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島。
太虛一閃,浮現出天煞老怪的身影。
在他旁邊還有兩人,正是鍾靈秀與天霜老怪。
“拜見主人!”
天煞老怪看見前方站着的公子,直接跪了下去。
“拜見公子……”鍾靈秀同...
陰屍宗主左頰那道劍傷,裂口幽深,邊緣泛着金屬冷光,竟似被金氣淬鍊過的寒鐵,而非血肉之軀。傷口內不見血,唯有一縷縷灰白霧氣如活物般蠕動,裹挾着無數細小哀鳴——那是被強行撕裂的【屍炁本源】在潰散,是七法圓滿修士的道基第一次被外力鑿穿!
“……好劍。”
他嗓音低啞,卻無半分痛楚,反透出一種久違的、近乎貪婪的灼熱。那不是怒,而是獵人驟見神兵出鞘時瞳孔驟縮的震顫。青銅面具碎盡,露出一張瘦削蒼白的臉,顴骨高聳,眉骨如刃,雙目卻黑得發亮,彷彿兩口深井,倒映不出殘陽劍冢的血色天光,只映出桑吉手中那口四轉婁金劍的鋒芒。
“原來不是吳越劍閣……是太乙玄門?不,也不對。”他緩緩抬手,指尖拂過左頰劍痕,一縷灰霧纏繞指間,竟凝成一枚微縮的銅甲屍虛影,旋即崩解,“此劍氣裏有‘殺破狼’的戾氣,有‘交相殺’的界域威壓,更有……一絲‘金縷衣’未染塵俗的純陽銳意。三者同源,卻非一家所出。”
他忽然笑了,笑聲乾澀如枯枝刮過石壁:“你是方青。”
話音未落,桑吉身後劍冢轟然震顫!百萬斷劍齊鳴,不是回應,而是驚懼——因那一聲“方青”,竟引動服氣道天地深處某處沉寂已久的金位共鳴!一道無形漣漪自九天垂落,掠過殘陽劍冢,掠過陰屍宗主眉心,最終沒入桑吉黃金面具之下。
剎那間,桑吉識海深處,方青本我意識如古鐘撞響,嗡鳴不止。
——不是降臨,是“歸位”。
道生珠內,本體與分身氣息徹底貫通。許黑那具度子之軀,此刻已非容器,而是方青親手鑄就的【金命劍胎】!紫府中三道白金神通不再浮於表面,而是沉入丹田,化作三枚劍丸,懸浮於一口微型劍爐之上,爐火熊熊,吞吐金精。
“你既知我名……”桑吉開口,聲線已非先前蒼老沙啞,而是清越如擊玉磬,帶着金石鏗鏘之韻,“便該知,今日此地,非你退路,而是埋骨之所。”
話音未落,他足下劍冢陡然翻覆!
方纔靜默矗立的百萬殘劍,盡數騰空而起,劍尖朝下,如暴雨傾盆,直刺陰屍宗主天靈!每一柄劍尖,都凝着一點白金星火,那是【交相殺】神通所化的“資糧刻印”——凡被此火沾染者,修爲越強,反噬越烈,因其本質乃是借敵之盛,養己之鋒!
陰屍宗主瞳孔驟縮。他不敢硬接。七法圓滿之軀,可硬撼紫府巔峯神通,卻絕不敢讓這百萬資糧刻印同時烙入神魂!一旦沾染,便是金德道統主動認主,從此修爲每進一步,都要向方青獻祭三分資糧,此乃【值歲】復甦前最兇險的“金位枷鎖”!
“哼!”他猛然跺腳,周身七道暗色神通轟然炸開,不再是扭曲焦屍之相,而是一尊頂天立地的【陰司冥王】法相!頭戴九旒冥冠,手持勾魂索與招魂幡,法相腳下,黃泉翻湧,白骨鋪路,竟將殘陽劍冢的金氣硬生生逼退三丈!
“冥王鎮獄!”
法相巨口張開,一道幽邃吸力席捲而出,竟欲將百萬斷劍盡數納入黃泉!
桑吉卻紋絲不動。
只將手中四轉婁金劍,緩緩橫於胸前。
劍身輕顫,一聲龍吟自劍脊迸發,緊接着雀唳沖霄——非是幻象,而是劍靈真形顯化!一條金鱗蟠龍盤繞劍柄,一隻赤喙金翎的玄雀棲於劍鐔,龍首雀喙相對,口吐金焰,焰中赫然浮現一行古篆: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輪轉,金爲始,亦爲終。
陰屍宗主臉色終於變了。
他認得此象——非是吳越劍閣的“龍雀合鳴”,亦非太乙玄門的“五嶽金輪”,而是失傳萬載的【金母九章】中,唯有執掌【值歲】果位者方可催動的“五行金樞”!此術不攻不守,唯有一效:
**斬斷一切“非金”之法的根基。**
“不好!”他喉間剛擠出二字,腳下黃泉忽如沸水翻騰!
只見那幽闇冥水錶面,竟浮起一層薄薄金霜!霜氣蔓延,瞬息凍結百裏黃泉,連帶冥王法相腳下的白骨長路,也寸寸析出金色紋路,繼而“咔嚓”脆響,崩解爲齏粉!
金克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循環,金爲終焉之鎖。
陰屍宗主賴以立足的“陰司黃泉”,其本源竟是【胃土】所化穢土之氣所凝——而穢土,正是【胃土】道統中,被金氣反覆淬鍊後最易崩解的“死土”!
“原來如此……”他嘶聲低語,臉上劍傷驟然暴脹,漆黑大手狂湧而出,竟要撕裂自身麪皮,將整張臉剝下!
這是【陰屍宗】最歹毒的“蛻皮遁法”,以犧牲一重道基爲代價,瞬移千裏!
可就在他指尖觸到麪皮的剎那——
桑吉動了。
並非揮劍,而是左手掐訣,指尖一點白金星火躍出,輕輕點在自己右眼瞳孔之上。
“開。”
黃金面具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隻眼睛。
那隻眼,瞳孔已化爲純粹白金,內裏沒有虹膜,沒有眼白,唯有一片旋轉的、細密如針的劍氣漩渦!漩渦中心,一粒微不可察的【金母】符文緩緩轉動,散發出令天地失聲的肅殺之意。
——【金母九章·第三章·照膽】!
此眼一開,陰屍宗主所有遁法、祕咒、法相、神通,皆無所遁形!
他正欲撕下的麪皮,驟然僵住。
因那隻金瞳之中,清晰映出他麪皮之下,竟盤踞着九條細若遊絲的【屍炁祖脈】!每一條脈絡,都纏繞着一枚暗綠色的“陰屍宗”本命屍核,九核連環,構成一道足以支撐紫府圓滿的“九幽屍鼎”!
而此刻,九枚屍核之中,已有三枚表面,悄然浮現出蛛網般的白金裂痕!
裂痕深處,金氣如活蛇鑽入,正瘋狂吞噬屍核本源!
“你……何時……”他聲音第一次帶上顫音。
“從你踏進西陀郡那一刻。”桑吉聲音平靜無波,“你身上那縷‘癸水屍毒’,混在陰風裏,飄進了壇城酥油燈的燈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陰屍宗主左頰劍傷——那裏,金氣已如藤蔓般沿着傷口邊緣向上攀援,所過之處,皮膚寸寸金化,再無一絲腐朽之氣。
“燈焰是佛門淨火,卻也是金德修士最好的‘照影鏡’。你道基再隱,屍毒再晦,終究逃不過金之‘判’。”
話音落下,桑吉右手四轉婁金劍,終於真正揮出。
無光,無聲,無風。
只有一道細若遊絲的白金線,自劍尖射出,瞬間跨越虛空,沒入陰屍宗主眉心。
那不是劍氣,而是【照膽】瞳力所凝的“金判之線”——專斷道基,專斬本源!
陰屍宗主渾身劇震,七竅噴出墨綠屍血,卻在半空就被金氣蒸乾,化作點點金塵。他仰天怒嘯,冥王法相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陰火,試圖焚燬那根金線。
可金線如影隨形,倏忽分裂,化作九道,分別刺向他麪皮之下九枚屍核!
“不——!”
慘嚎未絕,第一枚屍核“砰”地爆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浪,只有一聲清越劍鳴,彷彿利刃出鞘。
緊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九枚屍核,接連崩解。
每一次崩解,都有一道白金劍氣自陰屍宗主體內迸發,斬向他自身的一道神通本源!
七法圓滿的七道神通,盡數被自己的屍核引爆所反噬!
他周身暗色光芒瘋狂明滅,身形劇烈扭曲,時而化爲焦屍,時而漲爲巨人,時而縮小如嬰孩……那是七道神通失去核心壓制後,在體內互相撕咬、吞噬!
“噗!”
他噴出一大口黑血,血中竟夾雜着細小的金色劍屑。
左頰劍傷徹底裂開,露出下方森白顱骨,而顱骨之上,赫然刻着三道深深淺淺的劍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着天靈蓋蔓延!
“你……不該……用【金母】……”他聲音破碎,眼中竟流下兩行血淚,血淚落地,竟化作兩朵白金蓮花,瞬間凋零,“……此道……早已……斷絕……”
桑吉靜靜看着他崩潰,黃金面具下,金瞳緩緩閉合。
“斷絕?”他輕聲道,“不過是被你們這些屍骸,埋得太深罷了。”
話音落,最後一枚屍核爆開。
陰屍宗主身軀猛地一僵,所有扭曲、膨脹、收縮,全部停止。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雙手——皮膚正一片片剝落,露出底下閃爍着白金光澤的骨骼。
骨骼之上,無數細密劍紋流轉,彷彿天生雕琢。
他想說話,喉嚨裏卻只發出“咯咯”的金鐵摩擦聲。
下一瞬,整個人,連同他腳下尚未散盡的冥王法相殘影,轟然解體!
不是血肉橫飛,而是化作億萬片薄如蟬翼的金箔!
金箔在殘陽下翻飛,每一片上,都映着一個微縮的、正在崩塌的陰屍宗山門輪廓。
風起。
億萬金箔捲上高空,匯成一道浩蕩金河,朝着西陀郡壇城方向奔湧而去。
太虛之中,月光白等幾位度母呆立當場,望着那道金河,震撼得無法言語。
列方道靈捂着胸口重傷,嘴角抽搐:“這……這他媽是哪個老祖宗顯聖了?!”
侯瑤璧雙眸青翠,死死盯着金河源頭,聲音發顫:“金……金母……金母重現?!”
劉俊彥咳着血,卻笑出聲來:“好!好一個金母九章!原來……這纔是真正的底牌!”
金河掠過戰場,所過之處,所有銅甲屍、陰屍宗道基修士,無論是否受傷,盡數僵立。
他們體內的屍炁,正被金河中逸散的金氣無聲抽取,化作最純淨的金精,反哺金河本身!
金河愈發浩蕩,最終如天河傾瀉,轟然撞入壇城大陣!
壇城之內,千盞酥油燈焰齊齊一跳,火焰由暖黃,轉爲熾白,再轉爲純粹白金!
燈焰中飛出的護法神,身上七彩霞光褪盡,盡數化爲白金戰甲,手持金戈,面目莊嚴,再無一絲佛相,唯餘凜冽殺機!
方道靈正欲再施“久甘霖”,忽覺周身水流凝滯,低頭一看,袖口衣料竟已悄然金化,泛着冷硬光澤。
胡雲舒策馬立於他身側,青藍魚鱗甲冑之上,也浮現出細密金紋,手中長槍槍尖,一縷白金劍氣吞吐不定。
整個壇城,乃至西陀郡大地,都在無聲震顫。
不是恐懼,而是……臣服。
金母臨世,萬器俯首。
桑吉立於金河源頭,黃金面具覆蓋下的面容,緩緩轉向太虛深處。
那裏,陰屍宗剩餘六位紫府真人,包括列風、列方道靈等人,正驚駭欲絕,轉身欲逃。
他並未追擊。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一劃。
嗤——
一道白金劍痕,憑空浮現於太虛!
劍痕橫亙千裏,如天塹,如界碑。
劍痕之下,金氣凝而不散,化作一面巨大無朋的【金母敕令】碑!
碑上無字,唯有一枚白金劍印,劍尖朝下,鎮壓一切。
六位紫府真人衝到碑前,無論施展何等遁術、祕寶、神通,盡數被那劍印所阻,彷彿撞上無形銅牆,踉蹌跌回!
“此碑立,西陀郡方圓萬里,禁陰屍宗修士入境。”桑吉的聲音,如金鐵交鳴,響徹服氣道天地,“三日之內,爾等不退,碑文自啓,化爲‘金母誅絕劍陣’,屠盡爾等神魂,永墮金獄,不得超生。”
話音落,他身影淡去,化作點點金光,融入壇城燈焰。
太虛重歸寂靜。
唯有那面金母敕令碑,孤懸於西陀郡上空,劍氣森森,亙古長存。
西陀郡,壇城法儀內。
方道靈抹去額頭冷汗,望向身旁胡雲舒,苦笑:“夫人,這新來的‘公子’……怕是比紫府真人還難伺候。”
胡雲舒撫摸着長槍上新生的金紋,眸光幽深:“夫君,你可還記得,昨夜那位‘道基修士’死後,銅甲內側刻着四個字?”
“天地大銅……”方道靈喃喃。
“不。”胡雲舒搖頭,指尖拂過槍尖金芒,聲音輕得如同嘆息,“是‘天地大銅’,還是‘天地大金’?”
她抬眸,望向壇城穹頂——那裏,一盞酥油燈焰正靜靜燃燒,燈焰深處,一點白金星火,正緩緩旋轉,映照出一張模糊的黃金面具輪廓。
方道靈心頭一跳,忽然想起伯祖曾於密卷中留下的一句讖語:
**“金母不現,金闕永封;金母一現,金闕洞開,萬器歸宗,諸天俯首。”**
他喉結滾動,望着那點星火,聲音乾澀:“……金闕?”
胡雲舒沒回答。
她只是默默解下腰間長鞭,將鞭梢輕輕浸入一盞酥油燈焰。
火焰舔舐鞭梢,青藍魚鱗瞬間熔鍊,化作液態金漿,順着鞭身流淌而下,滴落在地,竟凝成一枚枚細小的、棱角分明的【金母劍印】。
一枚,兩枚,三枚……
不多不少,恰好九枚。
九枚劍印懸浮於半空,微微震顫,彷彿在等待某種古老的召喚。
西陀郡的風,忽然停了。
整個服氣道天地,彷彿屏住了呼吸。
而在無人察覺的極遠處,煉氣道,血煞島洞府內。
方青緩緩睜開雙眼,指尖一縷白金劍氣倏然消散。
他面前,懸浮着一枚拳頭大小的青銅羅盤,盤面之上,九枚細小劍印正熠熠生輝,與西陀郡上空那九枚,遙遙呼應。
羅盤中央,一行小字悄然浮現:
**【金闕·初啓·第一門】**
他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輕啜一口。
茶湯澄澈,映出他眼底兩點不滅的白金光輝。
窗外,血煞島上空,一朵劫雲無聲匯聚,雲中電光隱隱,竟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金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