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衆人解開了所有的迷惑,他們離那月之中心大概也只有一步之遙了。
“徒兒。”
一句空靈之聲傳來,滄白雪立馬扭過了頭。
白衣白髮白睫毛。這次還多了一把白摺扇。蒼紀儼然一副翩翩少年的樣子,不緊不慢地扇着手中的白玉骨扇,慢悠悠地朝四人飄了過來。
水神大人第一次親眼看見幽靈,五官管理略微有點不受控制,不過好在這位幽靈仁兄品相還不錯,除了沒腿...都還行!...
“師父...”滄白雪睜大眼,這應該是她首次和蒼紀見面,但是並不覺察陌生,天神滄白雪的記憶已經全全融入了她的靈魂。
雖然蒼紀現在這沒個正經的樣子...
事實上,這位德高望重的尊者大人可並不是掛了後纔有了易容換裝的癖好。滄白雪可是真真切切地記得,她的師父大人生前就是這般性子,仗着千百萬化的本領四處觀光湊熱鬧,不過倒也順道種了許多善果...
神界的衆神們可能並不瞭解。畢竟穩重的面子還是端着的,至於私下...滄白雪真是見到他什麼面孔都不覺得驚訝。
蒼紀笑眯眯地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她旁邊的千棲夜。
“呦,混小子,許久不見,長高了呀。”
“前輩真是老人多忘事,一直都這、麼、高。”千棲夜也笑眯眯地,一字一句地糾正道。
他特地把“貴”換成“老”,一字扎心。蒼紀挑高白眉,這混小子果然還是挨的打太少了。
“師父,你...”滄白雪此時看到自己記憶裏的這位尊者,心裏欣喜難掩,不過當她垂眸一看到蒼紀飄飄然的身體,不由又覺得一陣難受。
蒼紀當然瞭解自己徒兒的心思,索性暫時不語。
“師父,善魂惡魂究竟是什麼?”滄白雪收拾思緒,單刀直入,他們沒有時間浪費了,蒼紀出現在這裏也絕不是意外,該問的趕緊問。
“字面意思,善惡兩方的魂魄,我們都歸屬於輪轉月。”蒼紀收扇正色,也言簡意賅地說明重點,“這是一個謊言。向輪轉月祈願的衆靈,會得償所願不假,但無論他們付不付出對應的代價,都會被輪轉月吞噬化爲自己的魂意。”
這話簡直五雷轟頂。
然而不等他們反應,蒼紀快刀斬亂麻地繼續道:“被吞噬的魂魄,心存善念想要約束此月的便分爲善魂,而怨念不散仇恨遮目的分爲惡魂,兩者都有各自的目的,不過是善魂一方的目的更迎合三界衆生罷了。”
話說到這兒時,千棲夜忽然託起滄白雪的左手,滄白雪一臉茫然,只見千棲夜將她手心攤開,指着那鮮紅的索咒,異常平靜地對蒼紀道:“前輩,你承諾的。”
“是是是,我承諾的我承諾的!”蒼紀真是被他氣得白眉亂跳,這講正事的,合着說了一大堆這小子就聽進去了一句“代價完成也要被喫”是吧!
“老夫好歹也是善魂之首,善!魂!你聽到沒?!老夫還能坑你個毛頭小子不成!”蒼紀攤開白扇呼啦啦地給自己滅火。
千棲夜意味深長地“哦~”了聲。滄白雪忍笑。
“既然這條法則不通,那就廢了它!”蒼紀道。
滄白雪和其他兩人三臉懵逼。
“嗯,有道理。”只有千棲夜拍了拍手,眉眼彎彎地答道。
“金神胥都就在裏面。”蒼紀用扇直指一條路,又低頭瞥了一眼滄白雪的腳下,“你們五位祥紋靈體現在皆在輪轉月中,法陣已經啓動,直到這個法圈完整,獻祭就成功了。”
滄白雪這才注意到自己腳下有一圈類似進度條的法術咒紋正逐漸明亮着。
“你們要合力打敗他,老夫夜觀天象,掐指一算,今日運勢還算尚可,你們應該有個五成勝算!”蒼紀習慣性地想要摸摸自己的白鬚,抓了個空,這纔想起自己現在可是位公子相,輕咳兩聲,鄭重道,“加油。”
“???????合着尊者你不和我們一起啊?”雲辰震驚道。說了這麼多雲辰還以爲這是大仙外援呢,而且什麼掐指一算夜觀天象,五成...不就是非輸即贏嗎!這種等概率事件還用算嗎?!水神大人現在是真真體會到神界寫錄裏關於這位尊者的評價了...很中肯,很符合。
“魂靈本就不能參與魂靈以外的爭鬥,這是法則。”蒼紀慢悠悠扇着玉扇,“惡魂違背了法則,善魂自然不行,否則,我們也就成爲惡魂了。”
雲辰似懂非懂,不過反正沒外援這事是定下了。
“惡魂的目的是什麼?”千棲夜問。
“他們的目的和金神一樣。”蒼紀嘆息道。
一樣?統一三界?
衆人陷入片刻的沉思。
“快走吧。”蒼紀不再多說,催促道,“只有你們了。”
是的,現如今,只有他們四人了。寒羽和顧藍雙九死一生,花瑤和幽生冥纏鬥,沐梵和孟一逍想必已被擒獲,神界衆神昏厥不醒,魔界衆魔守護人界。
能夠力挽狂瀾這最後一刻的,
只有他們了。
四人轉身便走。
而滄白雪跑了十幾步,又不由回過頭來。
蒼紀還站在那裏,靜靜望着他們。
“師父!”滄白雪忽然轉過身,大喊道。
蒼紀愣了愣,趕緊應道:“誒誒誒!在呢在呢!徒兒...何事?”
幾千年了吧。
幾千年了,蒼紀都沒聽到他的徒兒這麼大聲地呼喊他了。老頭子的心瞬間軟了。
“那您呢?”滄白雪認真地看着她師父,大聲問道,“您呢?善魂的願望...是什麼呢?”
蒼紀手中的扇停了停。
這次師徒倆的見面本身是不存在的。在蒼紀羽化時,天神滄白雪叩首,感謝師恩,已然師徒緣盡。
而陰差陽錯,這師徒兩個有生之年竟能再遇。以蒼紀的能力,他能輕易感知出來,自己的徒兒灌入了新魂的洗禮,正如他當初同樣感知出契魂體內的旭陽,看破不說破。何況蒼紀覺得,現在的滄白雪脫離了很多束縛,自由多了,一魂多脈,徒弟還是徒弟,沒什麼問題。
有的只是感慨良多吧。
“安息吧...”蒼紀的聲音變輕了些。
三個字,滄白雪卻聽得清清楚楚,怔怔地睜大眼。
“徒兒啊,你不知道...”
蒼紀晃了晃腦袋,這語氣和幾千年前他沐浴着午後陽光懶洋洋地教滄白雪書本時一模一樣。
“不能解脫啊...
真是,太累了。”
蒼紀笑了笑。
滄白雪卻有點看不清了,眼眶發熱。千棲夜牽着她的手,還是什麼也沒說。
那白衣之人終究在瞳孔裏慢慢遠去。
倉促轉身時,滄白雪哽嚥了一下。
兩人心裏瞭然。這次,是真的最後一面了...
胥都,金神,神界首領。
金袍玉帶,絲髮垂落。此時他正站在祭壇中心,面對着一塊曜石星盤,上面的一輪獻祭圓陣尤爲鮮豔。他微微抬眸看着,手上靈光不減。而他額間上的刻紋依然徹亮無比,給這張本身女相般秀美的面容平添了幾分戾氣。
胥都剛轉過身,一道聖光赫然佔據了眼瞳,他立即抬臂,*一接,兩者相撞,震波擴散。
旭陽在空中輕盈飛轉一圈,回到了滄白雪手中。
面前站着趕來的四人,胥都倒一點也不意外。只是輕瞥了一眼滄白雪腳下的法術進度。
“金沙,你不勸勸本君回頭嗎?”胥都嗤笑一聲,開玩笑般的語氣,眼底全是戲謔之色。
“蕪顏,衆靈...”滄白雪像喃喃自語了兩句,她抬頭,定定地盯着眼前的人,眼中發狠,“胥都,你身後沒有岸了。”
胥都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同樣是劍拔弩張,然而今時今日和一千八百年前的那刻,所有的一切都彷彿大相徑庭。
“說的也不無道理,金沙。”
胥都說完,未給他們半分反應時間,搭弓射箭,金翅迅捷襲面而來。
四人側身分散,區區幾箭躲得相當容易。然而,滄白雪立即本能般地往背後一轉,雙手撐旭陽抬於頭頂,剎那間爆裂出了刀劍相撞的火花。
“白...”千棲夜剛抬腳想往她那裏走,周身氣壓驟沉,他整個身子隨即往後仰了一寸左右,一道凌冽的碧光幾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滑過。
“歡楊!”滄白雪看着眼前雙目赤紅的銀髮人,想來她已*控心智,對滄白雪的呼叫毫無反應。
歡楊抬手抽刀,妖斬氣勢如虹,劈空再戰。所幸滄白雪現在想起了所有的記憶,包括曾經和歡楊並肩作戰的數千年,對她的刀路瞭如指掌,小心避讓應對。
而那邊千棲夜和沐梵也是電光火石瞬然爆發,沐梵作爲神界第一男戰神絕非虛名,碧泄千裏激戰紅浪灼灼,難分上下。許是千棲夜身上的魔氣太重,沐梵手中的禪杖金環叩叩相鳴,像是急不可耐地要淨化對方似的。
“喂!一逍!你醒醒!”
雲辰抬手就是一拂塵敲這孩子熊頭上,孟一逍被這猛然一擊有點懵圈。不過他立即甩了甩腦袋,大吼一聲,火羽神筆一揮,鋪天蓋地的火焰滾卷而來,窒息了整個空間。
然而孟一逍都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眼自己的萬丈火海,面前的紅豔被一瞬間對半劈開,他猛地感覺腦袋上又是一“咚!”
“哎呦!”完全是本能,火神大人捂着頭叫出了聲。
“你這熊娃子!”雲辰站在他跟前,毫髮無損,嘖嘖搖頭,“不會連我是你的剋星都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