!殺人的武道!
“邪道手段!以活人爲盾!該殺!”
劉磊一把甩開掛在手臂上的殘屍,看着面前毫髮無損的楊武,眼中生出了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猛地轉頭,對着身後一直未動的中年男人大喊。
“張兄!他這等手段已然瘋魔,早已不再是你的師兄!還請張兄出手,清理門戶,肅清師門!!”
聽到這話,一直站在原地,神色複雜的男人,不由得長嘆了一聲。
下一瞬,他動了。
“轟!!!”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僅僅是一個衝刺,腳下的青磚地面便紛紛龜裂,彷彿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爆發力。
他的速度極快,力道剛猛無鑄,甚至要比那人高馬大的劉磊更加恐怖!
他彷彿化作了一座無垠鐵山,帶着碾碎一切的氣勢,瞬間撞進了戰圈。
鐵山靠!!
“砰!”
這一擊,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楊武的胸膛上。
只聽咔嚓幾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楊武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瞬間被撞得倒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牆壁上,又滾落在地。
他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塊,面色慘白如紙,更有兩根斷裂的胸骨刺穿了皮膚,暴露在空氣中,鮮血淋漓。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
楊武口吐鮮血,卻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
“張師弟……咳咳……你這一記鐵山靠,勁力通透……已然超過了我當年教你的!”
他掙扎着抬起頭,臉上掛着詭異而誘惑的笑容,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師弟,不如……你幫我殺了這兩個外人?如此,師兄我便將那破限的完整法門傳給你,助你打破氣血衰敗的宿命,如何?”
此言一出,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劉磊和那瘦弱漢子臉色微變,下意識地退了一步,警惕地看向張天碩。
“師兄。”
男人看着地上悽慘的老人,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痛惜。
“三關五限,乃武道根本。能過便過,不得過便是命,你就是因爲強求破限,才落得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
“張天碩!不用你說得如此大義凜然!!”
楊武激動地打斷了他,一邊咳血一邊嘶吼道:
“你已然過了四十五歲!氣血開始走下坡路了!你自己心裏清楚!”
“過不了多久,你的骨相也會蒙塵,你也終將無緣破限,淪爲一個只能回憶往昔的老廢物!!”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掃過劉磊二人,譏諷道:
“你們口口聲聲說我邪道,今日聯袂來此,難道真的只是爲了除魔衛道?不也是爲了窺探我那破限的法子麼!!”
聽到這話,劉磊和那瘦弱漢子不由得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被戳穿的貪婪與尷尬。
只聽楊武繼續誘惑道:“我不怕告訴你們,我已經摸到了門檻,只要給我時間...”
他顫顫巍巍地說着,彷彿下一秒就要說出那個驚天的祕密。
然而,話還沒等說完。
一道人影卻如鬼魅般突然出現在了楊武面前。
“不要!!”
“住手!!”
劉磊和那瘦弱漢子同時大驚失色,想要阻止。
但那人卻是猛然抬起拳頭,沒有絲毫猶豫,便是一拳轟下!
“乾爹!!走好!!!”
“噗嗤!”
下一刻,鮮血飛濺。
楊武的腦袋像個爛西瓜一樣被砸爛,全身抽搐了一下,徹底癱軟在血泊之中,再無聲息。
出手的,正是他的好義子,楊五。
他這一拳力道之大,硬是將那楊武的顱骨都掀飛了出去。
直奔那躲在邊上的蘇晝而去,若非他躲閃及時,那老人的顱骨怕是都要砸在他身上。
見到如此殘忍的一幕,張天碩不由得閉上眼睛,長嘆一聲,。
而劉磊和另一人則神色陰鬱了一瞬,死死盯着楊五,但很快便恢復如常,掩去了眼底的惱怒。
此時,屋內衆人心思各異,而蘇晝則望着地上那楊武的顱骨,眼中一抹精光稍縱即逝。
他體內心臟開始不斷亂顫,像是在渴望着靠近那顱骨。
彷彿在那之中,似有什麼東西正在吸引着他。
這楊武的顱骨中似乎藏着什麼!”
感受着心底的悸動,蘇晝不由得猜測這顱骨之中可能藏着補全破限勁的祕密。
如今楊武已死,這很有可能是他將這功法補全的唯一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