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燃得很快，幾個呼吸的功夫就縮短了一半，這才慢了下來，緊接着一個一人高的模糊光影出現在供品之後，瑞氣千條，一瞬間彷彿連呼吸都能吸進濃郁的靈氣。
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夏玄時扶了起來，夏玄時之前也見過幾次不同城市的土地神，但晉江城的這位或許是他見過的最強大的一個了。他對着光影又是一躬身：“上神。”
三個普通人雖然看不見那個光影，卻能感覺到他們身處的空間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林震淵的心臟又亂了節拍，就像第一眼見到程雲時一樣，忍不住想要關注對方，親近對方，只是這一回沒有那麼強烈。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個模糊光影所在的位置，似乎想要從空蕩蕩的半空中捕捉到什麼。
“何事？”光影的聲音所有人都聽見了，但仔細回想卻完全記不住這個聲音的音色，甚至連男女都分辨不出來。
“稟上神，幾十年來此處皆爲荒宅，但如今荒宅處即將建成大型商業廣場，出入行人易受鬼門影響，顧請示上神，是否可以將鬼門移至別處。”夏玄時用簡潔的語句敘述了一遍緣由。
“可以。”光影同樣沒有一字廢話，“還有何事？”
“沒有了，多謝上神。”夏玄時再次躬身，“恭送上神。”
夏玄時的話音一落，原本燃燒緩慢的請神香燃燒速度再次加快，光影隨着三炷香肉眼可見地飛速變短而逐漸模糊。
站在角落裏的林震淵意識到對方即將離開，身體比大腦的反應更快：“等等！”他大步走出角落，儘管他的眼睛什麼也看不見，但還是準確地定位了光影所在的位置，“你是誰？”爲什麼會給我一種熟悉感？
夏玄時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恨不得穿到幾分鐘前，直接讓對方站外面去，明明這位平時夠冷夠沉穩的，怎麼今天老出幺蛾子？難道談戀愛的人智商會下降這種情況也會作用在非科學絕緣體上？！
光影沒有回答，而就這麼一個問題的功夫，請神香已經燃盡，一點灰都不剩，光影同樣消失在空氣中。
林震淵悵然若失地走到供品前，向來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他此時卻眉頭緊皺，不知在想些什麼。
夏玄時見還是順利送走了土地神，立馬長舒了口氣，看到他時又忍不住抱怨：“哎呦我的老大喂！你今天怎麼了？那可是土地神！你要是衝撞了對方可是會倒黴的！幸好土地神的性子在衆神中算得上脾氣好又好說話的，沒有把你出格的行爲放在心上。”
彷彿完全不在乎夏玄時的擔憂，林震淵的視線依舊緊盯着供品：“怎麼請神？”
“我目前能用的只有這一種，應該還有其他方法，不過……就你這體質，不管什麼方法都請不到神啊。”夏玄時有些哭笑不得，“你是對土地神這種神祗感興趣，還是僅僅只對晉江城的這位感興趣？如果是前者，我幫你聯繫我熟悉的介紹給你嘛！”
林震淵睨了他一眼，不回答，原本自己挺喜歡這種絕緣體質，但現在卻覺得不太方便了。這位土地神給他的感覺和程雲有些相似，儘管他們看上去完全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神）。
另一邊，程雲的神識在他們面前露了一面後也回來了，這位林總是真的發現了他們之間的共同點，還是說對方見到什麼都要撩一下？他剛纔差點以爲對方下一句就要問“你和程雲什麼關係”。
總覺得一對上那位林總自己有時就控制不住情緒波動，這種感覺有點不太好……
不想了，工作至上。程雲打開微信聯繫黑白無常，這兩位果然和說好的一樣隨叫隨到。雙方先去程雲看好的地方重新開了一扇鬼門，再把工地上的那個收了起來。
新的鬼門就開在鬼市的附近。以前鬼門在市中心的時候，城內有規定鬼市不得開在人流量大的地方，亡魂總要飄出很長一段距離才能到達鬼市，現在就開在附近的話更方便雙方往來。
最後程雲還收到了林震淵的短信：【事情解決了，早點休息，晚安。】
“呦，橙子，看到了誰發的信息？”黑無常眼睛一亮。
“嘿嘿，笑得很有情況嘛！”白無常也湊了過來。
程雲淡定地收起手機：“我笑了嗎？”
“是啊，你最近走桃花運哦！”黑無常擠眉弄眼的樣子就像在拿自己逗趣，程雲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但白無常緊跟着眨了眨眼：“是呢是呢，我們從不說謊！你放心，雖說看不出是不是你命中註定的那一位，但也不是爛桃花。”
彷彿爲了增加可信度，黑無常具體解釋：“之前你屬於天道之外的人，所以關於你的一切啥也看不見說不清，但你成土地神了，自然也屬天道爸爸管了。”
白無常一本正經地接口：“本來以我們的實力是看不見你的命軌的，但你剛繼任，力量還不穩定，所以我們可以隱隱約約看出點什麼。”
程雲心頭一跳，聽着聽着就開始信了，可是最像他桃花的只有林震淵這個人，雖說他對他有些好感吧，但這有可能嗎？神和人可以在一起？
當程雲糾結時，黑白無常突然一同笑起來：“哈哈哈哈我們開玩笑的！你該不會信了吧？”
程雲：“……”好氣哦，但還是不能揍他們。
程雲面無表情地用縮地成寸直接回家了。他被黑白無常的話攪得心神不寧，總覺得他們不像在開玩笑。或者說……自己心裏不希望這是在開玩笑？
程雲的身影消失後，黑無常臉上的笑意淡了：“橙子的桃花似乎被什麼矇蔽了天機，連我們都看不清，也不知其中有沒有陰謀。”
白無常指了指天：“會不會是上面？聽說那位尊上閉關渡劫去了，底下有個幾重天的蠢貨正蠢蠢欲動。”
黑無常：“應該不會，畢竟橙子之前是在天道之外的人，最近才融入此方世界，該不會這麼快就有針對他的陰謀出現。”
兩神相視一眼：“要不要支會老程一聲？”又同時搖搖頭，“算了吧，就算告訴這傢伙，他現在除了一身功德啥也沒有，也就運氣好點，還幫不上什麼忙。還是順其自然吧。”
白無常撇撇嘴：“要我說九重天的職場關係也是夠複雜的，誰都想踩着別的神上位，真搞不懂爲啥非要往上竄，第一重天和第九重天環境明明沒啥區別嘛？”
黑無常贊同地點點頭：“是啊，我們幽冥的地神大多都是真性情，九重天那幫天神比較看重權勢，畢竟裏面好多入凡做過帝王將相的。”
兩神一邊聊一邊帶着勝過九重天的優越感回了幽冥界。
程雲今晚沒有修煉，而是像普通人一樣躺在牀上睡了一覺。第二天直到太陽高升，這才醒了過來。
程雲呆呆地坐起身，不似平時修煉後的清醒，腦袋一片混沌。他茫然的目光落在窗臺上，昨晚忘了關窗，幾隻圓滾滾的小麻雀正在窗臺上嘰嘰喳喳地跳來跳去。
一隻膽肥的麻雀跳進屋子裏，撲騰着翅膀落在牀頭櫃上，歪着腦袋望着程雲。程雲伸手，麻雀立刻跳進他的手心裏，伸長脖子，驀地看見了程雲睡散的睡袍露出緊實的胸膛以及……
程雲看到麻雀的喙上冒出了兩團血珠，愣了一下，然後清醒地發現對方體內微弱的妖力，頓時一頭黑線，手往前一揚，麻雀重新飛回窗臺，一頭栽進一羣圓滾滾裏，嚇得其他麻雀爭先恐後地四散飛離。
攏緊睡袍，程雲嘴角抽了抽，起身去洗漱――雖然是動動能力就能解決的事，但程雲依然喜歡用普通人的方式去做。洗完以後他到廚房衝了一杯牛奶，然後抓了把小米回到房間裏。
窗臺空蕩蕩的，程雲站在窗邊張望，發現一羣麻雀擠擠挨挨地站在院子裏的一棵大樹上朝這裏探頭探腦。
他將手中的小米灑在窗臺上，沒一會兒，窗臺再次擠滿了一隻只圓滾滾的麻雀，爭先恐後地啄着米粒，看起來分外活潑可愛。
程雲無聲地笑了笑，掏出手機拍了個視頻傳微博：【一隻橙子：好可愛[比心][視頻]】
前段時間那個視頻的熱度已經降了，但還是給他帶來了不少粉絲，所以他的視頻一上傳，就立刻有了評論。
【金是橙子的顏色：可愛，但沒有你可愛。】程雲看了一下，這id是第一個轉發、評論、點讚的，就是這句評論讀起來挺令人尷尬的。
程雲沒有多看，就接到了錢斌的電話，開始事無鉅細地向他叨叨昨天晚上的經歷。
最後來了句重點：“我今天收到晉大的錄取通知書啦！你的應該也快到了，注意收快遞。聽說大一必須住宿舍，晉大最好的宿舍是四人間，我會讓老爸把我們分到同一個宿舍，作爲校董這個特權他還是有的，就是不知道另外兩個舍友是什麼樣的人。”
就在這時程雲聽見了門鈴聲：“可能是快遞，先掛了。”他探出身，看到院子門外站着一個身穿快遞員服裝的青年，以及最近出鏡得格外頻繁的林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