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對着段斯冕說話時認真的眼睛。
她才發現段斯冕眼睛生的最好看,瞳仁深黑如墨,長直的睫毛在眼瞼投下淡淡的陰影,眸光清冽,像一場密匝舒服的細雨。
宋星瞥了一眼桌上那沓大都是姜明崇少年時期的照片。
然後她忽然好奇起了段斯冕這個時期長什麼樣子。
兩人分開的時候彼此都還是孩子,再見面已經變成踏入社會的成年人了。
於是宋星對着段斯冕抬了抬下巴:“讓我換成你的也行啊,”
“但你得先讓我知道你那時候什麼樣子吧。”
“我這相冊裏面都是小時候的照片。”
段斯冕聽到倒是頓了一下。
宋星一直記得段斯冕之前跟她說過的他青春期不胖,雖然實踐證明肯定確實是不胖,但具體什麼樣子,她還是不知道。
宋星看着段斯冕的表情:“怎麼?是不肯給我看?還是沒有?”
段斯冕只能無奈含笑:“我給你找找。”
照片段斯冕的手機上上沒有,但是在他媽媽的國外私人圖片分享社交賬號上倒是有。
於是宋星腦袋湊在一起跟段斯冕一起翻了翻他媽媽的社交賬號。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組兩個月前發的,今年聖誕節期間的照片。
宋星再次從照片裏看到段斯冕媽媽,果然跟她小時候記憶裏的一樣,時光似乎只在她身上增添了氣韻,漂亮的有些看不出來年齡。
段斯冕爸爸她小時候沒見過,看照片也高大沉穩,正跟段斯冕媽媽一起往家裏聖誕樹上佈置裝飾。
聖誕節家庭照片裏沒有段斯冕。
宋星記得她當時一直以爲段斯冕回家了,肯定在家裏其樂融融過聖誕節,結果他就在嘉悅府,一直沒走。
段斯冕見宋星看的挺認真,便放慢了往下翻照片的速度。
段斯冕媽媽的賬號裏大都是她自己平常的工作生活,段斯冕出現次數不多。
宋星看到段斯冕大學畢業時穿着學士服跟家人的合影,看到段斯冕收到夢校offer時坐在沙發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還看到段斯冕高中時參加的冰球比賽。
然後照片雖然不多,但每一張幾乎都能看出來,段斯冕的家庭氛圍很好。
宋星也記得段斯冕家庭氛圍很好,不光她媽媽她小時候見過人很好,他爸爸小時候爲了小時候沒有趕回家參加他生日趴體,還專門給他認認真真的道歉。
段斯冕媽媽賬號裏最早的一張段斯冕的照片大概是在十年前。
照片裏的段斯冕應該只有十五歲,跟家人一起去雪山徒步,遠處日出的金光照在純白的雪山,景色絢爛壯美,清俊還帶着稚氣的少年獨自坐在嶙峋的大石上,一身黑色衝鋒衣,頭頂柔軟的髮絲被風吹得微微揚起,他有些出神地看着眼前遼闊壯美的雪山日出,也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麼,整個人周身給人的感覺,彷彿籠罩着淡淡的憂傷與哀愁。
宋星對着段斯冕的這張照片愣住了。
她覺得是可以拿到戶外雜誌做封面的程度。
無論是照片裏的風景,還是照片裏的人。
段斯冕也跟着看他媽媽社交賬號裏自己最早的一張照片,然後又把目光看向宋星,等待着她的反應。
宋星感受到段斯冕目光後終於記起來說話。
“你小時候的照片看起來,”宋星停了一下,評價,“怎麼還有點憂鬱?”
段斯冕似乎沒感覺出來:“有嗎?”
宋星:“有啊。”
段斯冕對着自己的這張照片好像又想了想,彷彿在回憶當時的心境。
宋星再次承認段斯冕確實是被小時候生病耽誤了。
褪了激素肥胖的少年,白皙漂亮的不像話。
然而長成這樣告訴她之前沒談過戀愛,二十五歲沒有經驗,宋星知道可能國外的審美跟國內不太一樣,但應該也不至於相差那麼大。
她啓脣又正想問什麼,只是這時空氣中又忽然傳來一陣噼裏啪啦的鞭炮聲,夾雜着不知誰家電視裏,春節晚會的跨年倒數。
老城區禁止放鞭炮,但顯然還是有人頂風作案。
新年到了。
宋星對上段斯冕眼睛。
然後也沒有再說話,他輕輕吻上來。
宋星背靠書桌,段斯冕雙手撐在她身側,兩人吻的溫柔而緩,身後窗戶隔絕寒冷的空氣,窗外是新年夜明淨的夜空。
……
大年初一的寧定西巷氣象一新。
宋星今天還特意穿了一件紅色毛衣,早早醒來給姥姥姥爺拜年,然後收穫每年一度的壓歲錢紅包。
今年壓歲錢紅包還多了段斯冕的。
段斯冕收到紅包還有些不好意思,是宋星勸他給你就給你,圖個吉利好意頭。
林家院子基本上從年初二初三開始就有許多林老爺子和老太太以前的學生來拜年,初一比較清淨,宋星下午打算帶姥姥姥爺去看電影。
她還跟姜明枝聊了一下,姜明枝過年也帶着路謙回姜家,今天下午在家陪爺爺,不出門,兩人約着明天一起見面。
段斯冕在手機上買了一場比較閤家歡電影的票。
距離電影開場還有兩個小時,宋星想起昨晚隱約的鞭炮聲,今晚忽然想玩煙火棒。
B市鞭炮禁止但是煙火棒不禁,反正電影還沒開場,在家待着也是沒事,宋星帶着段斯冕一起出門買菸火棒。
兩人走了兩條衚衕才終於找到一家還開門的有賣煙火棒的小賣部,買了滿滿一大袋子各種花樣的煙火棒,然後一起往回走。
走到寧定西巷巷子口時宋星又發現自己手機好像突然找不到了。
“我手機呢?”
段斯冕拎着兩人買的東西,宋星雙手在身上羽絨服口袋裏不停摸摸摸尋找手機,摸了好一陣纔在衣兜最深處找到,差點以爲是忘在剛纔小賣部裏的,正準備鬆一口氣,忽然聽到一聲:“星星。”
宋星和段斯冕一起順着聲音看過去。
段斯冕看到的的是一對陌生的,氣質出衆,尤其是男人格外威嚴的中年夫婦,宋星看到的,則是姜長原莊馨夫婦。
兩人正朝她走來。
剛纔叫她的應該是莊馨。
宋星愣了一下,然後立馬叫人:“姜伯伯,伯母,新年快樂。”
莊馨滿目微笑,包括連平常不太愛跟小輩說笑的姜長原,今天也對着宋星點頭微微笑了笑。
見到面後的莊馨不由自主打量宋星。
她今天一身紅色毛衣搭淺米色羽絨服,頭髮規規矩矩地披着,莊馨看着宋星的臉,這才發現,宋星好像比她一直感覺的還要漂亮些。
一直以來只覺得這小姑娘淘氣頑劣,可能是性格上的大大咧咧,從小又不怎麼愛打扮,讓人下意識忽略了,這其實也是個極爲漂亮的小姑娘。
莊馨打量完宋星,又不由地抬頭看向身旁的丈夫。
她看到丈夫姜長原今天臉上表情難得松和,甚至也微微帶了笑意。
莊馨心裏知道這笑並不是因爲什麼今天大年初一。
而是因爲姜明崇和姜長原父子間的這場僵持,還在繼續。
姜明崇今年過年沒回家。
從前是因爲他在外地回不來,而今年過年姜明崇就在b市,明明有假期,卻也沒回來。
給的理由是會在部隊集體過年。
但其實除了姜老爺子,誰都清楚,姜明崇不回來的原因是什麼。
這麼多年,唯獨在感情這件事上,即便跟父親鬧翻,他也不願再聽家裏安排。
他不在願再去遵守姜家想要什麼和不想要什麼樣的兒媳婦,更不去那一場場相親,倔到就連姜長原,莊馨看着丈夫此時面對宋星時微微的笑意,知道他大概也終於還是老了拗不過兒子,鬆動了,妥協了。
宋星就宋星吧。
就算是從小沒個正形,沒有哪一點符合姜家兒媳婦標準的小姑娘,但一切架不住姜明崇倔到底的喜歡,是她,也就是她了。
甚至換一個角度,再不濟也是個知根知底的漂亮小姑娘,性子可以說皮但也可以說活潑,沒什麼不放心的。
莊馨臉上笑容更深了些。
她笑對着宋星,正想讓她明天到姜家來玩一玩坐一坐,然後這時好像突然才發現,那個一直站在宋星身邊,手裏拎着東西沒怎麼說話,高大清瘦的青年。
莊馨臉上又露出些許疑惑。
她打量着站在宋星身邊青年,青年回以一點禮貌的微笑,然後莊馨對着宋星,知道宋星去年一直在搞樂隊,好像歌唱的還不錯,於是笑着客氣問道:“星星,這是你們樂隊成員嗎?”
宋星聽到段斯冕被猜是樂隊成員時回頭看了看他。
然後她又回頭,面對着姜長原和莊馨夫婦,伸手很自然地牽住段斯冕的手。
“不是樂隊成員,姜伯伯伯母,”宋星樣子好像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介紹:“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