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這麼說的,而吳先生也是這麼顧慮的。而如今大人竟然爲了幫人不顧惜自己的生命安全,這怎麼可以呢。你們想呀,吳三桂這次對王承恩恨之入骨,他派人前去刺殺王承恩。倘若刺殺不成功的話,他一定會惱羞成怒,並且把這件事情給歸咎於大人的頭上,他一定會覺得是大人故意救了王承恩,所以王承恩才能夠活下來。而王承恩進了寧遠城之後,恐怕到時候吳三桂也一定會對他進行捕殺活動,而到時候我們便是有心保護他也沒有那麼容易。與其如此,爲什麼不從現在開始就取消對他的保護呢。”
“可是到了寧遠城中那是吳三桂的地盤啊,吳三桂要是在他自己的地盤上殺了王承恩,那麼這件事情他怎麼都脫不了干係啊。”
“你說的是不錯,可是那寧遠城中也有我們大人呀。倘若吳三桂殺了王承恩,並把這件事情推託到我們大人身上,到時候我們大人豈不是很危險。”
“啊,皇上又怎麼會相信他呢?”郭芙蓉始終不相信,她擺了擺手說道。
“有句話叫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要是這件事情當真發生了,那麼皇上就只能權衡一下要處理誰了。皇上第一方面要處理的人是吳三桂,而另一個要處理的人就是大人。這件事情只能取決於皇上,皇上要在心裏揣測誰對他的威脅更大、他更傾向於剷除誰。但是所謂天心難測,倘若皇上一個心理想歪了,覺得這件事情發生後應該首先要剷除的人是我們大人的話,那麼到時候我們大人的性命就危險了,所以我想來想去總覺得這件事情吳先生說的很對,絕對不能救王承恩進城。我們救了王承恩之後是一個負累,而讓王承恩進城之後是一個禍患。”
郭芙蓉有些似懂非懂的,但是她仍舊望着馬紅淚,問道:“紅淚妹妹,你心裏是怎麼想的呢?”
馬紅淚點點頭,說道:“我起初也不能夠認同吳先生的看法,認爲他的看法是不對的。因爲要想恩將仇報那絕對不是我們的作風,可是我更知道這件事情對大人的影響。倘若大人不能夠從這件事情之中解脫出來的話,那麼一定會牽連甚廣。而倘若王承恩能夠在路上就被殺死的話,顯然這寧遠城外都是吳三桂的人,我們可以抓住一個吳三桂的人帶回寧遠城中向大人交差。到時候皇上再追究下來,就可以把這件事情的罪責全都推到吳三桂的身上,到時候我們大人就可以保全了。而皇上這次之所以讓王承恩來傳旨,他想做的也無非是想激怒吳三桂,讓吳三桂可以趁機對付王公公,到時候皇上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找一個藉口去對付吳三桂了。既然如此,我們又何必抹煞皇上的一番心意呢,你們說對不對?這麼一來,雖然是的確讓大人陷於不義,但是比起危險來這又算得了什麼呢?大人對我們恩重如山,我們怎麼可以讓他陷於不義呢。”
馬紅淚平日裏稱呼李青峯都是稱呼李大哥的,她對李青峯也十分有感情,因此說起來的時候說的是格外的慷慨激昂,讓人聽的覺得心裏很爲之震動。
他們都點了點頭,贊同說道:“不錯,你說的有道理。”
說話的是白展堂,白展堂首先已經接受了馬紅淚的論調。
而郭芙蓉雖然也點頭,但是眼神之中仍舊帶着幾番茫然之色。
她始終有些不解的說道:“我總覺得這件事情大人一定不會這麼輕而易舉的就答應的,爲什麼吳先生當着大人的面不這麼說?”
“要說後來這麼做呢,吳先生想必也因爲這件事情掙扎了很久。因爲倘若這件事情被揭發之後,大人第一個要懲罰的一定是吳先生,吳先生也要擔上很多的責任。但是他也是一個甚小微謹的人,開始的時候恐怕他心裏也不想這麼做。因爲一旦這麼做了,他就回不了頭了。但是他最後經過了深思熟慮、千思萬想之後,最終決定還是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犧牲他自己來保全大人。既然吳先生能夠這麼做,爲什麼我們不就不能夠呢,你們說對不對?”馬紅淚一邊看着白展堂和郭芙,一邊點點頭說道。
此時此刻,郭芙蓉和白展堂的心裏都十分激動。
因爲他們也知道李青峯是個什麼樣的人,倘若吳用揹着他而私自致王承恩於不管、甚至對王承恩動手的話,那麼他肯定不會這麼輕易原諒吳先生,說不定還會把他趕走。
但是吳用寧肯冒着這個危險,也決定要去幫李青峯,爲李青峯做事兒他的一番心意實在是天地可證、蒼天可見,實在是令人覺得十分感動。
所以郭芙蓉連連點了點頭,說道:“好吧。我郭芙蓉從來都不做什麼忘恩負義、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這件事情我做了。不錯,雖然說我們瞞着大人來殺死王公公的確是不好,甚至是不對的,甚至是犯了很大的錯誤,可是這跟大人的安危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呢。在我們的心中最重要的當然是大人的安危。吳先生既然能夠做到一切以大人的安危爲重,我又怎麼會做不到呢。”
郭芙蓉一邊拍着胸脯,一邊大聲的說。
白展堂沉思良久,點了點頭說道:“這個事兒我也不知道是誰對誰錯,我一時之間也難以判斷,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吳先生素來對大人忠心耿耿。既然他這麼說,他這麼做也是維護大人的利益。好吧,我們就按照他說的去做吧。”
白展堂一邊說着,一邊緊緊握起了拳頭。
因爲他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意味着什麼,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意味着倘若李青峯不能接受的話,說不定他們就跟吳用一樣被李青峯趕出去了。
到時候要想跟着一個這麼好的主子,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一想到這個,白展堂心裏就充滿了心酸,所以他的眼中已經有了淚光盈盈。
所謂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此時此刻他心裏想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而郭芙蓉她心思簡單,並沒有想到這麼多。
但是當她一眼看到白展堂的舉動的時候,她也是大喫了一驚。
她看到白展堂很傷心很難過,她就開始去思考。
她想了想,也慢慢的想到了將來可能面臨的可能性。
但是她決定既然已經去做這件事了,那麼就不要去顧慮太多了。
倘若藏手藏尾而不去做的話,到頭來什麼都做不成,那麼也就辜負了吳用和馬紅淚的一番心意了。
一切都決定好了之後,他們便一起守候在這裏,準備等着王承恩的車隊經過。
可是到了晚上的時候,王承恩的車隊仍舊沒有經過。
郭芙蓉有些不耐煩的說道:“恐怕王承恩不會這麼一時三刻趕到了,我們還是先走了。”
“我卻不這麼認爲,王承恩如今說不定會趕夜路的呢。”白展堂在一旁說道。
衆人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王承恩露面,他們不禁對王承恩會不會來這裏傳旨覺得有些疑竇重生。
因爲王承恩始終都是崇禎最信任的臣子,難道崇禎真的肯拿他做棋子爲爲籌謀自己的大業嗎?
這件事情一想起來就會讓人覺得心生寒意,讓人覺得心裏十分不舒服。
尤其是白展堂等人他們都覺得倘若哪個奴才攤上這樣的主子那實在是最大的不幸了,尤其是王承恩。
王承恩作爲一個資歷十分老的太監,跟着崇禎跟了很多年,他對崇禎便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數十年來照顧崇禎照顧的無微不至,甚得崇禎的歡喜。
但是儘管如此,崇禎爲了自己的一己之私、一己之慾仍舊是要把他給推上斷頭臺,這讓人心裏想起來就覺得實在是心寒不已。
衆人等了老半天都沒有恩等到王承恩的車隊來到。
一直等到半夜時分,天氣不由得有些涼風陣陣,吹的人心裏有些發毛。
郭芙蓉不禁罵道:“姑奶奶的,這什麼天氣啊,怎麼一時之間變得這麼冷。我覺得王承恩他是個宮中養尊處優的老太監,怎麼也不會半夜三更趕夜路的嘛,我想我們還是回去吧,我覺得王承恩是不會來了。”
她的話引起衆人一陣共鳴,他們都覺得現在天色已經這麼晚了,王承恩無論如何也不會趕夜路。
但是白展堂卻搖搖頭說道:“芙蓉妹子,這次你說的話我可不能夠贊同。”
“爲什麼不能贊同?”郭芙蓉挑了挑眉,表現的十分不滿意。
白展堂便鎮定心神對她說道:“你想啊,這王承恩是一個宮中養尊處優的老太監不錯,但是他對宮中的事情經歷了很多、也見識了很多,他已經見慣了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有經過,所以說這個人又怎麼會是沒有心機的人。我們能夠猜得到皇上之所以派王承恩來傳旨皆是爲了引吳三桂出手,好找個機會來對付吳三桂,那麼以王承恩的聰明他又怎麼會想不到呢。你們想啊,這個時候倘若王承恩想要保命的話他應該怎麼做呢,他是應該按部就班的坐以待斃還是充分的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來躲避這可能發生的危險呢?”
“你這說了些什麼嘛,我聽了半天都聽的稀裏糊塗的,都沒有聽明白。”
郭芙蓉不滿的白了白展堂一眼,並對他憤恨的說道:“你明明知道我最討厭人家說話說一半藏一半的,但是你還在那裏這麼說,你實在是太過分了耶。”
白展堂聽她這麼說,便嘆口氣說道:“好吧,既然要讓我把話往明白處說,那麼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們。我覺得總之王承恩是不會這麼容易坐以待斃的,所以這次他也一定會跟平時做的完全不一樣,反其道而行。我們以爲他不會夜間出行、以爲他不會半夜出行,那麼他就偏要夜間出行,讓我們難以防備。”
“哇,你這麼說來,那王承恩豈不是老奸巨滑。”
“話也不能這麼說,我覺得這不能說王承恩是老奸巨滑,只能說他是爲了自救所採取的一些手段。人都會面臨困難,面臨困難的時候如果不能夠寄希望於別人,那麼就只好寄希望於自己了。既然不能夠指望別人來救自己,那就只好自救了。我說的對不對?”
白展堂一邊說着,一邊睜大眼睛望着郭芙蓉和馬紅淚兩人,顯然是想從她們眼中得到贊同。
果然馬紅淚和郭芙蓉兩個人都十分贊同他的想法。
“老白,你實在是太出乎我的預料了耶,我真的是沒有料到啊,原來你不僅是一個點穴高手,你還是一個博學多才的哲學家呀。我真沒有想到你竟然能說出這麼富含哲理的話來,真是讓我不佩服你都不行啊。”郭芙蓉一邊說着,一邊用無比崇拜的眼神望着白展堂。
白展堂也早就瞭解了郭芙蓉一驚一乍的脾氣,知道她見風就是,所以也並沒有往心裏去。
馬紅淚也在一旁說道:“我也是很贊同白大哥說的話的,白大哥所言極是。如今不管怎麼樣,王承恩現在心裏想必也是害怕的,所以我們覺得他不可能晚上走夜路,那麼說不定他真的會晚上走夜路。這麼一來,倘若我們晚上不等的話,那豈不是錯失了良機。”
馬紅淚邊說着邊從身邊的包裹裏面取出了幾件蓋的衣裳來,分別拿給白展堂和郭芙蓉。
郭芙蓉不禁用十分迷茫的眼神望着馬紅淚,她有些不知所以的搖搖頭說道:“我本來以爲老白是個天才,現在事實證明不僅老白是個天才,原來你也是個天才呀。我真是沒有想到,你真是太令我大爲讚賞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望着馬紅淚。
馬紅淚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說道:“芙蓉姐姐,你弄錯了。這包袱裏面蓋的衣裳卻不是我自己想帶着的,乃是吳用吳先生讓我帶來的。”
“吳先生果然是神機妙算呀,原來他早就已經料好了這些,真是沒有想到呀!”
郭芙蓉又在那裏對着吳用大誇特誇,而衆人早已經習慣了郭芙蓉這一驚一乍的脾氣,所以對她說的話只當是沒有聽見。
而郭芙蓉也絲毫不着惱,她天生就是這麼一副樂呵呵的脾氣,不管別人對她怎麼樣她也不會生氣,即使生氣也不會生氣太久。
這種人心裏沒有什麼,而且十分耿直,對待朋友也好、對待別人也好都只是一顆心腸,也許這就是因爲呂秀才喜歡郭芙蓉的原因吧。
郭芙蓉仍舊一個人在那裏樂呵着,而就在這個時候白展堂忽然皺起了眉,說道:“我覺得恐怕我們要等的人來了。”
“什麼,我們要等的人來了?”
夜很深,路很涼。
白展堂、郭芙蓉和馬紅淚三個人輪流休息,輪流注視着路面上的情況,但是一整夜過去直到第二天早上東方露出魚肚白的時候,王承恩的車隊和人馬都沒有從這裏經過,這不禁讓白展堂等人覺得十分失望。
雖然一方面他們每個人心裏面都覺得很掙扎,因爲要殺死一個原本是對李青峯有恩的人,這對他們而言無益於是把李青峯推上了不仁不義的位置。
但是倘若不懲治王承恩的話,只怕吳三桂不會這麼輕易罷休,非但不會這麼輕易罷休,反而還會拿王承恩來處處掣肘李青峯,到時候李青峯說不定還會遭到吳三桂的暗算和毒手,事情就會變得更加複雜起來。
所以他們沒有辦法,只好權衡輕重之下才決定集中精力對付王承恩。
現在王承恩卻沒有來,他們每個人心裏面都覺得不由自主的長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一方面王承恩沒有來對他們而言讓他們覺得很是失望,但是另一方面讓他們不用面對情與義的掙扎,這對他們而言無疑是一件好事兒,所以他們每個人心裏都覺得既沉重又覺得有一些失望。
到了第二天馬紅淚去買了一些喫的,然後衆人又一直守在這裏。
一直到晚上的時候,他們一直守夜,但是今天晚上王承恩一樣沒有來。
那白展堂覺得事情恐怕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簡單了,難道是說吳三桂已經暗下殺機決定不在寧遠城附近動手,而在之前的時候就已經對王承恩下了毒手,但是看上去也不像呀。
倘若說吳三桂在之前的時候就已經對王承恩下了毒手,而不是到了寧遠城附近纔對王承恩下毒手,那麼早就應該有消息傳了出來,爲什麼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傳出來呢。
由此可見,王承恩到目前爲止還沒有遭遇不幸。
但是白展堂掐了掐日子,覺得倘若王承恩走的很慢的話,到現在爲止應該也已經走到這附近了,爲什麼他一直到現在還沒有來呢。
到了晚上的時候天氣有些冷,衆人蓋着些衣衫聚在一起討論這個問題。
白展堂想了很久,只是在那裏沉吟着不說話。
郭芙蓉本來不相信白展堂有那麼大的本事的,但是之前的時候白展堂每次想出來的計策都讓郭芙蓉覺得很讚歎,所以現在她也開始慢慢相信白展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