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前,若不是他利用通天塔擊殺了侵犯此地的大寇,或許再也看不到小叔和這裏的其他族人了吧。
村落很安靜,村口的地面上還殘留着已經乾涸的鮮血。
楊凌走在那黃土飛揚的路上,感覺着腳下傳來的滾燙,微微皺起了眉頭。
路過一間間房屋,根本察覺不到任何聲響,這裏似乎空無一人,只有那道從通天塔垂落而下的光柱孤零零的懸着。
無奈,他只能釋放靈識,向着周圍蔓延而去。
靈識所過之處,一切都映在了腦海之中。
除了村落中央那片空地上的一個垂老身影之外,這裏確定再無他人。
而那孤獨的身影正是他的小叔。
他暗自思忖,隨後便猜測到了一種可能。
“或許是小叔察覺到了異常,害怕連累其他人,這才獨自留在這裏吧!”
隨後,楊凌朝着那片空地快步走了過去。
遠遠看去,只見小叔背靠大石,怡然自得的坐在那裏,手中抓着一個酒壺,咕嚕嚕的喝着。
當察覺到有不速之客時,他扭頭看了過來。
已經昏花的雙眼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身影,卻看不清楚真實面貌。
“來,殺了我吧,其他人已經離開這裏了,你們休想找到他們!”
小叔已老,可昏黃的眸子之中還是閃爍着厲色,讓楊凌心感酸楚。
很顯然,他將楊凌當成了那些大寇,雖然明知將死,卻沒有跪地求饒,也沒有驚恐失措。
“小叔,凌兒來接你回家了!”
刷~
楊凌身形晃動之中便來到了小叔面前,雙膝跪地,眸中含淚的說着。
時隔多年,他們總算再次相遇了。
小叔明顯一時無法相信這個事實,可看着那熟悉的面龐,他又不得不信。
事情正如楊凌猜想的那樣,當通天塔上的光柱籠罩小叔之後,村落之中的人都驚慌不已,以爲是不久前那些大寇的同伴用特殊方法找到了他們,所以想要離開這是非地址。
爲了不連累其他人,小叔不顧勸阻,執意留了下來。
最後,楊凌帶着這裏的所有人離開,前往了澧府。
衆多與楊家沒有什麼關係的村民也都註定會過上那種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富裕生活。
雖然不停的奔波,楊凌很疲憊,可是也很欣慰,久違的親情如同潮水般再次用來,讓他心滿意足。
隨着一個個楊族人被帶入澧府,這佔地遼闊的府中再次熱鬧了起來。
人們無憂無慮,一座座房屋拔地而起。
不得不說,通天城實在太大了,每次尋找到族人都要將他們帶回澧府,有些地方路程極遠,到最後楊凌不得不找來了坐騎,駕着馬車,才加快了速度。
終於,兩天之後,他在一片茂密的林中找到了母親。
如同很多族人那樣,唐怡在這兩天之中也是心驚膽戰,就連這裏的其他楊族人也都惶恐不安,唯恐是賀烈使出的手段。
不過,縱然如此,衆人也都沒有捨棄唐怡而去,反而一直陪伴着她,始終是她堅強的後盾。
“嫂子,莫要擔心,當初楊燁大哥對我們恩重如山,如果不是他在關鍵時刻捨棄自己性命保住了我們,哪裏還會有我們這些人的今天呢?所以,就算是死,大家也會一同赴死,不會讓你孤單上路的!”
這是楊凌來到此地之後聽到的第一句話,也是最令他動容的一句話。
有這樣的族人,他覺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沒有白費。
唐怡點着頭,突然感覺有人來到了身後。
轉身間,她恍惚不已,覺得自己的丈夫又回來了。
“我是在做夢嗎?”她喃喃自語。
而此時,周圍的其他人也都陷入了震驚之中,紛紛注視着眼前這突然多出的人影。
唐怡猛然清醒,瞬間淚如泉湧。
眼前這人不是那身材高大,肩膀厚重的楊燁,而是一個消瘦的年輕人。
熟悉的臉龐,熟悉的眼神,熟悉的氣息。
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縱然過了這麼多年,可時間並未沖刷掉他們母子之間的記憶。
“母親,兒不孝,回來晚了!”
噗通~
楊凌跪在了地上,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兒。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不是一個愛哭之人,可這些天卻流下了很多眼淚。
“恐怕已經要將一輩子的淚水都流乾了吧?”他有時候如此想到。
唐怡一把拉起來楊凌,破涕爲笑,端詳着自己的兒子,滿臉的欣慰與幸福。
“只能能安然回來就好!”
沒有多餘的話,一切都在不言中。
其他楊族人也都興奮異常,他們沒有詢問的太多,而是拉着楊凌來到了一個大廳之中。
隨後,一個身材瘦弱的婦人就端來了一盤熟肉,還有一壺濁酒。
看着這婦人,楊凌點了點頭,知道對方就是在光幕之中看到的那個一直陪伴在母親身邊的女人。
“這是最後一點肉了,大家捨不得喫,爲了迎接你已經全部拿出來了!”唐怡微微笑道,沒有什麼比看到兒子更加高興了。
楊凌沒有推辭,雖然腹中不餓,可還是大口吞嚥了起來,就連那滿滿一壺酒也都灌入了口中。
“孩子,再餓都要慢慢喫啊,不然會傷着身子的!”有長輩忍俊不禁的說道。
他們皆嘆息,猜測楊凌的日子也不好過,一定經歷了不少磨難,紛紛露出了同情與憐憫的神色。
唐怡依舊輕笑,看着狼吞虎嚥的楊凌,眸子一刻也不願意離開。
因爲直到此時,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子真的回來了,就坐在她的面前。
這一幕是如此的真實,卻又難以置信。
酒飽飯足之後,楊凌便站了起來,他抹了抹嘴角的油膩,打了個飽嗝,大喇喇的說道:“母親,我找到了一個絕好的地方,那裏不愁喫不愁穿,也沒有仇家能夠找到,大家都跟我走吧!”
可是,沒人多少人相信此話,因爲他剛纔的喫相太窘迫了,很難讓人相信他是來自於那富饒之地。
“凌兒,你先坐下來,以後就呆在這裏吧,雖然貧苦,可也不至於會餓死的,而且憑着你的武力,定然能夠經常獵到野獸,大傢伙以後也就有口福了!”就連唐怡也如此說道。
楊凌啼笑皆非,去也不知道如何解釋,只能一屁股坐了下來。
然後將自己離開通天城之後的事情娓娓道來。
就這樣,經過了很長時間,他纔算說了個大概。
看着衆人懷疑的眼神,他只能站立而起,運轉真力,化爲一條條狂舞的觸手。
“我真的已經是靈脩者了,而且實力強大無比,能夠保證大家的安全,而且那個不愁喫喝的地方也是真的!”
直到親眼看見楊凌身上的異況,衆人相視一眼,纔算相信。
同時,他們也都興奮不已,楊族總算出現個靈脩者,以後可以揚眉吐氣了。
可就在人們沉浸在高興之中時,有人卻沉聲道:"不行,我曾聽說那賀族現在極爲厲害,找到了一個天大的靠山,不是我們能夠惹得起的!"
聽聞此話,衆人皆沉默,他們也都聽說過此事,剛纔被衝昏了頭腦,一時忘記了此事。
"聽說賀烈那小雜碎也成爲了靈脩者,你現在能打得過他嗎?"有人問道。
"嘿,我已經將他轟殺成渣,也算爲死亡的族人報仇雪恨了!"楊凌冷聲說道。
"什麼,他死了?真是解恨,解恨啊!"
衆人皆吼,胸中的悶氣終於開始慢慢消散,就連眼眸之中的仇恨之光都淡了許多。
楊凌點了點頭,說道:"隨後我將那些導致我族滅亡的兇手一一找出,把他們全部殺死!"
"好好好,我族的那些亡靈總算可以安息了!"有人壓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竟然已是熱淚盈眶。
他們以爲再也無法報仇雪恨了,只能藏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終老,可此時聽到這振奮人心的消息,衆人突然感覺到瞭解脫,長期以來的壓抑和恨意也融入了這一滴滴淚水之中,滑落在了地上,消失在了泥土裏。
最後,在楊凌的再三勸說之下,一衆楊族人纔算同意離開這個居住了許多年的地方。
一輛輛巨大的馬車快速前行,楊凌和母親坐在最前方的一架裏,傾訴着這麼多年來所經歷的苦難。
楊凌嘆息,心裏充滿了無盡的歉意。
正如他所猜測的那樣,母親的確也很不容易,數度經歷生死,如果不是身邊一直有個女子相伴,多次在關鍵時刻救了她的性命的話,那麼他們母子已經陰陽兩隔了。
而那當初的女子正是楊凌在光幕之中看到的那個婦人,她名爲張敏,是一個極厲害的武者。
至於此女爲何對唐怡不離不棄,她們之間的淵源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了。
想當初,楊家雖然並不顯赫,可在中小家族之中還是頗有名氣和威望的,當時張敏的家族被滅,楊燁帶着族人傾力相助,這才抱住了張敏和張家其他人的性命。
後來陰差陽錯,張敏卻進入了賀家,成爲賀書瑤的護衛。
對於楊燁的救命之恩,張敏一直記在心裏。
後來楊家被滅,楊凌和母親唐怡落入賀家,她終於有機會報恩,在他們母子二人最爲落難之時保住了唐怡,更是趁亂帶後者離開了賀族。
雖然兩人後來經歷了諸多磨難,可每次張敏都會挺身而出,直到今時今日還是和唐怡形影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