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雲峽,青州西南地勢最爲險要的天然雄關。
此地兩側懸崖峭壁如刀劈斧鑿一般直插雲霄,中間只有一條寬約數里的狹窄通道。
平日裏,這裏雲霧繚繞,罡風凜冽,乃是易守難攻的兵家必爭之地。
然而今日,整座蒼雲峽已被一層令人窒息的血色紅光徹底籠罩。
“加快速度!所有防禦法陣,給本特使推到最大負荷!”
蒼雲峽關隘的最高處,一名身着華麗金色法袍的中年修士正負手而立,神色傲然。
此人長着一雙細長的三角眼,面容陰鷙,腰間掛着一枚代表大周神都頂級門閥“姬氏”的白玉令牌。
此人正是姬氏門閥的嫡系長老,也是此次朝廷委派的監軍特使——姬雲。
在姬雲身後,三千名身穿制式暗金鎖子甲、手持上品靈器長槍的神都城防衛昂然而立。
這三千修士皆是練氣後期乃至築基期的精銳,紀律嚴明,氣機隱隱連成一體,散發着一股遠超地方守軍的尊貴與肅殺之氣。
“特使大人,天淵守軍撤退時丟下的防禦大陣,已經被我等用神都的破魔符陣徹底替換。”
一名金丹期的隨從上前一步,恭敬稟報道,“那楚白果真是個鄉野出身的粗鄙散修,所留陣法破綻百出,若非我等及時接管,這蒼雲峽怕是早已失守。”
姬雲聞言,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那楚白不過是運勢好,在天淵殘界得了些遠古遺澤,又在蒼雲峽僥倖撿了個便宜,才被封了王爵。”
“如今被那九幽泉的古妖毒噬了心,落得個境界崩塌、閉死關的下場,倒也省了本特使的一番手腳。”
他轉頭看向遙遠的西方,眼中閃爍着貪婪與熾熱的野心:
“只要本特使今日在此地擊潰那兩尊古妖意志,這平妖的首功便是我姬氏的!
屆時,本特使便可名正言順地拿着天子聖旨,將天淵大區和天淵商盟的無盡財源,盡數收入我姬氏囊中!”
然而,姬雲那自得的笑聲還未落下。
大地震顫,蒼雲峽兩側那堅硬無比的玄鐵石壁上,大片的碎石開始如雨點般墜落。
在狹窄通道的盡頭,地平線上驟然燃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暗紅色烈焰。
那烈焰高逾千丈,所過之處,空氣被生生燒得扭曲變形,連地面的巖石都瞬間化作了滾燙的赤紅巖漿。
而在那滔天烈焰之中,狂風怒號。
狂風化作數以萬計,長達數十丈的半透明風刃,發出尖銳刺耳的厲嘯,將虛空都切割出一道道細微的黑色裂縫。
兩股恐怖至極,宛如神明降世般的威壓,排山倒海般朝着蒼雲峽碾壓而來。
“吼——!”
一聲高亢、暴戾的蛟吟震碎了漫天雲霧。
烈焰深處,一頭體型足有萬丈之巨,通體覆蓋着暗紅色岩漿鱗片的巨蚊虛影緩緩探出了頭顱,那磨盤般大小的蛟眸中閃爍着極致的毀滅之意。這正是古妖聖意志之一——“焚天蛟”。
而在焚天蛟的身側,狂風凝聚。
一頭生有九隻羽翼、渾身覆蓋着青色罡風翎羽的遠古怪鳥虛影在風中若隱若現,九雙怪異的眼眸中散發着攝人心魄的極陰邪氣。這正是另一尊古妖聖意志——“九天罡風”。
兩大萬丈巨影的後方,是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的數百萬妖獸大軍。
“這......這是什麼怪物......”
城防衛中,幾名築基期的軍官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握着靈器長槍的手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這兩尊龐然大物散發出來的氣息,根本不是尋常的紫府期妖王所能比擬的,那是帶有一絲絲荒古天地法則力量的恐怖存在。
“慌什麼!布‘大日金光破魔陣!給本特使迎敵!”
姬雲臉色一變,原本的傲慢在這一瞬間被一抹震驚所取代。
他大吼一聲,猛地祭出懷中的金燦燦聖旨。聖旨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光幕,將整座蒼雲峽死死護在後方。
戰鬥,在一瞬間爆發。
——!
焚天蛟那巨大的尾部猛地一擺,攜帶着數萬噸赤紅巖漿,化作一條熔巖巨浪,狠狠地砸在了姬雲祭出的金色聖旨光幕上。
卡啦!
只是一擊,那道凝聚了大周皇朝部分國運,在雲口中萬無一失的聖旨光幕上,便瞬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怎麼可能?!”姬雲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噴了出來。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那九翼怪鳥發出一聲刺耳的喉鳴,漫天狂風化作數百萬道能生生將修士肉身刮成白骨的九天罡風刃,狂暴地宣泄在城牆之上。
噗嗤!噗嗤!
那些平日裏在神都養尊處優的城防衛精銳,在這些遠古罡風面前,單薄得宛如宣紙一般。
上品靈器鎧甲在瞬間被切成碎片,血霧瀰漫,殘肢斷臂在狂風中被絞成血泥。
“救命!長老救我!”
“大陣要破了!快退!”
慘叫聲、法寶爆裂聲連成一片。原本紀律嚴明的神都精銳,在面對這等超越了時代維度的遠古天災級力量時,在短短半個時辰內便徹底崩潰。
“該死!那楚白到底是和什麼樣的怪物在戰鬥?!”
姬雲此時披頭散髮,頭上的紫金冠早已被罡風吹飛,身上的華麗法袍也佈滿了口子。他看着前方那如割麥子般倒下的姬氏精銳,心都在滴血。
這些可都是姬氏門閥花費了無數資源才培養出來的家族私兵啊!
“特使大人!頂不住了!跟着我們的三位金丹期供奉,肉身已被那妖火生生融化,神魂重創逃逸了!”
一名金丹隨從滿臉是血,哭腔中帶着極致的恐懼。
“快!向天淵城發求援符!讓那楚白派遣所有的【天淵玄衛】和金甲親衛前來支援!
就說本特使命令他,若敢不出兵,本特使便治他謀反之罪!”
姬雲面色扭曲,歇斯底裏地咆哮着。
幾道金色求援光束瞬間沖天而起,射向天淵城方向。
然而,十個呼吸過去了,半個時辰過去了。
天淵城方向依舊一片死寂,只有一道極其微弱、帶着滋滋雜音的傳音符飛了回來,裏面傳出長史張成那不鹹不淡,甚至帶着幾分公式化的聲音:
“姬特使,非是我等不出兵。王爺日前強行壓制九幽泉古妖之毒,如今已到了神魂枯竭、法力潰散的最危險關頭。”
“天淵玄衛必須死守天淵城,防範邪修偷襲,實乃無兵可派特使大人神功蓋世,想必區區兩尊古妖意志,定能手到擒來。”
姬雲聽到這段話,終於再也忍不住,一口逆血狂噴而出。
“楚白!張成!你們這羣卑賤的土著!你們是故意的!你們想借刀殺人!”
姬雲面目猙獰地咆哮着。他此時終於明白了,楚白根本沒有廢,這所謂的防守鬆懈,所謂的中毒垂死,根本就是楚白爲了讓他們姬氏大軍當擋箭牌,而設下的驚天毒計!
“撤退!所有人,給本特使撤退!”
看着那已經徹底破碎的防禦法陣,以及那正張開血盆大口,緩緩降臨城頭的焚天蛟,雲再也顧不得什麼平妖首功,也顧不得什麼姬氏門閥的尊嚴,
他驚恐地掏出一張珍貴無比的“破虛符”,企圖撕裂虛空遁走。
然而,當他捏碎符籙的瞬間,周圍的空間只是微微泛起一陣漣漪,便再次歸於平靜。
那尊九翼怪鳥的雙眼眸死死盯着他,方圓百裏的空間早已被其掌控的“九天罡風”徹底鎖死,連一絲空間法則都無法流動。
“吼————!”
焚天蛟那龐大如山脈的赤紅身軀轟然壓下,熾熱的岩漿氣息讓姬雲體內的法力都開始自燃起來。
“不......不要殺我!我是神都姬氏的長………………”
姬雲癱坐在血泊之中,看着那逐漸遮蔽了視線、緩緩落下的蛟首大口,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轟隆隆!
就在那焚天蛟的血盆大口距離姬雲僅剩數丈,那熾熱的熔巖溫度已經將他身上的法袍生生燃盡的生死剎那。
蒼雲峽上方的滾滾紅雲,毫無預兆地被一道璀璨到了極致的紫金色雷霆,在一瞬間生生撕裂開來!
雷霆降世,化作一條巨大的紫金雷龍,狠狠地砸在了那焚天蛟的蛟首之上。
恐怖的破壞力伴隨着浩大的人道氣運之威,將那萬丈軀生生震退了數千丈,在大地上砸出一個巨大無比的深坑。
“什麼人?!”
九翼怪鳥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九雙怪眼死死盯着那雷霆撕裂的虛空。
在全場數百萬妖獸,以及癱坐在地等死的姬雲那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一艘通體被黑甲與金光包裹的巨大戰船,自虛空深處,緩緩駛出。
戰船之上,大周正三品【鎮朔王】的暗金色龍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楚白一身深紫色龍紋王袍,雙手負於身後,臉色紅潤,周身氣機澎湃如海,哪裏有一絲一毫”法力枯竭、中毒垂死”的病態?
“楚......楚白?!"
姬雲指着天空中的戰船,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中的情緒從劫後餘生的狂喜,在瞬間轉化爲了一種被欺騙,被戲弄的無盡屈辱與憤怒:
“你......你沒有中毒!你根本就沒有廢!你一直都在騙我!你這是抗旨,你這是謀反!”
楚白飄然立於船頭,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那傲然立於高空的淡漠眼神,越過了滿目瘡痍的戰場,越過了殘存的姬氏軍隊,最終落在了那兩尊龐大無比,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古妖聖意志身上。
“神都姬氏,不過是一羣只會在後方爭權奪利,在犬牙交錯中分食腐肉的鬣狗罷了。”
楚白嘴角泛起一抹冷冽至極的譏諷:
“讓你們去禦敵,不過是讓你們盡到一國臣子的本分。既然你們大周的兵打完了,那接下來的戰場......便由本王接管了。”
“吼————!”
似乎是感受到了楚白身上那股同爲準紫府後期的神魂壓迫,那尊焚天蛟發出一聲憤怒暴戾的咆哮。
它從深坑中騰空而起,與九翼怪鳥並肩而立,兩尊萬丈虛影將蒼雲峽的天空徹底塞滿,恐怖的法力波動讓整片青州地脈都在劇烈顫抖。
“人族......即便你沒有中毒......憑你一人,又如何能抵擋我兩大妖聖的聯手?!”九翼怪鳥發出尖銳的嘶鳴。
“誰說,本王是孤身一人在與你們戰鬥?”
楚白冷漠地俯瞰着兩尊古妖聖,右手並指如劍,猛地朝下方的青州大地按去:
“本王,在用這大半個青州的地脈,與你們玩這盤棋。地脈子碑,鎖鑰天網,給本王——收!”
轟!轟!轟!轟!
在楚白話音落下的瞬間,在遙遠的天南府、天極府、凌風府等周邊數個大府的核心地脈深處,那一尊尊被天淵商盟祕密種下的【鎮界子碑】,在同一時間爆發出耀眼奪目的黑色光芒。
這一張涵蓋了大半個青州西南的地脈天網,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激活,並與天淵城的主碑產生了共鳴。
原本源源不斷地從地脈深處湧出、輸送往蒼雲峽的兩股金色靈力洪流,在這一瞬間,突兀地被一隻無形的天地巨手,生生“掐斷”了!
嗡!
整個蒼雲峽戰場的天地靈氣,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在一瞬間退潮、枯竭。
沒有了地脈本源源不斷的靈力支撐,那原本萬丈之巨,氣勢滔天的焚天蛟與九天罡風,其龐大如山脈的身軀,在瞬間劇烈晃動起來。
它們的身軀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水,從萬丈之巨生生縮水到了只剩區區千丈,原本凝練至極的法則虛影,也變得模糊、乾癟,氣機衰落了至少七成!
“這………………這是什麼手段?!我的地脈靈力呢?本聖的地脈供養爲什麼斷了?!”
焚天蛟那暴戾的蛟眸中,首次露出了驚恐萬狀的神色。
它那不大的靈智根本無法理解,這個人類究竟是何時,將整片青州地脈的“開關”,握在瞭解自己手中。
第四部分:金蓮鎮世,雙聖伏誅留殘命
“地脈已被本王鎖死,現在的你們,不過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楚白凌空邁步,自玄甲戰船上一步步走下。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機便暴漲一分。
當他走到兩大古妖聖意志正上方時,他身上那屬於紫府境後期的恐怖威壓,如同一座十萬光陰沉澱的太古大山,悍然砸落在整片戰場上。
“紫府後期?!你.....你竟然真的突破了,而且境界已經徹底穩固!”
姬雲癱在血泊裏,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尊猶如天神下凡的身影,他的道心,在這一瞬間徹底碎成了粉末。
他原本以爲楚白只是強行突破,根基虛浮,可現在看來,楚白體內的法力凝練度,以及那與天地法則隱隱共鳴的氣息,比他見過的神都那些沉澱了百年的紫府後期老怪,還要恐怖、純粹數倍!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大羅剎界!”
“陰冥弱水界!"
楚白麪色冷漠,雙手平推。
轟!
一圈漆黑、暗紫交織的恐怖領域波紋,在一瞬間席捲方圓百裏。
圓滿境界的大羅剎界將空間徹底鎖死,那些原本由九天罡風掌控的風系法則,瞬間被強行剝離。
而在這片領域的重疊處,一片深邃、沉重、散發着無盡陰寒氣息的太陰弱水,憑空化作一片汪洋,將那僅剩千丈大小的焚天蛟與九翼怪鳥死死地困在了水中。
任憑那焚天蛟如何吞吐岩漿,在能夠腐蝕萬物的弱水面前,那暗紅色的妖火還未離體,便被生生融化熄滅。而那九翼怪鳥的罡風翎羽,在重逾萬鈞的弱水壓迫下,其骨骼發出一陣陣刺耳的碎裂聲。
“人族......放我等離去!我等發誓此生不再踏入大周半步!”
九翼怪鳥在弱水牢籠中,發出了近乎哀求的尖銳慘叫。
“本王說過了,你們的法則本源,是本王破境的最佳養料。”
楚白神色淡漠,識海中的神識法丹驟然金芒大放。
“斬魂!”
咻!咻!
五道長達數百丈,呈暗紫色的神念斬魂刀,裹挾着大羅神訣的至高奧義,在弱水汪洋中驟然掠過。
沒有任何懸念,那兩尊原本就虛弱到了極點,又被切斷了地脈維繫的兩尊古妖聖意志,其身軀在瞬間被斬魂刃生生切成了無數片法則碎光。
“吞!”
楚白雙手在胸前一合,眉心處的那一點紫金印記綻放出奪目至極的光芒。
「那尊凝聚了十片蓮瓣、散發着高貴純金色與魔威黑芒的龐大紫金蓮花,自虛空中緩緩浮現。
它旋轉着,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個吞噬萬物的黑色漩渦,將那兩尊古妖聖被切碎的意志法則碎片,以及戰場上殘存的數百萬妖獸的滔天血霧,如鯨吞般一口吞下。
嗡!
在吞噬了這兩股龐大的本源後,紫金蓮花之上的第十片蓮瓣,終於徹底凝聚成型。
一股無法想象的、極其精純且蘊含着遠古法則的天地本源力量,如同一條巨龍般,順着蓮花湧入楚白的體內,讓他的紫府後期境界,在這一瞬間徹底穩固,甚至向着巔峯方向再次邁進了一大步。
漫天風火在這一瞬間徹底平息,天空中那籠罩了青州數日的猩紅妖光瞬間消散,露出了原本明淨清朗的漫天繁星。
整片戰場,除了那滾燙的岩漿和數萬神都城防衛的屍首外,再無一隻妖獸。
平妖一役,就此終結。
啪。
一聲輕響。
楚白輕飄然地落在了一片焦黑的祭壇之上。
在他前方,姬雲整個人癱軟在血泊中,身上滿是泥土與妖血,神色驚恐,哪裏還有半分先前神都世家長老,監軍特使的高傲?他看着楚白那白皙如玉,沒有一絲血跡的長靴一步步走近,身體劇烈地顫抖着,發出牙齒劇烈碰撞
的聲音:
“不要......不要殺我......我是姬氏長老,你若殺我,朝廷必會對天淵出兵......”
楚白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神色平靜,不起一絲波瀾。
“姬特使,這青州三軍的指揮權,你現在,還要接管嗎?”
姬雲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拼命地搖着頭,眼眶裏流出了被恐懼徹底擊碎的淚水。
楚白冷哼一聲,他沒有出手殺雲,因爲活着的雲,比死去的雲更具價值。
楚白長袖一揮,一枚散發着淡淡幽光的【留影石】緩緩落在了雲身前:
“將這留影石帶回神都。告訴姬氏的家主,也告訴朝廷內閣裏的那些老傢伙。天淵大區,是本王的天淵城。想要本王的兵權與財路,可以。”
楚白微微傾身,眼眸深處閃過一抹極其恐怖的紫金神芒:
“讓他們自己,帶着棺材,來天淵城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