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橫率先動了。
他的身法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擂臺上的青石磚微微震動。
右手握住劍柄,闊劍出鞘的瞬間,一道凌厲的劍氣劈面而來。
何武沒有躲。
他迎着劍氣衝了上去。
劍氣斬在他胸口,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音,衣襟裂開一道口子,但皮膚上連白印都沒留下。
趙橫瞳孔一縮。
何武已經到了他面前。
一拳轟出,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簡簡單單的直拳。
趙橫來不及拔劍格擋,只能將劍橫在身前。
“鐺——”
闊劍被打得貼在了他身上,巨大的力量透過劍身傳過來,趙橫雙腳離地,倒飛出去,撞在防護陣的光罩上,彈回來,滾了兩圈。
全場寂靜。
趙橫掙扎着爬起來,虎口發麻,闊劍差點握不住。他低頭看了一眼劍身。
上面多了一個淺淺的拳印。
“承讓。”何武抱拳,退了兩步。
趙橫臉色鐵青,但他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剛纔那一拳如果何武沒有收力,他的劍早就斷了,胸口也得塌下去。
他抱了抱拳,轉身走下擂臺。
裁判宣佈:“天衍宗勝,何武守擂。”
看臺上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議論聲。
“我看這個何武的氣息波動也才相當於築基中期吧,同等修爲一拳就結束了?”
“鐵劍門的弟子連一劍都沒出完?”
“這就是天衍宗的煉體功法?”
三號擂臺旁邊的鐵劍門長老臉色不太好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看了何武一眼,轉頭對身後的弟子說了句什麼。
第二個上場的鐵劍門弟子是個高瘦青年,揹負着一把細長的劍。
他沒有廢話,一上臺就拔劍。
劍光如匹練,直刺何武咽喉。
這一劍比趙橫的快了不止一倍,劍尖上帶着一點寒芒,是真氣凝到了極致的表現。
何武還是沒躲。
他伸手,直接握住了劍尖。
極品黃階細劍在他手裏彎成了一個弧形,發出吱吱的響聲,但沒有斷。何武的眉頭皺了一下。
這把劍的材質比上一把好,他竟沒能一把捏碎。
高瘦青年臉色大變,想抽劍,抽不動。想棄劍,何武的手已經順着劍身滑了上來,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下去吧。”
何武輕輕一送,高瘦青年連人帶劍飛出了擂臺,穩穩地落在臺下,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天衍宗勝,何武守擂。”
連敗兩人,何武連汗都沒出。
鐵劍門長老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爲首的那個冷峻青年,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冷峻青年面無表情,但他沒有上場。
鐵劍門派出了第三個弟子。
此人修爲比前兩個都高,已經是築基後期,劍法也更爲老辣。他吸取了前兩人的教訓,不跟何武近身,而是用劍氣遠程攻擊,一劍接一劍,連綿不絕。
何武被打得有些煩躁。
他的防禦力最強,但速度不夠快,追不上對方。劍氣打在身上不疼,但煩人,像被蚊子叮一樣。
只見何武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站在原地,雙臂交叉護在胸前,不動了。
鐵劍門弟子愣了愣,繼續發劍氣。一道接一道,打在何武身上,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打了十幾劍,何武紋絲不動。
鐵劍門弟子的真氣消耗了大半,額頭開始冒汗。
他終於忍不住了,欺身而上,想用近身劍訣結束戰鬥。
何武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一拳砸在對方的劍脊上,緊接着第二拳砸在對方肩膀上,把人轟出了擂臺。
“天衍宗勝,何武守擂。”
連敗三人。
看臺上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鐵劍門長老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他看了一眼冷峻青年,又看了一眼身後僅剩的一名弟子,咬了咬牙,派出了第四人。
第四人的修爲和前三人在伯仲之間,但打法聰明瞭許多。他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一上臺就拉開距離,用劍氣試探,絕不靠近。
何武追了兩步,發現跟之前的人一樣,索性又停下來,乾脆不動了,雙臂抱胸,就那麼站着。
兩人對峙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臺下噓聲四起。
鐵劍門弟子面子上掛不住,終於咬牙衝了上去。
結果和前三個一樣,一拳出局。
“天衍宗勝,何武守擂。”
連敗四人。
鐵劍門只剩下那個冷峻青年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冷峻青年面無表情,緩緩解下背後的劍,走上擂臺。
何武看着他,微微眯眼。
這人給他的感覺不一樣。前四個是鐵,這個是鋼。
“鐵劍門趙俊,請賜教。”
只聽一聲劍鳴,一股凌厲的劍意瀰漫開來,擂臺上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度。
臺下有識貨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劍意雛形!”
“築基後期就凝出了劍意,鐵劍門這是藏了個天才啊!”
何武的臉色凝重起來。
他主動出擊,一拳轟出。
冷峻青年沒有硬接,身形一閃,避開了拳頭,同時一劍刺向何武的肋下。
這一劍又快又準,劍尖上帶着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白芒。
何武側身躲避,但還是慢了半拍,劍尖擦着他的腰側劃過,衣襟被割開一道口子,皮膚上留下一條很深的血痕。
何武的臉色變了。
這人能傷到他。是劍意加持下的劍氣,已經開始威脅他的防禦了。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二十幾個回合。
臺下,孟希鴻看了一會兒,開口了。
“何武,下來。"
何武愣了一下,但沒有猶豫,抱拳道:“承教。”轉身走下擂臺。
冷峻青年也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會主動認輸。
裁判宣佈:“鐵劍門勝,趙俊守擂。”
“何文,你上吧。”
何文走上擂臺,抱拳,隨後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趙凌雲看了他一眼,眉頭微皺。
這人給他的感覺很奇怪。站在那裏就像一塊石頭,沒有任何氣息外泄,完全感知不到他的修爲。
裁判令旗落下。
趙凌雲先動了。他知道天衍宗的煉體修士防禦驚人,所以一出手就是全力,劍意催動到極致,一道凌厲的劍氣直取石安胸口。
只見何文沒有。
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在劍氣上。
劍氣碎了。
這是煉氣功法?
趙凌雲瞳孔驟縮。
何文趁其愣神之際,一步跨出,速度快得驚人,幾乎瞬間就到了趙凌雲面前。
一掌拍下。
這一掌沒有任何技巧,就是快,就是重。
趙凌雲舉劍格擋。
“啪”
趙凌雲整個人被拍得單膝跪地,擂臺上的青石磚以他爲中心裂開了蛛網般的縫隙。
何文的手停在趙凌雲頭頂三寸處,沒有拍下去。
“承讓。”
他收回手,轉身走下擂臺,從頭到尾面無表情。
全場死寂。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驚呼聲。
“我去,不是說天衍宗是煉體宗門麼?這煉氣法門什麼鬼?”
“天衍宗這弟子是什麼怪物?”
看臺高處,一個穿着錦袍的中年人眯起了眼睛。
他旁邊坐着一個灰衣老者,老者手裏端着茶杯,茶杯裏的水紋微微盪漾。
“有意思。”灰衣老者抿了一口茶,“這就是天衍宗?"
錦袍中年人恭敬地回答:“回觀察使大人,正是。立宗不過數年,宗主孟希鴻,金丹中期修爲。”
灰衣老者點了點頭,沒再說話,目光落在石安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擂臺上,趙凌雲慢慢站起來,看着自己斷成兩截的劍,沉默了很久。
他走下擂臺,走到鐵劍門長老面前,低聲道:“弟子無能。”
鐵劍門長老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不是你的問題。天衍宗......不簡單。”
裁判宣佈:“天衍宗勝,晉級三十二強。”
天衍宗這邊,弟子們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孫小猴甚至打了個哈欠:“這就完了?我們鍛體期的弟子還沒上場呢。
鐵柱也嘟囔了一句:“我也沒上。”
孟言卿把刀重新插回腰間,從頭到尾沒拔出來過。
孟希鴻笑了笑:“走吧,回去休息。明天還有第二輪。”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校場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
他感覺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來自高臺,平靜,深邃,帶着審視的意味。
孟希鴻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出了校場,白芸輕聲問:“怎麼了?”
“有人在看我們。”孟希鴻說,“從京華城來的那位觀察使。”
“你認識?”
“不認識。”孟希鴻頓了一下,“但他認識我。或者說,他認識孟家。”
白沐芸的手緊了緊。
“別擔心。”孟希鴻握住她的手,“不管他是什麼來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況且咱們跟皇室算是盟友關係,他不敢怎麼樣的。”