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逸宏在此處整了個會所.陳大公子難得用心搞事業, 自己被自己的創業心感動得一塌糊塗, 爲了徹底洗刷一下陳大隻識風月的花名。此次開幕酒會,陳逸宏是相當重視。該請的不該請的,他一個沒漏。喬茉下車的時候, 閃光燈亮成一片,她當下腿肚子一抽。這陣勢, 哪裏是會所開幕啊,不知道的以爲是金雞百花走紅毯呢。
衆多來賓中, 喬茉只認得他最要好的幾個發小, 當然也包括汪孝萱,她也算是他們圈子裏面的。還有臣信的幾位股東,其中他的表姑父, 她也是見過的。
喬茉跟在他身邊, 任由他牽着,片刻不離他的視線。就算這樣, 喬茉還是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大部分的羣衆很明顯都認得他宋行楚, 但不知道她喬茉爲何身份。大家糾結的目光凝聚在她身上,猶如十萬支光射在身上。她忽然在心裏對他充滿了感感激。如果她在讀書時高調宣佈婚訊,估計,等不到畢業,她就會被烤成燒雞的。
他的意思, 她能明白一些。他私生活幹淨的連小報記者都覺得沒有挑戰性。忽然宣佈婚訊的確讓人驚訝,這樣帶着她先走走過場,好歹等到正式宣佈的時候, 沒那麼引人話題。
喬茉幾不可聞的輕嘆一聲,引來他的關注,“怎麼了?”
“我覺得大家都在看我……”
“你多想了,大家是在看我。”
喬茉彎起嘴角,笑容裏透着戲謔,“長得太帥真的不是你的錯,我知道。”
“又帥又成功就真的是我的錯。”
他和她開着玩笑,喬茉卻沒什麼心情,羣衆瞄她的眼神簡直拿她當活體熊貓。捱了一會兒,她撫着額頭開始裝病:“我頭暈……”
他的聲音透出蠱惑,哄着她的耳朵,“忍着。”
陳逸宏端着酒杯屁顛顛地跑來和宋行楚得瑟,這會所啊,你當初沒看上眼,你看你看,我現在這麼一意粒淮戇傘
喬茉見識過他們幾個混在一塊兒的時候,是個人物就喜歡和宋行楚攀比,宋行楚是他們嘴裏的老大,心裏的模板。但凡哪個得了件超越了宋行楚品味的東西,那不大肆炫耀一番,簡直對不起自己。
宋行楚笑而不語地聽他n吧。喬茉在一旁有點不以爲然。陳逸宏最近換了輛車,自己覺得很有品位,介紹道,“現在啊,就不能開寶馬奔馳的,忒俗。但凡鄉鎮企業家都認它們,我最近換了一輛輝騰w12,沒人認得出它是兩百萬的車,這叫啥,這就叫低調。”
喬茉撲哧一聲沒忍住,樂了。
陳逸宏試探地問,“嫂子樂啥呢?你知道這車吧?”
喬茉同情地看着他,“對,你這是絕對低調的奢華。特低調。上次我洗車的時候碰上一輛,小工問那車主呢,說,呦喂,桑塔納啥時候出5000了?”
建斌走過來,低聲和宋行楚說,“胡老喝了幾杯,有點高……說要找你說事呢。”
喬茉知道他說的胡老是臣信的股東之一,也是宋行楚的表姑父。宋行楚淡淡地回應,“在哪兒呢?”
“孝萱姐陪着呢,我讓安排到小廳休息去了。”
宋行楚和陳逸宏交代幾句帶着喬茉一起過去了。
陳逸宏一人的時候還在鬱郁,“敢情我花兩百萬……買一桑塔納5000?臥槽,虧大發了。”
喬茉跟着他一起去頂層的包間,“我在,方便嗎?”
宋行楚牽着她沒有放手的意思,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你願意,我希望你一直在。”
喬茉心頭一暖,反而接不下去話了,低着頭跟着他一起走進包廂。除了胡老,汪孝萱也位列在座。汪孝萱站起來,宋行楚用目光示意她座,也不說話。
他冷着,喬茉倒是不好意思起來,很是費勁地和胡老寒暄了起來。
胡老灌了幾杯拉菲之後,面色紅潤,朝着宋行楚說:“行楚,你也知道,道,道。喬西平,平,平。你們的,那個,會影響……這個,啊”
他的話含含糊糊,喬茉卻立刻明白了。他是要勸宋行楚暫時不要宣佈婚訊。
表姑父舉着杯子繼續說,喬茉組合着聽下來的意思就是,他作爲執行董事要娶前任財務總監的女兒,不是大新聞,但是這個財務總監如果曾經將臣信置於死地就不一樣的。外界會有很多猜想和對臣信不利的消息出來。對臣信的運作啊,股價啊等等都有不好的影響。
宋行楚斜靠在椅背上,一手隨意地搭檯面上,曲着兩個手指,輕叩着檯面,認真傾聽的樣子,甚至嘴角還勾着一絲笑意。但眼眸卻透着寒氣,沒有一點溫度。
他等表姑父鑼碌廝低輳欣裼薪詰匚剩澳潛砉酶傅囊饉跡矣Ω檬裁詞焙蚪嶧楸冉蝦鮮剩俊
表姑父擦擦腦門,也覺得這是一個問題,他直覺地去瞄汪孝萱,汪孝萱此刻正低着頭專心地把玩着手上的紅酒杯,完全不和他的視線進行接觸。
“這個……”
“這幾年,臣信的發展,相信應該能令股東們滿意,因此表姑父不應該質疑我的判斷力。更何況,喬茉擁有我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臣信股份,我和她是臣信最大的股東,我們是最不希望有損臣信利益的事件發生。”
喬茉呆呆地看着他,百分之十五?什麼時候?他隨口胡謅騙表姑父的吧。她不以爲意地撤回視線,卻意外地對上汪孝萱的目光,那裏面滿是不解,質疑,和……憤怒。
表姑父“啊,啊”了片刻,接不下話,一手扶着腦門嘆氣,“好像,喝,喝,多了。”宋行楚站起來,扶起他說,“我送你下去,讓司機送你回去吧。喬喬,你等等我。”
只剩下喬茉和汪孝萱。汪孝萱端着酒杯,直直地盯着喬茉看,不時喝一口。
喬茉也悠哉遊哉得對着她的目光看回去。
汪孝萱穿着質地輕薄的套裙,柔軟的面料服帖穩妥。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向一側,素色的髮圈鬆鬆挽着,耳朵上戴着的水鑽若隱若現,含蓄地閃耀。素淡的妝容,得體的裝飾,配合她安靜的氣質,簡直就是名媛的模板,無懈可擊。
幾分鐘的對視後,無懈可擊的人敗下陣來,輕嘆了一聲:“我看我還是先走吧,我就算想和你好好聊聊,你怕也不肯的。”
喬茉簡直想笑出來,她現在的話,就好像一個說書先生,一開場:這是一個很曲折很離奇但是真實的故事,你們要聽嗎?
喬茉突然來了興致,“你既然這麼有傾訴的慾望,爲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卻要吊我的胃口,我覺得,你什麼都不想告訴我,你想和我的聊的,無非是,在我的腦子裏,灌輸數個,待解卻沒有答案的習題,然後,讓我自我分析,猜測推理,最後再自我否定,否定別人。對不對?”
汪孝萱的手指在臺面上緩緩畫着圈,聽到她最後的話,停了下來,一下一下揉搓着檯布,她自顧自的說道:“你嫁給他,可以得到你爸爸的平安。他娶你,可以得到什麼,你真的沒有問過自己嘛。如果你是天真的姑娘,不妨做個公主夢,他是因爲喜歡你,爲你做這一切。
比如,他一直暗戀你什麼的。哦,對了,他有個初戀叫做葉晚,你知道嗎,葉晚曾經着實令我苦惱過的。在那些時候,我想可以確定的是,他沒有在關注你。
呵,你很聰明,你說的沒錯,我的確不會和你說什麼,我只會把重點勾給你,如何拼出正確的答案,看你自己,有沒有這個興趣啦。”
喬茉覺得從背脊處生出一陣寒意。汪孝萱的話一點沒錯,她不是傻子,在最初慌張盲目之下,她沒有心思多想。可是隨着時間過去,她對宋行楚爲什麼願意要她 ,這個疑問就像一個巨大的墨團跌落池中,無限的暈染開來。
人就是這樣,在安全的殼裏,會貪戀它的溫暖,平靜。有時明知道也許一切都只是幻像,但苟且偷安的心態,讓你根本不敢有探究的勇氣。
汪孝萱那麼想和她說的話,的確有效,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她的心頭,堵得她毫無招架之力。
但是就像她曾經和喬莉說過的那樣,自己的日子如果是自己選的,自己就要承當。她沒有後悔過。宋行楚承諾給她的,無一沒有兌現。那麼她答應過他的,她也要做到。
她平復情緒然後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將她面前那一團揉搓起皺的桌布用手輕輕順平。
“你說得一點沒錯,每一句話背後都需要一堆理由支撐。謝謝你的提示或是暗示。可我搞不懂既然你能暗示,爲什麼不明示?難道你直接告訴我,弊大於利?其實,我更感興趣的是,爲什麼到今天,你還是這麼患得患失?因爲有期待,所以怕失去?”
汪孝萱全身緊繃,似在竭力抑制自己,手上端着的酒杯被她狠狠捏緊,指節隱隱泛白,紅酒在杯中輕微的晃動。
喬茉等了她片刻,“就這樣?沒有後話了嗎?我以爲你胸有成竹的樣子一定有更篤定的後招呢?”
喬茉轉身離開。汪孝萱說:“等等。”喬茉皺眉,“不好意思,我沒興趣再聽你的話了。”
汪孝萱伸手去拽她的胳膊,喬茉很是不悅地用力一掙,汪孝萱“啊”的一聲叫出來,被喬茉揮開的胳膊無力的垂在胸前。喬茉怔了一下,這樣輕輕碰一下就脫臼了?
門外傳開腳步聲,接着是宋行楚和服務生輕微的說話聲。喬茉看見汪孝萱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的笑容,另一隻端着酒杯的手抬起來,向着自己的方向傾斜。
喬茉頓時明白她想做什麼,阻止汪孝萱將那杯酒往自己身上潑的同時。喬茉伸手抓住汪孝萱的手轉過方向,用力朝着自己一潑。半杯殘酒盡數倒在了喬茉的身上。
她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汪孝萱神情一滯,片刻之後,對方臉上浮現了複雜忿恨的表情。
宋行楚推門進來,看見兩個女人,一言不發的相對而站,氣氛僵硬又劍拔弩張。汪孝萱的眼圈泛着淚光,紅紅地像只矯情的兔子。喬茉用紙巾輕輕擦拭着沾滿紅酒的衣服。
宋行楚的眼睛掃了一眼,就拿起電話,“建斌,上來一下。”
他走過去牽着喬茉的手,“孝萱是習慣性脫臼,不小心就會這樣。”
接着他虛空指指椅子,“孝萱,你先坐着,建斌馬上上來,他會送你去醫院。”喬茉不爽地瞪着他,他捏捏她鼻子,“怎麼了?”
喬茉努着嘴準備開始胡謅,指着汪孝萱準備開始告狀,剛一開口,“她……”話沒說完,宋行楚俯身過來,一低頭,噙住她的脣,用力地啄了她一下,語氣裏滿是無奈的寵溺,“乖,聽話。嗯?”
喬茉被他鎮住了,好半天沒緩過來。紅脣微啓,眼神迷糊,眉頭蹙着,就像啃慣了魚骨頭的貓咪,猛然間面對一整條大馬哈魚,有點不在狀態的飄忽。她神情躊躇,猶如碰到了極其嚴肅的哲學問題。
她的表情太精彩,宋行楚本來只是想讓她安靜一點,卻意外地收穫了她着實可愛的一面。於是毫不吝嗇地傾身又是一吻。
喬茉撫着嘴脣,傻傻地呆呆地嬌羞得低下頭去,忘記了準備和人吵架這一茬。
建斌上來帶走了汪孝萱,他一雙手扶着汪孝萱,一對眼睛卻不停地掃描喬茉那身沾滿紅酒的衣服,一臉渴望知道謎底的八卦神情看得喬茉想發笑,由於他的極度分心,被他扶着的汪孝萱差點被他推得撞到牆上去。在宋行楚一聲冷冷的“建斌”提示之下,他才火急火燎得專心扶着人離開。
建斌去送人,宋行楚自己開着車帶喬茉離開。回去的路上,喬茉想着建斌的可愛表情,忍不住噗噗笑着。
宋行楚一手打着方向,空隙投給她關注的一瞥,“有這麼高興嘛?”
喬茉裝傻,“你說什麼呢?你看看我這衣服,都是那個兇女人潑的,她要打我,我躲她呢。她還耗我頭髮來着,你最寶貝我的頭髮了,萬一被她耗下幾根,我怎麼對得起你?”
“行了,這裏就咱倆,你就別裝了。”
喬茉張牙舞爪,“你向着她?她還往我身上潑酒呢!”
宋行楚不置可否,“是啊,她手都脫臼了,還拿酒潑你。”
這麼快就被他視穿,喬茉頓時沒了心情,“沒勁。還說罩着我。”
等紅燈時,他斜睨着她,“下次別做這麼蠢的事兒,潑自己一身酒……你就是真去打人,我也會罩着你的,放心。”
喬茉抿着嘴偷樂,“葉樹辰的姐姐葉晚是你的初戀?”
“一會兒功夫你和孝萱聊了不少。”
“你爲什麼和她分開啊?”
“有興趣?”宋行楚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
喬茉連連點頭,八卦無比地追問,“陰差陽錯?豪門世家?還是恩怨情仇?”
“你想太多了,是最簡單的年少輕狂。”
“啥意思?”
“有些喜歡的人只適合出現在特定的年華里…..”宋先生語重心長外加循循善誘。
“……”喬茉沉思中。
“懂了嗎?”他別有深意地提問。
宋太太捧臉,猥瑣地笑,“不懂不要緊,整點實際的唄。”
“什麼?”
“你的首航是葉晚還是汪孝萱?”
“……”宋先生的額角多了好多黑線。
“我保證不告訴別人。發誓。”她舉起一隻手,一臉信誓旦旦。
宋行楚嘴角抽搐,“宋太太,你還想再失業一次嗎?”
宋太太別過臉去,腹誹:資本家就這一招。麼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